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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心比天高, ...

  •   算算时间,现在是七月十五日北京时刻二十三点零九分,早已入夜。
      听到召南的话,江有汜便一直沉默着,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召南说的是事实,他本就属于他。正如,他本就是召南的一条狗,五年前就是了。
      气氛渐渐变得僵硬。这样的无声,很容易勾起各种各样的思绪,好的坏的,从前的未来的,应有尽有。江有汜不说话,召南却突然开了口。
      “江有汜。”他唤了一声,平淡的陈述事实:“你恨我。”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答案不言而喻。他自然是恨他的,不恨他,就活不到现在了。
      江有汜继续沉默,不自觉的按上了药板,柔软的手心被铝箔板硌得生疼,可他还是垂下眼睫:“没有。您想多了。”
      “……”又是两两沉默。
      召南笑了,没有声音,是哑然失笑,笑的很有几分解脱的意味,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他轻轻摩挲着面前泛黄的相簿,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最后,召南才警告似的提醒了一句:“后天就是周一,你准备好了吗。”
      居于上位久了,也是不好。说话间不自觉的就带了分阴阳怪气,什么都是拐弯抹角,暧昧不明。
      说白了,他也不过是想关心一下孩子,多了解一些。可说出的话,却又是质问的语气。这一点,召南本人是意识不到的。
      也许是今夜的风太重,吹得人思绪纷乱,哪怕人声鼎沸,心中也是沉静。
      江有汜慢慢的抬起头,眼睛被灼白灯光刺的睁不开,目光便又倏地飘向了沙发上熟睡的孩子,小小的一团,软绵绵的。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温柔了。更深露重,不宜多言,言多必失。
      “好了,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他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又轻轻道:“晚安。”
      话音刚落,他就准备挂掉电话,这时,召南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昨天是不是有个警察来找你?不用管他,我解决好了。”
      警察……江有汜敛眉,总算是回忆起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警察”,那天,他的确是没有等到他。江有汜早就料到了,便不以为然的应了声“好”。
      “晚安。”对面的男人闻言,缓缓放下了手机,夜色很美,美得深邃,令人猜不透,看不清。
      扔下手机,召南才小心翼翼的捧起相簿,放在唇间,印下一个珍重的吻。
      相簿很陈旧了,里面的纸页微微泛黄,还有些褪色,尽管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也还是不堪重负的打起了卷儿,风吹,它便一颤颤的,无形中勾起了回忆。
      凝重的黑色,偶尔也会显得宁静,正如此刻,在万家灯火之中,召南背对明光,独处黑暗。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他在风中微微立定,面庞依旧年轻,眼神却寂寥了,隐隐有些沧桑。
      很多年了,他都没有忘记。但至于多少年,他也不记得了。时间和生命,都是一瞬间的事,当然,偶尔也会是永恒。
      清含……这是一个永远都好不了的疤。人人都以为召南无坚不摧,是个心狠手辣的无情人,可又有谁知道,他的情感全都陪葬给了一个人。
      每年的中元节,召南都会打开相簿,他一直在缅怀着那个人,他一直在追逐着那个人的影子。他想起了与清含的初见,然后又回忆起了江有汜。他们真像啊。
      白清含走的时候,给他读了一首诗,那是一首很美的诗,以至于他至今都还记得。诗是这样写的:
      “在你来之前。”
      “我从雪里偷出白,我从炉里偷出红,从花朵中偷出春天,从雨水里偷出彩虹,然后赔给天堂。”
