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言述的夏殁》尹辙

3、玖月壹日(上)

　　拆迁的高楼前几天被炸出一块空地。唐晓戍蹲到一堵断墙下面，在稀薄的黑暗中压低帽沿，对方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自己的人也在增加，双方的小弟还在积极地打电话找帮手。
　　唐晓戍又站起来，跺了跺脚，问道，几点了？
　　凌晨五点多。
　　听到回答，他稍稍安下心来，抬头朝对面喊去。别再叫人了，现在解决掉算了。
　　得到对方应允，唐晓戍跨前几步，最后开口，这种事最好能说清楚就用说的，我还不至于带兄弟为个女人干架。

　　因为天气的好，连吹进宿舍的风都是晴朗的，桌案上并排着两部手机正在充电，其中一部因电话的拔入而奋力地震动，旁边却是安静的旧型MP4耳机线缠成一团棉花。对面堆得乱七八糟的参考书中间，顾夏续只能看见石堇外露前小半个头。
　　宿舍门“哗——”地被撞开，滚圆的篮球刷新着雪白墙角的脏印个数，浑身透湿的唐晓戍重重地叩响了卫生间紧闭的门。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哎！我说——
　　唐晓戍火大地嚷道，马桶你老婆是吧？快出来！惹毛你了我！
　　……惹毛我了你。顾夏续习惯性地改着，然后看到唐晓戍一副被当头浇了盆冷水的尴尬模样，张了张嘴只蹦出个操字。
　　叶橘慌张地冲出来的时候像只刚下油锅的猴子，而唐晓戍则蛇一般悄无声息地自他背后滑进去，呼地门就撞上了门框。
　　叶橘愣对着那块因遭受巨大打击而颤抖不已的木板做了个郁闷的表情。
　　你就是因为看小说厕所里呆了整个小时？
　　顾夏续不可思议地瞪着叶橘左手攥着的《十三公子传奇》的封面，……干吗不出来看？
　　想知道么？叶橘神秘地凑过去，接着轰出一连串的想知道么想知道么想知道么……
　　晓戍你不听电话？
　　顾夏续只感觉口角肌肉微微抽搐，突然提醒唐晓成一句。
　　唐晓戍腰上单裹了条毛巾，拿走手机又跑进去了。
　　呃哦。叶橘的注意力回到门面上，他这算裸奔么？
　　顾夏续有些哑然。唐晓戍的失常没有间断并且立刻表现出来。
　　宋如然你他妈还要不要脸！干出这种事我都替你丢人！
　　宋如然？顾夏续摸摸发震的耳朵，晓戍假期里又换女人了？
　　YES！YES！
　　顾学长。刚过来的石堇喊了喊他，你该到会场去了，半小时后就到点了。
　　嗯……顾夏续应着，绕出了宿舍。
　　叶橘注视着这个打扰他和夏续谈话的高一学弟低着脑袋默默地抱着一摞书也跟出了宿舍，猛地准备三百六除二大转身，却在九十度不过一点点时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充斥着浓烈汗臭味的衣物们直接砸上他的脸。
　　再瞎嚷嚷试试！看我不给你那讨厌的喉咙再加一个中国结！唐晓成吼着。
　　门砰地又关起来，叶橘仔细打量这些玩艺儿……他“啊”了一声，激动地挑出样东西，语气挺纯真地发问。
　　晓戍啊……你怎么连裤衩都塞啊？

