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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白云不是云,是宫晓晓家后院里池塘里盛开的莲朵。

      母亲在莲朵旁微笑着缝衣,有时也唱一些家乡的小曲。

      也许只是一会儿,也许是很长很长地一段时间,地上被樱枪戳烂的二哥的尸首和母亲的嚎叫让晓晓离了魂,现实的一切再与他无关,他就一直在白云样的莲朵里飘着。俯看着大地上的一切,直到感觉颠簸。

      云朵间是不会颠簸的。晓晓想着努力让自己醒转,他依然是在齐王李昂的车里。

      眼前是天青色福寿纹的帐子和大红色福寿纹的包垫。

      晓晓转了转眼睛。车里没人,独他一个儿。

      他倒是个不迟疑的。

      起身就叫了声:“刘叔?”

      外面赶车的老刘主应了声:“你醒了?”

      晓晓笑一下:“可不是,您瞧我怎么坐到王爷的车驾里来了?还有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抄家呢。”

      老刘的声音透着怜悯:“抄家?哟,傻孩子,那可不是你的梦。你家真被抄了。”

      老刘的性子可够直的。

      一句话让晓晓登时急起来,青头白脸地直嚷嚷:“您别嘴上戴着嚼子还要胡说了,那是我的梦,哪有什么人家被抄了?”

      外面的老刘哼了一声:“我戴嚼子,那你身上戴着那是嘛?”

      晓晓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还被捆着呢。

      老刘叹了一声:“要不是齐王说有事要审你,你现在也被带到天牢里去了。”

      晓晓在车里撞起来,要往外去,这一动作,又发现这绳子一头是捆在他身上,另一头是被拴在车臂上的,他宫晓晓现在就是一条被缚的狗,想动根本动不了。

      “刘叔,刘叔,您给我解了绳子,我要……”

      “你要干什么啊?”老刘的声音意味深长,都不像是他老刘了,倒像是晓晓他爹秦老御医:“王爷把你从禁军手里整出来,那是抗旨,你要是有点忠心,就给我老实呆着。别给齐王添乱,你们家人全都被关了,你要是有点孝心,就别惹事,趁着齐王爱惜你的一点心思,想办法把你父亲给救喽。以上这些才是忠孝两全。我说的,你听得明白你听,你听不明白就浑着,总之让我放你出来,那是不能够。”

      老刘的一番说词让晓晓愣了半晌。

      是有人教他这样说的。

      不然老刘那脑筋,那破嘴,怎么会说出这么清晰利害的话。那教他如此说的人,只能是……齐王?

      晓晓的心思活络起来,皇上下圣旨抄家,齐王为什么单单将他弄了出来?又为什么让老刘跟他说这些话?中有内情。齐王肯定是有些主意的。如果齐王有主意,也许他的家人还有救。想明白了这一节,晓晓的心神稍稳。

      慢慢他也就不闹了,倒回车里琢磨起来,很快就模糊想起了黄公公宣的圣旨,说有人毒害皇上来着。他爹爹秦老御医是甚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晓晓还是清楚的。别说毒害皇上,一国之君了,平日里就是对家里的小猫小狗,爹爹都是从没歹意的,所以谋害皇上这种事,断不是自己的爹爹所为。那么,这谋逆之事就是一桩天大的冤枉了,不过现在宫府满门都入了监,能为一家老小奔走呼号之人也就只有自己――宫晓晓了。

      晓晓年纪虽然小,但从来就不是个糊涂人。这些事越想就越明白,越想也就越有了精神,本已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一缕精魂。

      刚才的彷徨与凄苦瞬间丢得干净。

      他坚定了一件事,要救家人,要等齐王。等见着齐王,就一定会有法子救他一家人脱身。

      ……

      等车子回到齐王府,老刘就把晓晓撂在王府马棚的草垛子里就走了。

      晓晓趁着这功夫,又一次将思绪梳理个清楚通透。

      晓饭过后满院熄灯禁行,黑夜之下,晓晓的眼神反而剔透如水晶。

      等老刘来唤他,叫他到齐王屋子里去的时候,他的唇边慢慢就有了一丝微笑。虽然年幼,却也是小荷才露,清嫩出水的模样,周身透出的那股子俊美,倒让老刘又惊疑了半日:“这会儿还笑得出?我说你这是不禁事被吓得傻了吧?”