      “因为那晚,我要从上帝眼里,偷出你。”
      这首诗真的很美,所以,清含,快回来吧。
      形容俊美的男人仰起头,低吟着诗篇,一举一动都是翩翩优雅,与生俱来的高贵。可是很快,他便垂下了头。漫天的孤独,蜂拥而来。
      召南的眼中星光闪烁,影影绰绰的,由深入浅,蓝得空泛。这一刻的他,没了任何的装饰,平淡,安详,只是默默的怀抱着相簿。
      一个人是怎样的,我们根本没有资格去评判。因为这种做法太天真了,天真的自以为是,甚至残忍。他经历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宁静并没有维持下去。下一秒的风起时,“咚”的一声,悠远绵长的厚重钟声敲响,破空而来,这声音似乎撕裂了召南紧绷的神经。
      毫无征兆的,他就像疯魔了般,随着“咚…咚…”的响声,猛的将原本视若珍宝的相簿狠狠掼在地上,然后冷漠的俯瞰着一切,转身离去。
      他扯起嘴角,低声笑道:“我不需要。”
      “还有,你不配。”这两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叫人完全听不懂。
      几乎破碎的纸页在风中来回飘飞,好像永远都到不了地面,就像某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你看到了吗,那片遥远不见天边的,蔚蓝的海,流泪了。
      据说七月十五的零点,未归之人也会踏上征途,即使遥遥无相期。当然,只是据说。
      今日,七月十五,中元,不眠之夜。
      ┉┉┉┉┉┉ ∞ ┉┉┉┉┉┉
      孩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晒的脸皮还有些烫。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层薄被,一偏头,余光便扫到了正在看书的江有汜。
      面前人长长的睫毛上被洒了金色的粉末,亮晶晶的,他的侧颊很秀丽,也许是看累了,少年便揉了揉眉心,抬眼一瞧,看到了紧张的孩子。
      “醒了?”
      孩子闻声眨了眨眼睛,乌黑圆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有些迷茫,像只不谙世事的小鹿。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的连连点头:“嗯,我,我醒了,谢谢小哥哥!”
      江有汜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我很可怕?”
      “啊?不,不,没有!”孩子急于否认,却又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连讲话都是磕磕巴巴的。他怯怯的瞟了一眼江有汜,两只小手纠在一起,神色还是很惶恐。
      唉。江有汜叹口气,面对这样单纯的孩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啪”的一下,他合上书,漫不经心的问:“早饭吃什么?”
      “牛奶我热好了,鸡蛋吃吗?”
      这一瞬间就仿佛是被人灌了一瓶风油精,孩子瞬间神志清醒!他又惊讶又惊喜,不由“啊”了一声,急忙忙从沙发上跑了下来,险些摔倒。
      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盯着江有汜,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小哥哥…你…你不赶我走了吗?”还是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害怕失去,害怕幸福转瞬即逝,患得患失。
      江有汜放书的手一顿,轻飘飘的应了一声,算是承认:“嗯。”
      他看着眼前不安的小人儿,心里竟是一软,便蹲下来,认真的盯着他:“你可以在这住。”
      起初,他是不想收留孩子的,他毕竟不是慈善家,且身份特殊。可现在,想起孩子扑面而来的怀抱和眼泪,他的心就被烫了一下,怎么都狠不下去了。
      可能,这就是他那所谓的,硕果仅存的人性吧。
      在江有汜胡思乱想的时候,孩子再次埋下了头,他搓着快要破碎的衣角,犹豫着,小声问:“你可以…抱抱我吗?”
