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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5章 玉人何处教吹箫(上) ...

  •   次日醒来,瑾璇便觉得鼻息加重,头也隐隐作痛,知是昨夜站在院子里听萧曲受了风寒。小丫头过来服侍起床,更觉得昏昏沉沉,也不去计较任凭她们给自己更衣。收拾停当便匆匆跟着祖母派过来的一位老嬷嬷赶往前院给长辈请安。只因祖父佟国维与两位伯父都随驾未在家中,因此只见了太祖母、祖母、两位伯母和几位堂姐妹。
      吃早膳的时候,瑾璇一点食欲也没有,只觉得嗓子干疼,浑身发冷,想着一会儿要请示祖母回去休息。三奶奶紧挨着她坐,张罗着布菜时发现瑾璇都没怎么吃几口,便关切地问,“瑾丫头,敢是饭菜不合口么,没关系,喜欢吃什么就说,我让下人们准备,一点不吃身子哪受得了”。
      其余的人被她的话引得都看着瑾璇,二奶奶也发现了不对,放下碗筷走过来摸了摸瑾璇的头,“哎呦呦,我说早起脸色这么差,敢情发了烧了,瞧瞧这小脸热的”。
      三奶奶赶紧站起来招呼下人去请大夫,又命人取厚衣服来,另一面又把服侍瑾璇的老嬷嬷并两个小丫头喊过来询问原由。小丫头哆嗦着不敢说话,瑾璇赶紧解释,“三伯母,不关她们的事,是瑾璇自己瞧着新月如钩,所以跑出去赏月受了凉,不碍的,等会儿大夫来喝了药、发了汗就没事了”。
      三奶奶接过丫头递来的斗篷给瑾璇披上,焦急地说,“这怎么话说的,好几年不回家,如今才一个晚上竟病了,可怎么跟四,哦,可怎么是好啊”,转脸指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你们一个一个都是白喘气的,瞧着小格格跑到外头也不给披件厚衣服”。
      老夫人脸色阴沉地对着三奶奶,“我成日家说你们倒让我省心,这就是你们调教出来的”,又转身对一个老嬷嬷说,“年轻的荒脚鸡一样,还是你去吧”,一面说一面给瑾璇裹了裹斗篷,爱抚着说,“让孙嬷嬷去看着你,你小时候在家就是她带着的,她看着你我才放心”。
      太夫人也急得够呛,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挂在瑾璇脖子上,搂着她不住婆娑,急声让三奶奶赶紧着人去炖燕窝,又命人取来自己日常坐着的小竹轿把瑾璇送回房。瑾璇看到一家人为了自己这样着急,只觉得心里暖融融地,真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在这里有了家人,有了胤祥,就再也没有可怕的了。

      吃过药睡到快到掌灯的时候才慢慢转醒,嗓子还是针扎似的疼,头却没那么沉重了。半靠起身,回想刚刚好像梦见了楚珞来看望自己,他坐在床边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清凉,被他一握觉得从心里往外都没那么燥热了。瑾璇苦笑着自己的梦,吸一口气却好像还能闻到他身上和煦清新的薄荷的味道。
      孙嬷嬷听见动静赶紧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太监。孙嬷嬷递过来一个凉帕子,笑着说,“格格可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瑾璇擦着手看向一边的小太监,“这是?”
      “哦,这是四贝勒府里的冭钎,才刚碰巧四爷过府来听说格格病了,就让他留下照应着”。
      小太监单膝跪下给瑾璇请安,“瑾格格吉祥,贝勒爷说了,格格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只管吩咐奴才”。
      瑾璇赶紧欠身招手,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不习惯大家跪来跪去的,“快起来把,麻烦你了。孙嬷嬷这怎么可以呢,要不还是回了贝勒爷,让他回去吧”。
      孙嬷嬷还没来得及说话,冭钎又跪下了,“求格格成全,爷说了,格格一日不康复,奴才一日不回府,您这么让奴才回去,爷定会骂奴才偷懒惹格格生气”,说着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瑾璇赶紧又坐起身安慰,“快别着急了,你就留下来吧”。
      冭钎听说可以留下来又高兴起来,也不待人吩咐便起身跑到外屋端了一碗燕窝粥,跪在炕边的脚踏上,“格格少喝点吧,爷常说燕窝益气养颜,最是好的,听说这燕窝是雀儿的唾沫和着小鱼做成的,奴才从前都不知道雀儿也有唾沫,这鸟窝也是能吃的,想来这雀儿一定是金贵”。
      瑾璇被他逗的噗嗤一笑,伸手要接过碗,冭钎却不肯,“格格还是让奴才伺候吧,这碗又滑又烫,不小心再烫了手,赶明儿该不能写字弹琴了。奴才皮糙肉厚,正好用来端着碗”。
      瑾璇没办法只好就着他的手吃了半碗燕窝粥,孙嬷嬷端过水漱了口,瑾璇便吩咐他们下去休息。

