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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玉楼小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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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雨拿着一个尖细的口哨,放到口中一吹,一种刺耳的声音响彻山林,暮隐听着头顶“晃荡、晃荡…”的声音,抬眼去看,自参天古树上放下一根手腕粗细的软绳,这棵古树要比旁边的树木略微粗些,高入云端,看不到枝干,只是一旁的树木影影绰绰的挡住了天上的繁星,清雨用力衬衬软绳,回头问暮隐,道:“你还能施展轻功么。”暮隐摸摸鼻子,说道:“还能,若是爬这么高的树,不知不会在半腰掉下来,摔成肉泥。”清雨笑笑,说道:“那你就和狮王它俩作伴吧!”说完顺着绳子,嗖嗖看不到人影了,暮隐回头一看狮王和雪狼不知何时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正虎视眈眈看着,心一横,扔掉手里的木杖,跟着清雨上了树干。
攀爬到一多半,才有些伸展出的枝干,暮隐往下去看,雪狼庞大的躯体模糊成一个小白点,暮隐松开手中软绳,这棵古树长出的虬枝错落有致如同阶梯一般,暮隐跟在后面顺着阶梯走了一程,扶着胸口大口喘气又不敢把背靠在树干上,说道:“我快不行了,休息一下吧。”清雨指指上面说道:“马上要到了。”暮隐疑惑不解,看着葱葱茏茏的枝叶问道:“累了半天,难道就是来看叶子的。”清雨伸手拨开浓密叶子露出一角竹制平板,清雨纵身跃到上面,收起软绳,暮隐站在粗干之上拨开叶子去看,是一间竹制小屋,屋子下面是担在树枝之上由许多根竹木组成的平板,屋外空间很宽敞能容许三匹马并行,暮隐攀到竹排上,清雨打开竹门进去,暮隐毫不客气大摇大摆跟着进去。
屋内不大,桌椅床凳齐全,暮隐看着宽大的竹床之上铺着舒适的软被,心安理得的趴在上面,闷着头问道:“清雨可有什么治伤的好药,我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呢。”清雨在一角的竹橱里拿出一块纱布,用桌上的弯刀隔成条带,又拿出出一个白色瓷瓶,端着一盆清水走到床边,拿着剪刀把他背部的衣服剪掉,清洗好伤口,上了药缠好纱布,暮隐侧着头问道:“没有生命之忧吧。”清雨打开竹窗一阵清凉风吹进来,看着漫天星钻一样璀璨的夜空,笑道:“若有生命之忧,你还能爬上这百丈高的古树。”
清雨走到竹橱前,弯腰拿出一件灰色衣袍扔到床上,说道:“不一定合身,先凑合着穿吧。”暮隐套在身上,站起系好盘扣,笑道:“正和身,想来清雨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又看到窗户竹桌上蹲着一只汤碗大小的长尾猴,左右手爪各拿着几枚核桃一样的青果,正歪头好奇的看着自己,暮隐问道:“这也是你养的么?”清雨摸摸它的脑袋,说道:“师父云游的路上,在杂耍人手里买来的。”暮隐远远的看着不敢走进问道:“这么小巧,长大之后不知什么样子。”清雨笑道:“它呀,长不大的,杂耍人很小时把它从山里捉了,每次喝水时故意放了胡椒粉,它以后就不敢沾水了,只能靠吃些青果汲取水分,故以后身体不能长大。”清雨在竹桌上一个圆筒中倒出许些白果递与暮隐,说道:“它喜食白果,你亲手喂与它,它定会与你亲近。”暮隐看它眼睛直直盯着白果,笑道:“刚刚的软绳是它放的吧?我可要好好同它套近乎,便与我逃跑。”暮隐怕的它利爪伤者自己不敢太靠前,把白果一颗颗抛到它面前,它灵活的在白果落桌之前接住,也不去皮放在嘴里“嘎嘎”咀嚼。
暮隐正喂得不亦乐乎,小猴接了一颗没有吃,瞪着圆圆的眼睛朝他身后看,暮隐诧异的回头,清雨在床头一另端的竹窗上一手支臻一手撩着清水,暮隐正诧异哪来的水流,却看到床头青罐酒坛上,一条黄绿相间的眼镜蛇把身子翘的一尺高吐着鲜红的芯子看着自己,暮隐吓得后退一步,颤声喊道:“清雨,这不会也是你喂养的吧。”清雨回首低头看了一眼它,说道:“并不是,它死乞白赖饿非要住在酒坛中,我也没办法。”又问道:“你不会怕这种长虫吧!”暮隐点点头:“五岁时被蛇咬伤过,从此见了就害怕。”却听着一颗白果擦着耳根“嗖”飞过去,正中那条眼镜蛇头上,它大概身子翘的太高不能承受住突如其来的重力,“噗通”一下掉进酒坛中,清雨把一旁一块木板盖到酒坛上,用一块圆木压好。暮隐感激的看看小猴,问道:“它一直闷在里面没事吧。”清雨指着木板说道:“不妨事,上面有洞。”暮隐绕着酒坛小心翼翼走到清雨身边,探头往竹窗外看,是一座陡壁垂直光滑的石山,自山一条细泉涓涓流下,正对着窗的陡壁上有一块洼陷的石坑,积了许些清水,石坑中盛放不下的泉水流下去,水流过的地方大概是长年累月的冲刷,有一条深深凹陷在石壁上的槽,石槽中布满水苔,葱笼深绿。
