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寒剑寺

1、井葬

　　第一章井葬
　　月黑风高,溪渊村外的一条古道上响起脚步声。
　　那条古道仍然留着一些破旧的废弃小屋,那些小屋的门在随着风有节奏地开合,奏响一曲尸曲。
　　这天刚好是七月十四,人称鬼节,溪渊村的习俗与其他地方不同,在这天,须得早早关了窗锁了门,这使得这个地方一点亮光也没有,死气沉沉的一派景象。
　　可这条古道上那脚步声依旧响着，十分有节奏。借着月光依稀可见两个人在赶路，一大一小。
　　那大的说：“只怕还真有些古怪，起初我还以为李村长在开玩笑。”那小的道：“的确，风中带着极微弱的腐尸味。”那大的“恩”的一声，又看了看那小的，心中想：“他倒闻得出来。”
　　风中所带着的味道极其微弱，一般人根本觉察不出，但这一大一小却是干风水这一行，整天都与尸体打交道，又怎会闻不出。
　　其时，每个人都十分推崇土葬，对安葬死者十分讲究，大户人家往往要选块风水宝地，坟墓也要修建得十分华丽，那价值不菲的陪葬品（俗称明器）自是不在话下。而小户人家也须得择个好地方，拣上几件算是不错的瓷器陪葬。因此，当时两种行业十分活跃，一是风水，一是盗墓。
　　当时最出名的风水师莫过于莫问了。他像是个突然出现的风水师，没有过去，但他的手法相当高明，经他安葬的死者的后代不是大富就是大贵，没有一户出过意外。但莫问死得早，三十四岁就死了。从他出现到死去不过是八年。而他在死前建立了一个组织，名曰“莫问土”，似乎在告诫后人不要去跟死人土地打交道，但真相是什么，谁也不清楚。
　　那个年龄比较大的正是“莫问土”中的一员，他的名字叫莫深，那小的是他的徒弟寅沔 。本来莫家的风水术只传内，不传外，但莫深却违反规定收了一个不姓莫的小鬼当徒弟，这其中却是与他的一段经历有关。（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三天前，溪渊村的李村长找到莫深，请他去看风水，李村长自己说不出什么异样，但总觉得风水被人坏了。莫深起初也不在意，但这一日来到溪渊村外却也不禁变色。
　　寅沔看着那黑漆漆的溪渊村，道：“师父，现下进村也没有用，还是找个地方休息吧。”莫深也觉得现下进村也干不了什么，干脆等明天一早在进村找李村长。
　　两人拣了间破屋，就地便躺下。寅沔突然问：“师父，你认识我爹娘吗？”莫深似乎在掩饰，“也算认识吧。”“他们托你照顾我？”那边莫深的鼾声已起。寅沔叹了口气，心道：“每次谈到他们，师父便老是这样。”当下也不再去想，闭眼睡觉。
　　第二日一早，莫深和寅沔草草吃了干粮，便走入溪渊村。那时虽早，却有一些人在干活。莫深不经意间发现，那些人的眼中布满血丝，但想他们起得早，眼中有些血丝不足为奇。正欲向李村长家走去，却听见一声“哐啷”，其中一人的锄头掉到地上，而他却直发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他不知在害怕什么？
　　莫深师徒不再理会那个人，一直往李村长家走。不一会，两人已到了李村长家的院子。李村长正在等着他们。他也似刚才的汉子那般眼里充满血丝，手脚不住地抖动。
　　李村长一见莫深师徒，忙把他们请入屋内，说道：“大师来了，太好，太好。”李村长的话已有些颠三倒四。莫深问道：“李村长，把事情详细告诉我吧。”李村长道：“那还得从我爹死后说起。八天前，我爹因年老外加顽疾缠身去世，我一家正忙的一团乱，此时竟有三个人说他们早测出这日我家有血光之灾，他们说是要给我看风水。那时我觉得这么一来也省下些麻烦，便答应他们。他们说，这天还未真正入秋，热得很，应及早将我爹下葬，又说李家偏于阴柔，阴盛而阳衰，下葬便得用上暗葬，而且得用上偏于阴毒邪气的井葬，来以毒攻毒。” 寅沔暗笑，“哪有什么井葬，怕是遇上神棍。”莫深看了一眼寅沔，道：“小子别自以为是，世上便真的有井葬这门葬法，不过井葬乃凶葬，并不多见，大抵是些心术不正的风水师害人而使用的葬法，但正如那风水师所说，家族若是阴极盛阳极衰那也可以以之来以毒攻毒。看来那个风水师倒也是个高手，竟懂井葬。”
　　李村长听得并非井葬的错，稍稍松了口气。莫深问道：“那李老村长葬在哪儿？”
　　李村长似是有些尴尬，好久才指着院子那口井道：“就葬在那儿。”他又跟着道：“我依那个大师所说的去做，可几天后怪事便开始出现了，我怕得很。”李村长最后一句却把莫深师徒弄迷糊了。李村长又道：“不仅仅是我，整个村子的人都怕得很，但怕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这事说不出的诡异。莫深道：“怕是风水有变，我得下去看看。”李村长勉勉强强地答应。
