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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7月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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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
如果第二天夜晚,远行只是像往常一样虚弱地偎在柔软的绒被里,舞珊也许真的会说声“再见”——也许。
偏偏她面前是另一幅光景: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远行雪白的脸庞隐藏在氧气罩下。舞珊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他细若游丝的呼吸——比蝴蝶振翅还虚弱。舞珊忽然想起来:他的生命原本就是走向悬崖的散步,以前每一步都和平原上的旅客无异,但总有一天要迈出这最后一步。那个日子就是现在。他和舞珊有着天壤之别,他是会“死”的脆弱的生物。
舞珊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手指尖轻轻掠开远行额头上散落的发丝。在她的指尖滑过远行的肌肤后,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呼吸的节奏也掺杂着一丝急促。
“远行,”舞珊压低了声音,柔和地问:“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么?”
远行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他竟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舞珊忽然觉得胸中一酸,跪在远行的床边,把头轻轻枕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跳那么柔弱,却不屈不挠地一下、一下挣扎着。
“远行……”舞珊抬起头,忽然改变了主意,正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想死吧?你想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远行的温润的眼睛闪出奇异的光彩,任何人都不会看错他的心意。
舞珊默默掀开远行的被角,俯身在他的耳边,温柔地低语:“别怕!你马上就可以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说着,她在他颈上狠狠一咬。
远行的身躯猛地一震,呼吸也陡然粗重。“……珊……”
舞珊松开口,喘了口气,顺手从短靴里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只要你喝下我心口流出的血,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她解开衣襟,在胸前浅刺一刀,然后轻轻托起远行的后脑。
远行的神情恍惚,茫然地吸吮着唇边的血腥。
舞珊的手指柔柔地抚过他的脖子。当她感觉不到他伤口上流出的血时,迟疑了一下,推开怀中的远行。
他的唇边还带着血渍,眼睛却炯炯有神。
“舞珊!”他紧紧抱着舞珊的腰,把头埋在她怀里。“你好美……”
从两人肌肤贴紧的地方,舞珊感受到远行的心跳,一下、一下……那么有力。
舞珊知道,他再也不会死了。
6月4日
远行的康复是当时医学界的一个奇迹,着实引起一阵骚动。幸好他的父母极力避讳舆论界,不然他恢复健康的真正原因也许立刻会被戳穿。
远行的父母依旧很少来看他,他们总是很忙,连远行健康的弟弟妹妹也很少能见到他们。如果不是舞珊的陪伴,远行不会很快从伤心中振作。
吸血鬼原本就是强壮的生物,远行加入这个行列之后,身体迅速强健起来。最初他开始排斥人类的食物时,舞珊真怕他虚弱的身体熬不过这一关。不过后来都好起来,远行很快就调整了生物钟,白天不吃不喝、懵懵懂懂地沉睡,晚上和舞珊一起到月色中畅游。这个表现虽然古怪,但医院里没人敢提出异议、惹这位少爷不快。
虽然舞珊每天帮远行把他无法下咽的晚餐处理,帮他掩饰一些细节,但她还是很担心天长日久有人察觉远行的特异。于是远行要求父母给他买一栋僻静的别墅。这个要求和其它一样,很快得到满足。
那天晚上,他们手牵着手打开尚未正式入住的别墅的大门时,远行俯在舞珊的耳边,温柔地细语:“舞珊,现在你有家了!”
他唇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舞珊耳边时,舞珊的心微微涌动着酸楚。她紧紧搂住远行的脖子,把头埋在他怀中,从他的心窝里寻找热力——就像他那天晚上对她做的一样。
也许过正常人的生活会很困难,但两个人一起面对,也许就不那么难了。
舞珊勾着远行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上,问:“远行,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会陪着我吗?”
“永远!”
