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爱》悦家猫

14、第 14 章

　　答应了许杰帮他去寻找叶芷青，第二天一大清早王宣便出门去了。
　　叶芷青走得突然，就连跟她最亲近的殷飞等人也无从打听到她的去向，王宣的工作进展得很慢。学校里只留下一个退学记录，没有了关联之后自然就没人会关系叶芷青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不过王宣却从此拿到了叶芷青先前的住址，打算先到这里去看看，说不定她的邻居们会知道点什么。
　　到了之后王宣有片刻的愕然，这里真的很脏很乱，像是一切秩序都已失去了控制，仿佛时光倒退回到了蒙昧的年代。但他也只皱了皱眉，为曾在这里居住过的叶芷青默默感伤了一会儿，然后便抬腿走了进去。
　　王宣的衣着光鲜亮丽与原住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们的衣服虽然干净整洁，但每个人站在王宣面前便显得寒酸小气起来，人人都不自在。也是因此，王宣尝试了很多次，想要从旁人口中问出些什么，可都没人愿意告诉他。无奈地低头，王宣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人物？
　　好不容易找到了叶芷青住过的平板屋前，王宣蓦地一愣。
　　他惊讶并不是因为屋子的破败，而是那浸透了门板的血迹。
　　和许杰同属于医大的高材生，他自然知道一个人若是流出了足以染红这块门板的血量，那么距离失血休克也就不远了。
　　难道叶芷青不是搬走了，而是死了吗？
　　王宣的心忽地一紧，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屋内不多的摆设凌乱地堆放着，有血迹斑驳地四散在表面之上，从里屋一直延伸到门口，在王宣所站的地方仿若溪水汇集，凝成一滩浓重的深红，一道白线圈起了这滩血印，是公安局侦查科的人常做的事。
　　拿出电话，王宣拨通了许杰的号码：“许杰，事情麻烦了。”
　　“怎么了？”听出老朋友语气中的慌张，许杰顿感不妙，心也紧了起来。
　　“叶芷青家里好像是出过事，这里留下了侦查科的画线。”
　　“你是说……她家里有人……死了？”
　　“我想应该没错，侦查科的人不会随便用这个东西的。”
　　“是叶芷青吗？”
　　“不知道。”王宣感到几分疲惫，“许杰，叶芷青还没成年，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公安局不会让人随意去查找她的资料的，你我和她非亲非故，他们是不会告诉我们她的下落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很快就能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到时候我亲自去找公安局的人，许氏的面子他们还是会给几分的。”
　　“不要把人吓坏了，他们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好。”
　　收了线，深深打量了一番这破旧的老屋，王宣无声叹息。
　　叶芷青，你是充满了活力的快乐女孩，就算是生在这般破落的地方也难掩你独特的风采，只是……你的眼光不够好，识人不清，你那个朋友威胁着我陷害了你，让你连再留在这里的勇气都没有了。虽说你家里的这场惨剧或许和我的陷害没有关系，但是，我是真的放心不下。
　　毕竟欠你许多……

　　“王宣！”
　　“许杰！”
　　到机场去接许杰，两个老朋友见了面，激动地叫着彼此的名字，笑着拥成一团。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说要做就是要做，而且还真够赶的。有这么急吗？”看着许杰熬夜弄出的黑眼圈，王宣笑，“不是一向都很注重仪表的吗？现在你这幅样子走出来可是会吓坏很多人的，若是被大学里那些追过你的女生看见了，说不定还要后悔，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邋遢的人了？”
　　许杰苦笑，接道王宣的电话后他怕得不敢入睡，忙着把手上的事完成了，好回来弄清楚叶芷青的处境究竟如何。许家已经欠她太多了，若是她真出了事，那就连补救的机会也没有了。
　　“你也别光笑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当初的大才子如今却只混到一个守书店的地位，说给我们的讲师知道了不把你骂死才怪。”
　　两人互相调侃着，却马不停蹄地往公安局赶去。
　　许氏的名号果然好用，王宣说干了口水别人都不见得会理会，许杰不过亮出他许氏大公子的身份立刻便受到了贵宾般的待遇，想要打听的事也迅速有了着落。
　　叶芷青还活着，但是在发生了……之后，或许活着对她而言都是种折磨。
　　看过送来的资料，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是同样的痛惜。
　　“许杰，我犯了很大的错……”王宣注意到事发的时间恰好就是叶芷青从他的书店离开的那天，“你说如果我没有……”
　　“不关你的事，王宣。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她的母亲很早就患病了，不能怪你……”许杰的心情也很沉痛，但是和王宣不一样，他的痛是因为他知道，很多的事的缘由都与自己家庭有关。
　　“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宣有些茫然。“去疗养院吗？然后呢？”
　　许杰沉默了片刻，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把她接回去。”
　　“啊？”虽然看出许杰对叶芷青怀着莫名的歉疚，但是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许叔会答应吗？”
　　“他会。坦白说来，一切的因果都是从他那里开始的，他有责任去承担后果。”许杰冷笑。
　　王宣看着许杰忽然陌生的表情，有种陷入泥潭的感觉。似乎卷入了许氏豪门的旧怨中，不知是好是坏？

