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悦家猫

58、第 58 章

　　转眼就到了七月九号，高三告别演出将在傍晚十分开始，而这一天也有其他年级的活动，像是插花比赛与摄影展之类，学校用明快的气氛来降低离别的愁绪。
　　心不在焉地和小佳他们到处乱晃，华美的风景图片对殷飞而言只是色彩的拼贴，不具更多的吸引力。沈离的心情也是不好，一路被小佳拖着，像是走马观花，并不投入。小佳本是见他们俩没有什么朝气，想要让他们振作起来才会拉着人到处跑，结果毫无效果她也只好放弃。恰巧这时林逸奋力挤了过来。
　　“你们都在这儿玩啊，后场都乱成一锅粥了。”
　　“出事了？”小三急忙问道。
　　“差不多吧。”林逸拉起衣袖抹去额上的汗水，“这都已经三点多了，四点钟就该正式登台亮相了，几个主角都还没来化妆。”
　　“哦，这样啊。”殷飞斜眼看向小佳。
　　小佳立即反击：“盯着我看干嘛？我可是一片好心。”
　　“小佳，那我不陪你了，就先过去了。”沈离略点下头，往礼堂走去。
　　“你还不跟过去？”小佳瞅着还呆在原地的林逸，不禁疑惑了。“还有什么吗？”
　　林逸被她瞧得有些心虚：“呃，还有一件事。”
　　“说吧。”看林逸一个劲儿地朝自己递眼色，殷飞猜想该是和自己有关。
　　“小鸢过来了。”
　　话刚落一群人全噤声屏息地望着殷飞，很是期待殷飞会做出什么反应。
　　殷飞的脸色先是呈现出惊喜的潮红，后来渐渐灰白下来，而后平静地说：“她来做什么？”
　　怎么和预料的不一样？居然能这么镇定，殷飞的心性果然很难看清啊。林逸暗赞一句，答道：“她来看演出。”
　　“只是这样？”
　　“之前好像是说过想和某人聊些事儿的，不过看那个某人不怎么热衷的样子，我想她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吧。”林逸很满意地看着殷飞倏然变色匆忙离去的的模样，笑得很是阴险。
　　小样，在我面前还想玩深沉？不可能装得下去的。