他的答案坚定有力,他的语气又那么温柔,让舞珊稍稍安心。但她还是怕,怕有一天自己在远行的眼中变得残忍——就像无逸当年在她眼中蜕变……
燕远行是那一年的话题人物。他的身世、他的康复、他的出院、他的别墅、他的照片——每一样都是小报销量的保障。
燕远行的出院那天,医生护士都眼泪涟涟地送别。他们从此失去一份固定的巨额收入,一定很伤心。
燕远行那栋幽静的别墅有一个特别的房间,除了他本人,任何人不能靠近。据装修工人们说,这个房间只有一扇门,和主人的卧室相通,布置得非常雅致。但自从远行入住之后,再没人知道其中的情形。管家根据采购清单推断:这个神秘的房间里有一张柔软的床、两个宽敞的衣柜、一套精致的桌椅——实在很奇怪。因为这些东西在隔壁的主人卧室里也有。再进一步推测:这个房间里有一整套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发梳发夹发簪以及形形色色的干花和薰香——似乎是给女性使用。但细心的管家怎么也不能把这个房间和香艳的绯闻联系在一起——主人那种晨昏颠倒的特异的生活节奏,根本没有给艳遇留下空间。更何况,这个神秘房间缺少一样女性不能离开的家具——梳妆台。
“也许是给未来的女主人准备的房间。”管家这样下了结论。他永远不能联想到:这个房间的女主人是个不需要镜子的美人。
每个月色撩人的夜晚,舞珊会在月光下用灵活的手指盘起长发,仿佛要出门参加一场晚间的盛宴。她从不用镜子——远行赞叹的目光可以告诉她一切。
他们手拉着手在远近遨游,在大街小巷漫步,呼吸晚风,欣赏明月。远行的脸上总是有亲切灿烂的笑容,他对每一个遇到的人打着招呼,似乎要补偿他有生以来欠这世界的问候。人们或是迷惑,或是惊疑,但总会微笑着对这乐观的少年点点头。
每当这种时候,舞珊总是默默避开远行喜悦的笑脸。她的心总是沉甸甸——这样的远行,怎么可能去咬开别人的喉咙?
舞珊记得,自己变成吸血鬼后,和无逸之间最美好的关系只维持了三个月,大约一百天。
一百天之后的远行,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她?
舞珊越想越害怕,看着远行的笑脸和行人的致意时,心和胃会不约而同地抽搐。她渐渐不情愿和远行一起出门,总是建议远行和她一起呆在家里,在她的卧室里静静依偎在一起,欣赏彼此在月光下的安详神情。
远行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他渐渐把心从外界收了回来,开始埋头研究书房里收藏的典籍。遇到疑问,他总是抱着书到舞珊的卧室里和她讨论——人文历史是舞珊的长项,她有足够长的经验,而且有个非常好的记性,对八百年来的大事小事信手拈来,毫不费力。每到这时候,远行总会抚摸着舞珊的长发赞叹:“你真的活了那么久?我真羡慕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的生命多么丰富绚丽!”
“你也有同样的机会啊!”舞珊总是这样温柔地回答:“我们可以一起经历更多美好的事情。”
有一天,远行神色古怪地抱着一本书,默默躺在舞珊身边,一言不发。
“远行?”舞珊轻揉着他紧蹙的眉头,问:“出了什么事?”