      晓晓倒也不答,只是催道:“您在前面快些走就是了。我只要不是鬼,您老就不用替谁操这份闲心。”

      ……

      等从后院进了前院,老刘反而熄灭了手里的灯笼。

      再往前走是齐王常歇着的尚清斋。

      晓晓的步子难免急促起来。

      但是走到尚清斋门口却不得不停下了。

      尚清斋的窗格上清晰现出两个人的影,显见是里面此时有人。

      老刘拉着晓晓就在廊下站在。很快听到里面人的说话声,声音尖细,话音里透着恭敬。

      “咱家此番前来,是断不敢跟齐王要人的。可是黄内官回禀,您老人家当时领走了秦御医的小儿子,咱家这一想,想必是那小逆贼跟在王爷身边有些日子,王爷您是想让他临去前交待一下所经办的事体,现在天以晚了,想必现在这事体也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咱家怕劳动王爷您,所以就亲自上门来带这个小逆贼回去,王爷您也省一回事,不必再往大牢里给咱家送人了。”

      那人看来是个太监,而且品阶不低。晓晓听着里面人的说话,禁不住又是一身冷汗。

      里面的齐王先是长笑了几声,而后才开的口:“这会儿你们才想起来秦御医还有个小儿子?可本王看着这亲眷名单上,没有那小逆贼的名字……”

      尖细嗓声惶恐起来:“王爷,这是咱家办事不周,这宫晓晓三岁上过继给了原吉祥县吏宫岚,改了姓与名,离了房过了祖,后来宫岚病故,他就承了宫岚的宗祧,可是他却一直没跟宫岚在一起住过,还是一直住在秦家……”

      齐王淡淡地插进来:“那就不能算是秦家的人了。”

      “不不,怎么能不算秦家的人呢?他只是改了姓名而已,怎么说他也是秦老逆贼的骨血,且一直呆在爹娘身边,与家人感情深厚,这斩草要除根……”

      “戚,大道理公公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那本王问你,这初拟的名单里,怎么就没有宫晓晓的名字?你是想说最开始你们这些内廷也都是些不知礼法的东西,还是想说你们办事混乱,毫无章法,连这么重要的人犯都漏报了呢?”

      “这……王爷呀,您这一说,咱家的罪则这就重了……”

      这一声过后,里面扑嗵了一下子,像是有人在磕头。

      “得了,你也不用跟我这儿跪了,本王教你个法子,这宫晓晓呢,的确在本王身边当了差,有些事的确也非得他本人交待清楚才能办得。等他把这些事交待清楚,本王亲自把人给你送去,如何?”

      “既然王爷都开了玉口,那咱家就按王爷说的做。想来王爷是朝廷的砥柱,肯定是比我们这些奴才还想早日拿那个小兔崽子归案的。咱家这就回去,静等王爷的消息了。”

      夜色深重,齐王没劳动别人,亲自将尚清斋里的人送了出去。

      等再回来时,晓晓已在廊下立了足有两个时辰。

      那时齐王刚洗过澡,周身都飘着胰子和豆面的清爽气。头发也没再般,就随意披着,乌黑亮泽地像黑龙潭水初春乍现的光影。因是见自己的侍从,外面的大衣服也没穿,只是穿了件中衣,月白色的底,绣的是瘦梅,齐王月亮一般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带着困倦,正举着一本《宜农医经》看得入巷,晓晓被老刘推进门来,见着齐王正神往书海,就也没惊动他,自己挨着门边儿站了,屋子里的这两个人,倒两是两尊像,你也无语,我也无言。

      ……

      过了好半晌,尚清斋的屋门吱呀响了一声,书僮杜真捧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杜真穿了件火红色绣鸳鸯的大丝袍,细腰中间有一条绿丝松松结了,头发也只用一根簪挽着,这样飘飘洒洒地进来,看到宫晓晓站在屋内倒是吃了一惊。

      待把羹碗放到书案上,再转过身来时眼睛里已经有了幽怨,无限惆怅叫一声:“齐王……”余音袅袅,娇曼绕梁。

      齐王笑了笑,没有搭理杜一鸟。

      杜真干脆在齐王身上滚起来,齐王齐王叫个不住口。

      平时晓晓看到这种场面都是走开的,今天反倒镇静地站在一旁,把以上情景看了个清楚明白,心里想着怎样模仿。

      杜真这厢撒嗲了,齐王这才扔了书:“你这穿成什么样子?今日滚回去歇着吧,本王要安静一宿。”

      杜真的媚眼就要掉下泪来,但又不敢违了王爷的意,恨恨地看了晓晓一眼,转身走了。

      等尚清斋重回只有两人的天地,齐王有意无意地抬了下眼皮道:“你这会儿气色好了不少,话也不说一句,似乎不屑于求着本王。”

      晓晓依旧是笑。比起刚才的月光朗朗,此时在红烛的飘摇中,晓晓笑得勉强,但却媚态了许多,显见是刚才见着杜一鸟那一闹,学了些新招:“王爷,只要您肯救我一家大小,叫晓晓做什么,晓晓都是愿意的。”

      齐王拿一对桃花眼嘲笑着晓晓,什么话也没有。

      晓晓又去咬嘴唇,狠了狠心又道:“杜真为王爷做的事,晓晓一样可以为王爷办到。”

      齐王的眼睛在晓晓脸上慢慢旋了一旋,伸出一双白玉样的手,掩着嘴打了哈欠:“今日忙了一日,本王要睡了。”

      晓晓立即趋前一步,提高嗓音大声道:“晓晓愿侍候王爷安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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