　　白色的瓷砖，蓝色的墙面，仿佛碧海蓝天的错置，颠倒了空间。
　　许杰第一次遇见这般宁静无波的女孩。
　　同龄人的活泼好动似乎都已从这具小小的躯体中抽离，剩下的只是一个疲惫的身体，没有了灵魂，没有了生命。不过行尸走肉地活着，能呼吸，能走动，不能思考。
　　他的心狠狠地揪痛。
　　看着女孩毫无表情的面孔，他缓缓地跪在她面前，轻声地说：“叶子，我是许杰，你不认识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害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他记得王宣说过叶芷青的朋友们都是这么亲切地叫着她的绰号，如今他刻意放柔了声音，近乎哀求地低诉着，企图唤回她一点点的回应。
　　她保持着枯坐的姿势。
　　听那些照料她的医护人员说，从被送来的那天起她就一直这样坐着，双手圈抱着膝盖，像是一只受伤了的兽，本能地排斥着所有接近的物体。
　　然而在今日，在听见了许杰叫着她小名的刹那，她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杰，又仿佛是透过他看向了空洞的虚无，惶恐地尖叫。
　　“叶子！你怎么了，叶子！”
　　许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着出声安抚，叶芷青却失去理智如同初生的幼儿除了叫喊不会用更多的言语与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恐惧。
　　听到叶芷青的尖叫，守在门外的医护人员们立刻冲了进来，一个压住她的脚，一个摁住她的手，把满满的一针镇定剂全数注入进去，然后对许杰说：“先生请你不要再刺激这个可怜的孩子了，她的精神状况很不乐观。”
　　许杰看得出叶芷青的状况，毕竟他也是学医的，但是……
　　“我要接走她。”
　　“对不起，不行。”淡漠而有力的拒绝。“这个孩子怕你，你承担不起监护她的责任。”
　　“是吗？”被拒绝了许杰却也不恼，只深深地凝视着叶芷青因药效发作而安静下来的睡脸。
　　这样美丽的女孩却要被人关在这里，荒耗着绚烂的青春，孤独的，寂寞的，或许就这么走完一生。
　　“我会再来的。”许杰淡淡地说完，慢慢地转身，背影有几许落寞。

　　家里准备好了接风宴，父亲高兴得多喝了几杯酒，脸颊绯红。
　　许杰静静地看着父亲的春风得意，冷笑：“爸，我有话想跟你说。”
　　发觉儿子的脸色太过严肃，做父亲的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不宜被外人听得，于是挥退了佣人，长长的餐桌两端只剩下互相对望的父子俩。
　　“爸，你还记得十六年前的雨夜吗？”
　　许父的手猛地一颤，握着的酒杯差点掉到地上。“你……”
　　“我在你以前任职的医院里看到一份很有趣的记录，十六年前一个叫叶柯的婴儿在出生当天因为早产体弱而死”许杰喝下一口红酒，薄唇染上几抹颜色。“我记得小悠说过，她的弟弟也是这个名字，好巧的不是？”
　　“你知道了？”许父稳下了情绪，镇定地说着。被自己最骄傲的儿子知道自己不堪的曾经，让这个中年人的身心忽然苍老了几岁。
　　“是，我知道了。我觉得有趣于是又接着查了下去，发现了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事？”
　　“那个死婴有个异卵双生的妹妹，虽然同样是早产却很坚强地活了下来，但是她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你知道的，这样的人总是重男轻女，所以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从小到大受了很多的苦。她的母亲辛苦生下的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孩却不幸夭折，剩下一个赔钱货，于是免不得被夫家人责骂，最后终于疯了。一个不被自己的父母所疼爱的女孩，她的成长充满了艰辛，但是也很有趣，跟一出喜剧一样，不是吗？”许杰嘲讽地扬起嘴角，“她的痛苦是你造的孽，你最具发言权，你说对吧？”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有想过……”许父被内心的羞愧折磨，愧疚难当。
　　许杰撇头，继续道：“她知道自己不被人喜欢，也不垂头丧气，很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拼命学习，拼命学画，好不容易才让人认可了她的存在，可是却在最近失去了她所有的一切。她被人指认偷窃，被强令退学；她被朋友陷害，被赶出了居住地。而现在……她没了母亲，没了父亲，孤单地呆在疗养院。”
　　“她怎么会？”
　　许杰递给父亲一叠资料，上面完整地记录着叶芷青的悲惨。
　　许父一行行地看下去，花白的脑袋渐渐低了下去。
　　“爸，这是你犯的的罪。如果不是你，她本可以有个完好的家庭的，不用像现在这样……是你毁了一切。”许杰淡淡地责备着自己的父亲，“我知道你不爱母亲，她对你而言只是妻子，不是你爱的人。你尽了你做丈夫的义务，好好护着她，但是却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她为你生下了我，虽然把命都给丢了，但是你除了感激也给不了她更多。你一直爱的都是那个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的女人！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为了那个女人做这种事！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间接地害死了叶芷青的父母，你也同时害她失去了本应有的幸福！很自私，很残忍，我为你感到羞耻。”
　　想起那双空洞的眼眸，许杰又是一阵心痛：“我打算接她到我们家，不过我不够领养的资格，你会想办法的，是不是？”
　　许父点点头，低垂的脸上泪水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