　　那个井已成了个枯井，莫深与寅沔顺着麻绳往下爬，好一阵才到井底。那井底的一侧有个洞，两人便钻入那个洞。
　　莫深看了看周围，说道：“看来这是耳室。那些风水师倒十分利索，竟也造了这么标准的坟墓。” 寅沔突然道：“师父，这墓穴好象是凤形穴。”莫深仔细一看，真的是凤形穴。
　　葬位讲究龙穴砂水，其中的穴又分为虎形、狮形、雁形、凤形、鹿形、马形、蚓形和蛇形八种。其中的凤形主发贵，算是不错的穴位，可凤为女，却用来葬李老村长，岂非乱了套。这么一来，本来的大吉就变为大凶。
　　两人穿过耳室，来到主玄宫。那主玄宫的中央处放着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那棺材油上上好的精漆，显得乌油发亮，可那棺木的盖子已被掀翻在地，棺木中的明器竟一件不剩。
　　莫深越看越生疑，却听寅沔大喊：“师父，这里似乎被水浸没过，前上仍留有痕迹。莫深走到岩壁旁一看，果真有道水痕，他不禁喃喃自语：”风水风水便是择风和避水，现水都浸到玄宫来，看那水位竟比棺木还高，怕是浸坏了尸身，尸体的尸毒则浸入水中。“
　　莫深边说边往另一间耳室走去，却不料越走越往下倾斜。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另一间耳室，只见那耳室的一角破了个洞。那洞不大，仅容一人进出，想是水经这洞进入墓室。
　　莫深一头扎入洞中，只得几下潜游便游出水面，他往岸边游去，又看了看四周，竟发现自己在溪渊村的母亲河渊溪中。
　　待他上了岸，却不见寅沔的影子，心想：“这小子的水性比我还好，应该没事。”想到这层便要往李村长家走去，这时听得寅沔大喊：“师父，等我。那渊溪的下游有座大墓。”
　　莫深一回头，寅沔一身湿漉漉的站在他身后。莫深道：“别节外生枝，先将这件事办完再说。”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道：“墓？渊溪的下游并非是风水宝地，反是大凶之地，但若非是风水高手也不会用上水葬。”他终于不再去想那座寅沔发现的大墓，而在理清自己的头绪，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联结在一起，得出的答案便只有一个。
　　两人快步来到村长家，那李村长见他们竟不从井里出来，显得诧异不已。
　　莫深道：“李村长，我想，你应该重新修墓了。”“怎么说？”莫深道：“下面修的墓穴是凤形穴，本应是个好穴，但凤为女，用来葬李老村长实是不妥。还有下面的明器全都不见了，应该说是被偷了。我想李村长所说的那几个风水师怕是盗墓者。他们骗得村长的信任，用上了井葬，却又将一间耳室修得往下倾斜，之后又在耳室开了个洞，而那个洞便是和渊溪相通。之后他们便在李老村长下葬后，从渊溪游入玄宫，窃取里面的明器后，又从耳室那个洞逃之夭夭。”
　　“那么风水是不是就被破坏了，而害得全村人人惊慌？”莫深道：“并非如此，若风水坏了，所害的只会是李村长一家，而非他人。害得村民的是李老村长。那些盗贼盗取明器后，棺盖并未盖上，加之前几日的那场大雨，使得渊溪的水位上涨，而水自然也会将李老村长浸坏，那么李老村长的尸毒便会进入水中。而村民是以渊溪为生，自然要将尸毒喝倒体内，使得他们产生幻觉，惊慌不已。”莫深顿了一顿又道：“但村长的情况更是危险，风水一破，怕会祸延子孙。”
　　此时李村长的妻子哭着跑了过来，她似乎三魂具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哭着喊：“当家的，小李他在广州被一伙强盗打断了双腿……”李村长的脑子登时一片空白，心里一急，“哇”地吐了口血。他这才回过神来，拉着莫深的手，“大师，要怎么办才可以化解。钱要多少，只管开口。”
　　寅沔笑嘻嘻地伸出五根手指头。莫深瞪了他一眼，对李村长道：“村长，谈钱俗气。这事只能是将李老村长的尸身火化，之后将骨灰葬在溪渊村的北部，那儿刚好有渊溪流过，而且天门（来水）宽而地户（去水）窄，可蓄水于明堂。”
　　莫深又道：“这渊溪水五日内别再饮用了。好在渊溪是活水，下游直连大海，这样应该便行了。”说到这儿，寅沔忍不住插嘴，“李村长，你有没有听到那几个风水师称呼对方？”李村长愣了半饷，才说：“他们之中似乎有个人叫‘莫烦’他……不会是‘莫问土’的人吧？”莫深摇摇头道：“不是。”他表面虽装得平静，可内心却无比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