      二人退下去不多时,冭钎却又溜了回来,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一张卷好的诗稿递给瑾璇,“格格,爷说了,往后这样的字要谨慎,切莫让旁人看了去平生事端”。瑾璇诧异地接过来一看,竟是昨晚自己写的相遇二字和纳兰《如梦令》,再看底下多了一阕欧体楷书写的《浣溪沙》。
      冭钎又说,“格格,爷临走前嘱咐奴才要看着格格的心气做事,所以才刚在孙嬷嬷跟前奴才没敢说”。
      瑾璇心下里狐疑,“什么事,现在说吧”。
      “格格,您当真不记得奴才了么,奴才一直都跟着贝勒爷的,打从爷还在东五所的时候就是。从前格格虽没有现在这般和气,却是不拿咱们当外人的。奴才不值什么,只是您不会连爷也忘了吧”。
      瑾璇一下子惊诧了,怕露出破绽一直都谨慎地保持着与大家若即若离的样子,才刚竟忽略了。佟佳格格既然与四贝勒有过前缘,又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身边的近侍呢?想想现在自己李代桃僵,却要毁了另一段感情,也不免难过。
      “冭钎,你先下去吧,你的好意我明白,有机会自会跟四贝勒说清楚”,瑾璇叹了口气,看着冭钎退了下去,又看起手中的诗稿。

      十八年来坠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是阿谁。
      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冷枕涵边。相看好处却无言。

      纳兰的一首《浣溪沙》,让瑾璇在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手书者对青梅竹马的眷恋。如此严谨的笔法勾勒如此遣眷的深情,却也能够感受到心中的气势与生动。在千家一董的康熙朝,能够有人将欧体写得如此形神兼备实属不易,分间布白看得出沉稳浑厚,平正峭劲更感觉气势奔放。
      如此真切地看到一个未来帝王年少的真情,瑾璇更觉得难过。自己化作一缕孤魂飘在这里,而佟佳格格现在在哪里?楚珞身边,还是早已香消玉殒,她留下的这一段前缘自己又该如何处之呢?
      月影透过窗棂,幽幽的箫声又一次传来。这一次的曲子瑾璇没有听过,却觉得不再像昨日的单纯的思念与哀愁,多了些许了然与宽慰,还有淡淡的坚定。瑾璇披上衣服想要出去,门口却被冭钎拦住了。
      “格格,外面风大,刚刚捂出汗,还是在屋里吧”,冭钎给瑾璇披上斗篷。
      “冭钎,你听这箫声,让我忍不住就像出去瞧瞧”,瑾璇拉住斗篷的飘带走回书案前,坐了下来。
      “格格,您再变也还是这样的,四爷知道了一定高兴”,冭钎也走过来,把窗子支开一角,让瑾璇刚好可以看见窗外的新月。
      “吹箫的人一定在等一个人,咫尺天涯、相思成灾”,瑾璇喃喃自语,“明日我想要一把琴”。
      “格格,冭钎明日就给您弄一把回来,让您能够与这位有情有义的人琴箫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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