      问这话时,眼泪就金豆豆般的砸了下来,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因为是低着头,他的眼泪直直从眼眶中坠落下来,小脸上并没有沾湿。
      不能哭啊,不能哭!孩子不停的在心中告诫自己,爱哭鬼不招人喜欢的,所以他要忍住,不能哭。可是,他真的,真的好开心啊……
      话音刚落,江有汜几不可见的僵了一瞬,他站起身,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从厨房端起牛奶,冲孩子招招手:“好了。过来吃饭。”
      “好!”趁着江有汜转身的时间,孩子三下五除二的将鼻涕眼泪一把抹干净,挂上了笑容,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
      虽然小哥哥无声的拒绝让他有些失望,但现在,已经很好了。很好了啊。他在心底默默说道,不断重复着,笑的愈发灿烂。
      餐桌上,插了一束单薄明黄的天堂鸟。
      澄净的天堂鸟舒展了花瓣,连带着蓝紫色的茎干,一寸一寸蔓延开来,在他的眸中氤氲成了一幅绚丽多姿的画卷。
      江有汜看着孩子一口一口的抿着牛奶,唇边沾了几点雪白的牛奶,小鼻子又一耸一耸的,乖巧的简直像个小兔子。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软了。一边好笑的看着,一边想,这孩子怎么老能让他想到小动物?也是真是不容易了。
      江有汜拿出鸡蛋,敲了敲,然后剥开,递给眼眶红红的小兔子,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笑意:“给。”
      也许是这丝浅淡的的笑意温暖到了孩子,他轻轻的接过,道了声谢谢。乌黑浓密的睫毛也温顺的垂落下来,像叠小扇子,然后就安静的吃了起来。
      孩子在吃饭,江有汜也不愿闲着,便捧着书在看。空气一下宁静下来,气息变得温存。阳光明媚,柔软的洒在地面上,天堂鸟轻轻随风摇曳。
      再怎么说,明天就要上学了,多做些准备,也好。
      ┉┉┉┉┉┉ ∞ ┉┉┉┉┉┉
      孩子吃完了,便乖巧的收拾起碗筷,江有汜有些惊讶:“不用了,你去把脸擦擦。”
      从昨天开始,他的一张脸就脏兮兮的,江有汜没有亲力亲为的习惯,又有洁癖,便一直搁置着没给他擦,现在,他指了指卫生间:“我洗碗,你洗脸。”
      孩子诺诺的去了。
      江有汜刚从厨房出来,就见孩子依然站在水池旁,神情似乎有些…恐惧?
      孩子微微颤抖着,攥紧了衣摆,不动声色的将泛血的指尖藏进袖中。他听到了江有汜的脚步声,惊慌之下,迅速把手缩的远远的,有些欲盖弥彰。
      江有汜眉头一皱,走紧一把拉起孩子的手,瞳孔猛的一缩。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望着孩子火烧似的血红指尖,心里莫名不安,连带着手都有些颤抖。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轻轻一碰,血珠子瞬间破皮而出!
      血液横行,汹涌的像个久不见光的困兽,来势迅猛。顺着孩子细瘦的手腕流到了江有汜的手上,温热的触觉几乎让人一瞬间想起了滑腻的蛇类。
      那一瞬间,孩子只觉得自己手指一麻,心头的恐惧再也抑制不住,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脊背挺直朝上,脑中一片冰凉,除了指尖,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冰的,仿佛全身的血气都聚集在了脆弱的边缘,千钧一发,一触即发。
      他终于忍不住了,尖啸一声:“啊!”孩子甩开江有汜的手,拼了命的大声哭喊着:“不要!好烫!好疼啊!不要碰我啊!”
      血流的更加凶残了,滴滴答答,从指尖滑落,落在地上,江有汜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一步一步的崩溃,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雨的血液。
      同样浓郁的血腥气,蜿蜒流淌着的血河,不停回响的哀嚎惨叫……难道,又要有生命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逝去了吗。
      “怎么……回事!”江有汜死死掐着自己,渐渐冷静下来,他迅速找到创可贴,按下不断扭动哭喊的孩子,想要为他止血。
      可孩子却好像不认识他了,浑身剧烈的挣扎着,血越流越多,他只能大睁着眼,泪水簌簌的流着,诉说着无止境的痛苦。
      他疼的一张小脸都扭曲了,除了指尖,其余部分的肌肤都是煞白的,泥蜡似的白,生生透出一股死气来。
      他无神的望着江有汜,口中喃喃:“好烫……妈妈……”
      江有汜心一下子疼的揪起来,他大力把孩子按住,抱住了他。
      在这一瞬间,他抛却了一切,死死的搂住孩子,双肩不断颤抖,几乎是哀求:“不要死!不要死!”
      他在哀求谁,是眼前的孩子,还是……早已忘却的人。
      死亡,新生,重逢,他不怕死亡,只是害怕失去,他们是同类,所以,请你一定不要死,请你活下去。面色苍白的少年与孩子紧紧相拥,流下了炙热的泪水,唇角沾上了咸涩,江有汜闭紧双眼,祈祷着。不要死,求求你。
      他抖着手,努力将创可贴绑上了孩子的指尖,他在害怕。此刻的江有汜,满面泪痕,而孩子却疼的昏了过去。
      最后,江有汜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闭上了双眼。生亦何忧,死又何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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