　　冲进礼堂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她蹲跪在衣洋面前为他整理着服饰，她微仰着头，脸上是恬然柔和的微笑。视网膜接收这幅和美图画，烈日下，殷飞的眼睛干涩难受。
　　“叶子……”殷飞缓慢地走到她身后，低低唤着她的名字。
　　就着蹲跪的姿势，叶芷青把头朝后仰，笑着说：“殷飞，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我给衣洋上的妆怎么样？应该有专业水平吧？”
　　殷飞诧异地仔细打量衣洋被化妆品弄得柔细白嫩的脸，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该怎么形容衣洋现在的妆容呢？剑眉已用眉笔修过，凤眼已上了眼影，薄唇已染上了口红，真的是很有几分妖冶动人的风采，只是……这个佳人是男的，这就怎么看都很别扭。
　　“叶子，不用再给我弄头发了，你看殷飞现在笑成这样……”衣洋无奈地开口，妄图阻止叶子进一步对自己的发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当然他的抗议只是徒劳。
　　“你不相信我的水平？”叶芷青挑高了眉角。
　　“不是……”
　　“那就安静坐着别动，不然扯到你的头皮了可别怪我。”
　　看着叶子拿起小三探租来的假发套，熟练地用发夹固定在衣洋头上，殷飞再难顾及衣洋的面子喷笑出声：“我天！衣洋，真没看出来你也是个大美女啊。”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一切都是我这个大师的功劳。”叶芷青得意地从正面观看着自己的“作品”，骄傲地自夸道。
　　衣洋抢过旁边那个目光呆滞的“士兵”手里的镜子一照，差点没气出血来。镜中的影像是个柔媚的女孩模样，长发飘逸，肤色雪白（粉底上得多的缘故），很有几分古典美感。可是自己明明是个男生，被人当成美女来赞美怎么看都很不顺眼，听都很不顺耳。
　　“叶、子！”衣洋咬牙切齿地低喝。
　　“哎呀，没我的事了，殷飞你陪我到处转转吧。”笑话，做了坏事还留在原地等着人发飙了来对自己撒气，叶芷青可没那么傻，拉过殷飞就往控制室跑。
　　失神地看着那双挂在臂弯中的手，殷飞说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
　　像是在玩云霄飞车，随着你的捉摸不定，我的心忽上忽下，变换得太快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了。
　　于是殷飞只能怔怔地被叶子拉着一起去避难。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演出才会开始，林逸早就请殷飞帮忙弄好了音响的调试，所需的音频文件也已全部存放在了主电脑里，只等开场点击几个键钮就好，所以此时控制室中只有为了躲避衣洋的怒火而逃到这儿来的殷飞和叶子两人。
　　进了控制室后，叶芷青并没有立刻松开殷飞的手，待到她发觉不妥的时候，殷飞也不许她再放开了。他的大手紧紧地包握着她小巧的手掌，略微□□的力度无言地宣示了他的态度，他不愿再放开她。
　　“那天是我不小心，对不起……”想到她曾那般虚弱地晕倒在自己怀里，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恐慌。
　　“你不知道我会怕，没什么的。”她柔声安抚着他的自责。
　　“不，我知道。”稍微使劲,缩短二人的距离，他坦然道。
　　“你知道？”她忽地有些恐惧。
　　“王宣告诉过我，说你怕血，也怕听到……”可以模糊了那残忍的字眼，他的体贴显而易见。
　　王宣知道的毕竟不是全部，还好。她松了口气，却生出一丝不安。如果你知道了全部的事，会不会厌恶我？
　　见她沉默地低下头，他很想问她和许杰之间的事，最终只能放弃，但想要问的事不止这些，他挑了个比较在意的问题。
　　“为什么不来找我？”
　　“耶？”她不懂他指的是什么。
　　“在你家那样之后，为什么不能来找我？我说过，我愿意承担你的烦恼的，你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我去找过你。”她尽量不去回想当日，简单地叙述着，“那天你刚好不在，我让伯母给你带了话，想来是她贵人多忘事吧，所以你才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平静得宛如死水，为什么他还是听出了那分深刻的嘲讽之意。想到母亲的确是对她没有好感，曾经也因为沈离的皮肤病而叫自己不要和沈离玩耍，他能够理解母亲的想法，但是却不能接受母亲的做法，愤怒中却无法责备叶子的嘲笑。
　　“对不起……”
　　“早过去了，我也没在意。”她随意地拨弄着齐耳短发，蓦地一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你肯不肯？”
　　“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忙。”
　　他的恳切出于对她的绝对疼惜，她明白。
　　“今天……你能不能帮林逸做这些音效之类的事，小悠等会儿要来。”
　　“你很看好他们。”
　　“嗯，我希望他们能快乐。”
　　那么你呢？你的快乐在哪里？或者我该问，谁才是那个可以让你快乐的人。
　　殷飞苦笑着，想要开口却是万分困难，只能笑着答应：“好，我帮你。”
　　“叶子，林逸说……你有话对我说。”殷飞看着叶子忽然安静下来的模样，不安的感觉越发浓重。
　　叶芷青回头，眼神幽幽地望着他。“殷飞，我现在的名字是小鸢，是不能再飞翔的翅膀。”
　　“不，你永远都是叶子，无论你用的名字是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如果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嚣张的叶子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听到她忧伤地低问，他忽然发现他并不是十分地了解这个已经分别了很久的自己深爱的女孩。从前的她是绝不会把悲伤挂在脸上的，而现在她如此清楚明白地将心中的不确定表达出来，让他感觉到陌生。
　　他的迟疑令她寒心，然而她的骄傲坚强不许她哭泣，于是她用微笑来掩饰。“觉得不认识我了吗？是不是不敢再确定你的喜欢了？那正好，反正我们也什么都还没开始，就这么打住吧，以后还是朋友。”
　　“叶子，不，小鸢，无论你是谁，我喜欢的只是你。分开的这几年改变了的不只是你，给我们彼此一些相处的时间好不好？让我们来确定我们的感情是不是还一样，不要这么武断地做决定。”他拉住她的手，怕她真的会逃开。
　　平静地回望他的眼睛，她的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情绪。
　　她的沉默叫他害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他的恳切。
　　她忽地出声，道：“你好，我叫小鸢，许氏的养女，许杰名义上的妹妹。现在在冰点做调酒师，很受欢迎，偶尔也去乐队领唱。”
　　怔愣片刻，他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松开她的手，轻轻执住。“你好，我叫殷飞，应届考生，如今还不知道会到哪个大学报到，目前是清河居的负责人，前途不可限量。”
　　“很厉害的人啊，真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很荣幸能与你相识。”
　　彼此交换着目前的情况，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开始他们的旅途。其间的艰辛与甜蜜，如今的他们还不明白，只凭借着对过去的依赖对未来的假设努力地去奋斗，希望能够寻得属于彼此的归宿。

　　昨晚忽然接到小悠的电话，说今天想要过来看演出。当时他是想拒绝的，毕竟她现在的身体不比从前，他怕她受不住。可是她坚持，许杰也妥协了，答应会跟过来照顾她，没办法林逸只能说好。剩下唯一的麻烦就是自己还要负责舞台音效什么的，找不到人来代替自己，这点很令人头疼。幸好小鸢也说要来，知道由小鸢去跟殷飞说的话那绝对是十拿九稳，林逸乐颠颠地跑到校门口等着小悠的到来。
　　闲着没事，偶然地抬头，碧蓝苍穹中漂浮着一朵洁白的云彩，那纯净无杂的颜色是这么的令人心生向往而不可得。浊世中去哪里寻得一方可以放置这美妙事物的净土，所以云朵才越发显得高洁飘渺。轻柔的呼唤是从何方传来，那么的温柔，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之吹散。
　　视线下移，从蔚蓝天际滑落到那抹柔白身姿，林逸浅浅地微笑：“小悠。”
　　小悠拘谨地揉搓着双手：“等很久了？”
　　“没，我也才刚过来。”
　　“骗人，你看你，脸都被晒红成这样了还说是才到。”小悠用手点了点林逸的脸颊，“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没怪你。”林逸不动声色地和许杰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小悠的身体没有大碍才放心下来。“先在外面看一会儿摄影展吧，我让人帮我在礼堂占了位置，等快开始了我们再去。”
　　“嗯。”甜甜地应声，小悠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