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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腰佩灵囊手持剑,眼缚白绫叹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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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便很少再有用武之地了。
缚上白绫,带上手套,掩去嘴角锋芒毕露的讽刺,他就是活生生的明月清风。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心中描画了多少次晓星尘的行止,才会在一举一动上都与晓星尘如此相仿。
只是表面上再是相似,他也永远不是晓星尘。
义城苦守八年,日日自欺欺人,道安问好万声,未得回应一句。
后来他把常家那人杀了,用着晓星尘的霜华,用着意味着惩戒的凌迟,一刀一刀地刎下来常萍身上的肉。
他是要给晓星尘报仇。
可笑可笑,真是可笑,他明知道晓星尘根本不在意常萍的死!
晓星尘这辈子唯一恨过的,只有他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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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晓星尘第一次接吻,是在晓星尘死后的第二年除夕。
那日他驱策着走尸将义城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家每户都挂满了灯笼,贴上了春联,似乎终于让这空空如也的鬼城沾染上了些春节的喜气。
他甚至还买了许多烟火爆竹,都在除夕那夜里放得义城灯火通明。
当最大的一响烟花升上夜空时,他突然偏了偏头看向躺在棺木里的晓星尘。
那人面色苍白,却被灿烂的烟火硬是照出了淡淡血色,像是下一秒他就会笑着睁眼,同薛洋谈几句笑趣,说几句祝福。
他看晓星尘看呆了,良久,才抿了抿嘴,迟疑着伸手抚上晓星尘已经龟裂的唇。
然后像是被吸引了似的,再不能放开手。
他突然笑了,俯身将唇贴了上去。
那是一个缠绵的吻,结束后,将晓星尘的嘴唇都蹭出了粼粼的水光。
“道长,恶心吗?”
他的眼睛里炸开了一束温暖的烟火,然后又轻轻吻上晓星尘。
吻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终于离开了晓星尘的唇。
“觉得恶心就快点醒过来把我杀了,这么不声不响地躺着,你当我是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又道:“若你我现在都是一袭红袍就好了……”
我的剑身颤了颤。
若两人都是一袭红袍......
或许,会很像是别人说的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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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亲吻晓星尘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变成了最平常不过的一顿家常便饭。
他真心实意笑的次数变多了,常常是对着晓星尘自言自语时便突然笑了出声,仿佛那里躺着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个活人,面容温柔和善,被他叙述的那些市井见闻逗乐,轻轻地绽出一个笑容。
我并不为此便放下心来。
晓星尘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黑暗中的那只火烛,还是执念,是心魔。
就像是年幼时桌上的那一盘点心,当时错过,便穷极一生也不可寻到。
后来他成了金家客卿,不知吃了多少精致的点心,却从未找到让他魂牵梦绕的美味。
他那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为了一盘点心遍寻天下,这时也没弄清楚为什么自己要执着于一颗饴糖。
而他现在这种做法,不过是饮鸩止渴。
只是我无能为力。
一把好剑,永远只需要服从主人的命令,只需要追随主人的心意。
当然,也只能服从。
即使明知他会堕入万丈苦海。
我那时便隐隐有预感,他日后会不得善终。
可我又能怎样,我只能陪他落魄,陪他疯癫,陪他在夜深人静时蓦然睁眼,从口中呜咽出一句——
“晓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