远行把书递给舞珊,依旧没说话。
书的名字叫做《吸血鬼》。
“我们是以鲜血为食粮的怪物么?”他凝视着耀眼的月亮,茫然地问。
“远行……”舞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能感觉到:远行的心在迅速成长,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卧在病房里、相信童话的男孩子——他是个男人,要求别人尊重他、坦诚地对他。她不能再用故事和谎言敷衍他。
但舞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轻轻点头,黯然道:“每一件事情都有代价——我们永恒的生命需要别人的生命来滋养。”
远行闭着眼睛,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舞珊以为他已经睡着,为他盖上被子的时候,他才忽然说:“舞珊,我不怪你。不是你逼我变成这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感受这个世界。”
舞珊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心里是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不知为什么,远行的话并没有让她绷紧的心放松下来。
一百天后,远行开始出现了嗜血的症状。他从不动自己的晚餐,这时候却开始垂涎半生的牛肉。舞珊知道:那个时刻到了。他既然知道自己的命运无法摆脱对人血的依赖,自然不会满足于味道古怪的牲畜。总有一天,他会袭击人类……舞珊想到这一点时,竟然有种没来由的惆怅——她看得出来,远行不会像她当年那样,以捕捉野兽为食。他说过要活下去感受这个世界,就会好好地活下去,不亏待自己。
舞珊不是一个很好的狩猎教师,但也许古时先祖狩猎的本能已随着对血的渴望一起流传给每一个族人,让远行第一次狩猎出乎意料地顺利。
舞珊在高楼顶端静静看着:那个在夜色中晚归的少女也许还在庆幸,竟能像童话里的灰姑娘一样,和远行这样英俊温和、带着贵族气息的男子不期而遇。也许她还沉醉在远行略带羞涩的拥抱和亲吻中不能自拔。让她在梦最美的时候离去,也许是一种补偿——当看到少女的手臂奋力挣扎、她的身体渐渐瘫软后,舞珊这样安慰自己。
远行很快来到舞珊身边,他短促的喘息不知是兴奋还是疲惫。舞珊默默为他擦净嘴角的血渍,他立刻迫不及待把舞珊拥在怀里。“我并不想抱她,你知道。”他在舞珊耳边略带歉意地低语。
舞珊轻轻推开远行的肩膀,垂下眼睛说:“我讨厌她身上化妆品的味道。”
远行的神色僵硬的那一瞬间,舞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相当不好;她也知道自己没理由这样对待远行。而远行的不知所措更是让她忽生愧意——是她把远行变成这样,她又有什么权利去挑剔他?
“远行,”舞珊拉住远行的手,尽量露出微笑,“你现在觉得如何?”
远行松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该如何安慰舞珊、如何为自己辩解。于是他顺着舞珊的问题认真地感受着体内这种新鲜的感觉,心满意足地回答:“很暖和,仿佛五脏四肢都有了活力。”
“那就好。”舞珊轻轻笑着问:“你今天成为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了。也许我们应该纪念一下。你想看我跳舞么?”
远行的眼睛一亮,焕发出一种特别的光彩,立刻相信舞珊这么做是决定为他庆贺。“好啊!我从没有见过你跳舞——一定很好看。”
舞珊低低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好久没有跳过……”她四下望了望,指着对面一栋高楼的楼顶说:“那里比较合适。我去那里跳,你就坐在这儿看吧。”
“为什么?”远行有些疑惑。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表情——这句话在舞珊心里幽幽回转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在嘴角抹了一丝神秘的微笑,一言不发地飞跃到对面楼顶上。
夜风轻托着舞珊玲珑的身影,月光为这柔美的佳人染上一层圣洁的银华。
舞珊在风中舒展四肢,心中暗唱着古老的旋律。舞着舞着,她的身体的舞动和心中的旋律似乎合为一体,她忽然张开口幽怨地唱起来:
“玉树□□前,瑶华妆镜边。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花和月,大家长少年。”
长少年……舞珊的舞步嘎然而止,心中忽然一阵苦涩——人类这个完美的梦想,实践起来是多么令人难过。
“啪啪啪——”寂静的夜色中忽然响起一阵平静的喝彩:“好歌,好舞。”
舞珊惆怅的面容顿时变得惨白。这个声音她太熟悉——无逸!
无逸从容的身影在夜风中飘然而至,脸上仍是留恋赞赏的神色。跟在他身后的柳风絮却全然不动声色,脸上连半点表情也找不到。
“舞态因风欲飞去,歌声遏云长且清……”无逸闭上眼睛,轻柔地咀嚼着这句赞美,片刻才温和地看着舞珊,问:“看来小舞珊今天心情不错,竟然想起来跳舞——你已经很久没有起舞。有多久?七百年?如果我没有记错,自从你离开我,就再没有跳过吧?”