　　会场在大楼里，大楼是新造的，而新的校学生会办公室就挨着会场。现在开学典礼还没正式开始，会场空落落的，学生会那部分楼却相对活跃了。
　　唐晓戍打着来找顾夏续的借口，拉着叶橘特地从高一教学楼穿过来，勒紧皮带雪藏了八天的帅哥脸蛋终于给新生妹妹们过目了。为此唐晓戍显得很舒坦。
　　敢情整学生会就我这个卫生部长好使唤！陆祈遥使劲地甩了甩头，还是没能把粘在脸颊上的头发丝甩出去，现在她的两只手实在是腾不出什么空来，两塑料袋追加一个体积够大内存够丰富的纸板箱，手不用在别处就已经难撑了。再不把这头发搞掂我非被弄死不可。她恨恨地嘀咕一声，下腹很及时地酸痛，限制不住的一股暖流仿佛洪水猛兽无论是在身体还是意识里都冲刷起来。陆祈遥汗颜地想，真是要命了！继续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突然，肩被顶了一记，纸板箱的角度倾斜开……天哪！陆祈遥失声叫道。
　　老天总是怜悯苦难的人吧！陆祈遥想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奇迹般地稳住了箱子。但她没喘过来气，就恨不得自己好找个地洞钻进去。
　　唐晓戍蹲下去捡东西的时候，他觉得光线可能出了问题，所以女孩米色运动裤上的花纹看着像一块鲜红的血斑。后来才寻思到不对劲的地方——靠他娘的谁会把花纹搞在两腿中间？！唐晓戍面部产生了一种被烘烤过的迹象。那个……你……下，下面……
　　陆祈遥的脸“刷——”地透红了，尴尬显而易见。
　　你们脸都被猴屁股亲过啊？
　　叶橘煞为好奇地盯着他俩，冷不丁地插上一句。
　　唐晓戍恢复了平静，自然地把杂物们搁到纸板箱里准备过去教训教训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子。但还没走到他的边上，就瞧见叶橘抱着左膝“啊啊啊”地乱叫。
　　陆祈遥头也不回地下去了。
　　陆祈遥……你个毒妇！叶橘在她拐进转角处后，发狠地咒骂出来。
　　唐晓戍看向那个拐角，又看看继续抱着左膝“啊啊啊”乱叫的叶橘，才问，陆祈遥？……她？　　 叶橘没回答，仍旧抱着左膝“啊啊啊”乱叫着，直到他的右膝受袭，他才蹲下来，开始“啊——”地长号了。
　　唐晓戍在完全抛离他的时候，只来得及听到叶橘的一声闷吼。
　　唐晓戍……你个伪君子！！！！！

　　九点十三分的时候唐晓戍和叶橘才匆匆从后门进入会场，守在后门口的行政老师瞪了他们几眼，最后还是放了行。
　　主席台前已经换了人讲话，是顾夏续，台下的女生已经开始低声议论了。
　　顾夏续这臭小子！唐晓戍坐下的时候骂着，还真能招女人！
　　你不也招女人么！这话叶橘没敢说出来。
　　突然唐晓戍拿手肘戳了戳他的胸口，叶橘“呃”地一声叫唤，迅速淹没在七十厘米以下，然后又在唐晓戍鄙夷的视线中回到原来的高度。
　　叶橘嘻嘻笑道，这不是晓戍嘛……有事？
　　唐晓戍有点想要翻白眼。
　　你就不能正常点？长成这样已经很该自责了，橘子，别再让中国社会为难了。
　　自责？那岂不是池川一中里80%的男生都该更自责？叶橘顺着唐晓戍的目光望过去，问着，晓戍你看毛呢？……嗯？乙绫？
　　坐在前面的乙绫听到有人叫她，下意识地回头，看是叶橘，冲他笑了。
　　旁边的唐晓戍愣了一愣，内心恨起顾夏续来，靠丫的居然钓了个公主。
　　乙绫你是今天才来学校的么？
　　她点点头，家里出了些事情。
　　叶橘很仔细地打量她，问，你看来真得很忙啊！整个人感觉憔悴了好多……事情严重么？
　　不，乙绫摇摇头，瞥见不远处的班主任，接着道，我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可夏续还在上头讲话呢！
　　乙绫已经离开了。
　　顾夏续又不是没讲过话，唐晓戍的神情闷闷的。
　　叶橘奇怪地盯着他，你怎么了？
　　唐晓戍突然笑起来，用力搂住叶橘的脖子。你好像对刚才的女孩很熟啊……
　　你该不会——
　　别把我想得那么标仔，我可是正处于失恋中的男人。
　　叶橘沉思了一会儿，用力地摇摇头。
　　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