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尾声.春秋梦醒梦春秋，陈情奏曲奏陈情 ...
-
后来的一段时日，我再不愿去回忆。
那夷陵老祖带着一帮小辈到了义城，他想要挟魏无羡把晓星尘救活，最后却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但，含光君砍下他手臂的那一剑，他分明是有机会躲开的。
只是魏无羡的话刺痛了他的软肋，戳破了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美梦，而夺走他手中的锁灵囊，更是彻底乱了他的心魂。
他拼着付出一条臂膀的代价也要把晓星尘夺回来，谁知反而失去了晓星尘最后留给他的那颗饴糖。
然后他跪倒在地，双目赤红，似乎下一秒眼底那浓烈的情绪便会凝成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翻涌而出。
我听见他自嘲道：“没了，什么都没了。”
“晓星尘没了，晓星尘给我的糖也没了。”
“谁想得到呢，我薛洋的结局......”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即使是招魂失败的那一刻，他也从来没流露出过此般绝望。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认清了这残忍的现实，晓星尘不会回来了，晓星尘不属于他了，晓星尘......
晓星尘恨他入骨。
他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
只是越笑越像是在哭，像一个可怜的小孩没得到好吃的糕点，卧在地上一动不动，抱住血淋淋的双手小声啜泣。
那个传送阵亮起的时候，我看见他终于哭了。
是无声的流泪，脸上的血污被眼泪洗出两道干净的痕迹，眼睛死死盯着魏无羡手中的锁灵囊。
我这时突然想起，他也不过二十余岁。
本应是最单纯的年纪。
·
我没有被传送阵带走，而是被魏无羡拾起，交给了宋岚。
明明十分厌恶我这把沾满了鲜血的凶剑，但不知为何，他仍是将我系在腰间，和装着晓星尘残魂的锁灵囊紧挨着。
近到甚至能感受到那锁灵囊上，因为长年累月被他贴身放置而沾染到的属于他的气息。
就像我仍在他身边，从未离去。
·
后来有传闻说他一生作恶太多，临死前灵魂承载不起满身罪恶，终于是魂飞魄散。
也有流言道他死在荒郊野外，无人立碑，唯有一座孤坟，杂草相伴，而埋在里面的那个恶人，早就白骨累累。
但我不信。
人人都说祸害遗万年，他这种十恶不赦的魔头，怎么可能比晓星尘还命薄，怎么可能甘心在他最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就这么轻易死了？
我不信市井传闻，也不信流言蜚语。我只信自己的眼睛。
我要等他回来。
等他恰似当年，衣翻雪浪，倚马仗剑，尚不知愁。
随后我不过惊鸿一瞥，就定格成了平生最心悦的模样。
·
我封剑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就像个已经一无所有的酒鬼，只有烂醉如泥，日夜颠倒，让自己的人生在虚幻的美梦中沉溺。
或许感情并不用讲道理。
就像我和他，不过是一句随口夸赞，就令我从此死心塌地，愿用一生相许。
·
直到那日，一双微凉的手轻抚过我的剑身，将我从旧梦中唤醒。
“宋岚，你先别动手。”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我有办法救晓星尘。”
·
他断了一只手臂，不再满腔仇恨，也不再锋芒毕露，时间似乎已经将他身上伤人的棱角磨去，唯有那一双眼眸仍留有几分当年那倨傲少年郎的痕迹。
他说，都过了这么久了，这满是斑驳划痕的过去，也该结束了。
我看见他周围的星阵突然升起细碎的光芒，汇聚到晓星尘残破的魂魄之中，缓缓凝成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的眼神随着晓星尘残魂的聚集越来越明亮，就像是那些细碎光芒没有凝成晓星尘的魂魄，而是全部跑进了他的眸里。
只是脸色却慢慢灰败了下来。
·
晓星尘没有立刻醒来。
他轻轻碰了碰晓星尘的眼睛，又马上收回了手。
“把我的眼睛给他吧，算我欠他的，今天一口气还了。”
宋岚应了下来。
他又道：“等他醒了，你替我问问他，能不能原谅那个恶人薛洋。”
宋岚半晌没有反应。
直到他不耐地叩了叩我的剑身，发出一阵嗡鸣，宋岚才又提笔写下：为什么不亲口问他？
·
“关你屁事。”
·
他把眼睛换给晓星尘之后，宋岚问他要不要把我一同带走，他摸了摸我的剑鞘，说，不用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他的指尖抚摸我时，带着一丝眷恋。
宋岚又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比比划划，也不知写了什么。
他嘴唇颤了颤。
“不等了。
沉默。
“我和他，就这样吧。”
然后，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他笑了笑，嘴角勾起的，是这颠簸半生中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欠他一条命，一双眼，一个本应美好的人生。”
声音在颤抖。
“这条命，我还了，这双眼，我换了，剩下的这个人生，我给不了他。”
“当初我去集市上替阿箐买发簪的时候，他说，等我回来，他就给我一颗糖。”
“他欠我一颗糖，我欠他一个人生，都欠着对方的，现在就当我们扯平了。”
·
——“自此天高路远，分道扬镳，山水不逢。”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尾声.春秋梦醒梦春秋，陈情奏曲奏陈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