舞珊没有回答,却向对面的高楼微笑着伸出双手——远行正从空中飞落,不偏不倚地落在舞珊身边。他的目光有些疑惑,有些怯懦。“舞珊……”远行压低声音问:“这是谁?”
舞珊微笑着扫了无逸一眼——他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眼角那一点点惊讶却瞒不过和他生活了一百年的舞珊。
“这位是上官无逸。他是我所知道的最老的吸血鬼。”舞珊拉住远行的手,不知是为了给远行勇气,还是为了给自己勇气。她镇定地对无逸介绍道:“这是燕远行。今天他第一次狩猎——新人总是需要照顾的。为了奖励他,几百年不跳舞的舞珊也应该有所表示,不是吗?”
无逸没有笑,静静地走到远行身边,打量着这个清秀的少年,默默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创造医学奇迹的不是神,而是我们的舞珊!”无逸笑了笑,神情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好了好了,风絮,我们也该走了——这样特别的时刻,实在不应该打扰人家。”
说罢,他冷冷地看了舞珊一眼,悄然消失。
柳风絮却好像呆怔了一刹,意味深长地瞥了远行一眼,才用同样的方式退场。
远行拉着舞珊的手,觉得她的身体在被无逸看过一眼之后就微微颤抖,于是急忙寻找话题:“舞珊,你还没说那个女的是谁。”
“嗯?”舞珊似乎恍然惊醒,“哦,她,她是柳风絮。她是无逸的女伴。”
远行听她提起无逸,不禁有些消沉,啜啜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无逸看着我的时候,让我全身都不自在……”
舞珊愣了一下,旋即抱紧了远行安慰道:“这很正常。每个人和无逸在一起时,都会觉得不自在。我也一样。”
“不,你不是。”远行忽然固执起来,争辩道:“我所说的‘不自在’,是一种语言和行动都无法表现的心理。而你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针锋相对。舞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和你就好像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同一个古老世界的人。他身上,也带着你那样的优雅和从容。”
“不要再说了!”舞珊的头仍然埋在远行胸前,声音有些发闷,却很严厉:“远行,请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无逸’!”
远行叹了口气,似乎鼓足勇气要表明自己清楚地看透了多少事情。“舞珊!”他说:“你知道么?当你拉着我的手,对他微笑的时候,我也觉得同样不自在……”
也许这是必然的定律:在新人第一次狩猎之后,一定会和把自己变成吸血鬼的同伴产生隔阂。
远行虽然搞不懂舞珊到底在想什么,但并没有厌恶舞珊,这让舞珊感到轻松。让她不安的是:她自己竟然开始有意无意地和远行保持距离。
每个白昼,她从梦中惊醒,都不禁慌张地寻找远行的踪影——他总是在她身边静静地小憩。看着他安详的睡脸,舞珊才能稍松口气,然后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她总是把身体轻轻依偎在他怀中,温柔地耳语:“远行,我不想失去你……”
如果他永远都像纯真的孩子一般,仰慕着他的小仙女,那该多好……这样的念头舞珊只是在心里叹一声,在眼中转一圈,决不会说出口。
她怕说出口之后,自己会后悔。
远行的心智急速成长着,也学会了把有些话埋在心里。不过有句话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舞珊,为什么你看我的时候,眼神特别古怪?”
“有吗?”舞珊心中一乱,随口搪塞:“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远行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摇头说:“不一样。要是你能照镜子,就会知道不一样。你现在的眼神特别复杂,好像压抑着和我争吵的欲望……我不想惹你生气,但这是事实。而且最近你的话也越来越少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去狩猎?你是不是饿了很久?”
舞珊无暇顾及他那一连串的问题。她正顺着远行的描述想象自己眼睛中的神采,但结果却让她不寒而颤——无逸。无逸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一直看得她心慌意乱几近崩溃。那时候的她每天都准备和无逸大吵一场,准备在面对他的斥问时告诉他:她并没有后悔。但那样的时机却始终没有来到。
舞珊长长吁了口气——也许,无逸并不是想问她是否后悔,而是在问自己是否后悔……
也许当年的他,就和今日的舞珊一样,始终不能对眼前这个人说出心底的愿望。
“舞珊?你怎么又发呆?”远行轻轻捏了捏舞珊的面颊,柔声说:“我要去狩猎——你呢?”
舞珊怔了一刹——从他上一次狩猎到今天,不过三天而已!但她不能责怪他,她也不能表示异议:他今时今日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她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为生存而做的事。
“你去吧。”舞珊牵强地笑了笑,“我今天不想去。”
远行点了点头,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
“你要小心!”舞珊冲着他的背影叮咛:“遇到……同类的时候,不要激怒他。”
这是远行第二次狩猎,也是他第一次单独行动。不过他一点都不害怕——他渐渐知道了自己和人类相比较的实力差距,他也不会去招惹其他吸血鬼,谁都不必为他担心才是。
远行在风里自由地徜徉,转眼间就来到市区。他在高楼的阴影中观察着形形色色的猎物,寻找着适合自己的一个。终于,他发现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也许是失恋、也许是失业,她的眼神空洞,神情麻木,脚步踉跄——这是一个判断力降低、易于吸引的目标。
远行腼腆地走到她面前,低声问:“你不舒服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那女人怔怔地看着远行,“嗯?……我们,我们认识吗?”
“是啊——”远行紧紧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你不记得了?”
“记?哼……我想忘了一切!”女人恨恨地低吼了一声,旋即拍拍远行的肩膀:“既然是熟人,不如你请我喝一杯,怎么样?”
远行温和地把她的手拉开,轻言轻语:“看样子你已经喝了不少,不能再喝了!”
“有什么关系!”女人哼哼着,拉着远行的手臂,往小巷中的酒吧跌跌撞撞地走。
远行叹了口气,默默地由着她拉扯。
当城市的阴影刚刚吞没他们,远行忽然感到身边一阵疾风。
他本能地退了一步,立刻感到肩头有一双手抓空了,对方疑惑地哼了一声,又来抓他。
而他的猎物,这时已经一声不吭地歪倒。
“你也是吸血鬼?”一个轻快的女声在远行耳边忽然响起,她如闪电般迅捷的身形也在远行身边停下来——她的速度比远行快了许多。
远行瞅了这个女吸血鬼一眼,急忙去看他的猎物——那个女人很明显已经命丧在另一个男性吸血鬼的怀抱中。
“看来是我们抢了你的猎物……好了,好了,不要不开心。待会儿我帮你再物色一个。我叫花铭,易花铭。”花铭前后左右打量着远行,目光充满好奇:“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新人?”不等远行回答,她便冲正在进餐的同伴叫道:“范叙!不要只顾着吃,来和这孩子打声招呼!”
远行确实有些不高兴,而且他紧记着舞珊说过的话:不要招惹同类。所以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要走。
“喂喂!不要这么冷漠嘛!”花铭一把揪住了远行——快得让他完全没有逃避的余地。“是谁把你变成吸血鬼的?怎么没人给我们引见?小伙子,你的女伴是谁?等等……该不会是个男性把你变成现在这样子吧?”
她的话可真多——远行暗叹一声,无可奈何地回答:“我的女伴是舞珊。”
“舞珊?!”花铭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跳舞的‘舞’,珊瑚的‘珊’?这怎么可能!舞珊可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
远行还没有答复,就听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替他说:“没错,他的同伴就是舞珊。”
花铭的身体似乎僵硬了,范叙也抛开猎物,像守卫似的紧靠在花铭身边。
“柳风絮?”花铭盯着巷口修长的身影,不安地嘀咕了一句。
柳风絮?远行也不禁侧目——无逸的女伴,到这里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