暮隐伸过手鞠了一捧水,洗洗手,说道:“世外仙境也不能比及此处,远离尘俗又在俗物之上,一抬头一伸手又可摘星月”往下看去浓浓密密树叶枝干挡住了视线,往上看微微显出尖棱的山顶,山顶之上是广渺夜空,碎星如花漫无边际的延展直到眼睛不能触及的天际。
想想自己伤势并不严重,但凡女子都有同情,装的虚弱无力只为博取她的同情,放松她的警惕,只是后来的种种别样,除了好奇之外更有惊叹,暂且不说这是否与苏原府有无关联,一个女子能驯化两头猛物,筑屋百丈高树之上可见并非一般,心中不由更加防备。
听着传来“嗷嗷…”漫山谷都是低荡起伏狼群的叫声,清雨脸色微变,说道:“他们找来了,就在这附近,我要下去看看,你暂且住在上面不要随便走动,明夜子时我想法脱身来看你。”暮隐看看四周问道:“可有吃的?五脏庙早兵戎相见反抗了!”清雨说道:“还有些硬饼,你凑合二三顿。”说完打开竹门纵身下树,暮隐追出来,问道:“硬饼放在什么地方?”除了几片飘动的树叶,还有阵阵夜风,吹在脸上轻轻冷冷,有阵阵幽香吹来,抬眼看去屋顶一团团火红不知名的花幽幽吐露谧香,芬芳醉人。
暮隐负手站了很久,听着下面的没有狼叫,把怀中鸽子拿出,摘下它喙上的铁套,放飞高空,目送它飞入漫漫黑夜中。
府中侍卫在树林深处找到昏睡的清雨,回府找了景郎中,把脉、清洗伤口,脖颈上细细的伤痕敷了景郎中祖传的秘药,只要几天就会愈合不留伤痕,又开了几副安神养体的药,绣妃娘娘放心不下求了皇上又让老宫女领着御医去仔细把了一遍脉,御医的说法和景郎中一致,只是闻了迷药,天明醒了就没事了,苏原夫人这才放下心,此时二更已过,众人又服侍皇上和娘娘歇息。
第二天清晨,清雨醒来,红儿趴在床头睡的正香,清雨蹑手蹑脚下了床,倒杯茶水润润口,乳母赵氏端着铜盆进来,看着清雨光着脚坐在圆凳上,说道:“小姐怎么不穿鞋,着了凉怎么办。”清雨跑到床边穿好靴子,拧着红儿的耳朵喊道:“起床了,奶娘来了。”红儿一骨碌站起来,挤挤眼睛,说道:“小姐醒了,我去打洗脸水。”赵嬷嬷把铜盆放到面架上,说道:“等着你小蹄子做事,太阳都落山了,小姐醒了也不知道伺候着倒杯水。”红儿冲着清雨撇撇嘴,清雨笑着说道:“奶娘的病如何了,让人给配的药丸送过来了么?”赵嬷嬷用手摸摸茶壶试试温度看看需不需要加些热水,说道:“今早上已经送过来了,唉,老奴都这把岁数了过一天算一天了,还要小姐记挂在心上。”“奶娘!”清雨冲着红儿使个眼色,红儿悄悄推出去,关好房门,清雨拉着赵氏的手坐下,柔声说道:“奶娘不要太伤心了,凡事都会过去了,我和红儿也是奶娘看着长大的,也算您的儿女。”赵氏连忙说道:“老奴不敢。”清雨握握她的手笑道:“过几天没了事,我去求母亲让她作主给红儿指门好亲事,奶娘也跟着红儿一块过去,您也知道红儿这么单纯的性子,新进别人的家门得有老辈的人指点着,换作别人我也不放心。”赵氏惊道:“小姐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一直要伺候小姐的。”清雨拍拍她的手,说道:“我前几日听哥哥说要迁府回禁京,这路途遥远不说,况且哪里冬日寒雪封门奶娘的身体一定受不住,您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去。”赵氏含着泪,清雨笑道:“奶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个,不是还有很多丫环婆子么?等到有时间了我就回来看您。”
因发生了预料之外事情,为了确保皇上龙体安康,这暗暗察访变成了正大光明的视察,府中又加派了侍卫,封锁了整条适韵街,凤麟洲上下官员都来拜见,苏原府中安排不下,许多下人都暂时住到秋一院,清雨受了伤,绣妃娘娘特意吩咐好生休养不用去请安。
傍晚时分吃罢晚饭,清雨坐在窗前看诗词古典发呆,红儿跑过来说道:“小姐竹林里的那棵枫树叶全红了。”清雨放下古书,打开木窗,隐约看到竹林里一团火红,那个枫树还是刚搬进秋一院时,师父亲手栽种的,现在长成一棵一个抱的大树,清雨说道:“我们去看看吧,昨儿还没全红呢!”蒙蒙的下着秋雨,清雨和红儿一人撑了一把青葱水仙油纸伞顺着卵石小径朝着竹林深处走去,红儿笑道:“小姐,这么漂亮的红叶我们要采些拿回来,给小姐做书签用,小姐每次看书都说头疼,下次看到这些漂亮的叶子都忍不住要多看几首诗词了。”湿漉漉小径上留下红儿雀跃的影子,两旁的青草萎萎沾了密密匝匝的水珠,红儿弯腰捡起一片斑驳竹叶,叹道:“又是一年秋,又见竹叶落。”清雨轻笑道:“咱们的红儿也会感愁伤物了。”红儿丢掉手里的叶子,侧脸说道:“小姐又来取笑我。”,突然捂着嘴巴,颤手说道:“你…是…他…”清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三皇子不知何时悄悄跟在自己身后,正温和的冲自己微笑,红儿不知所措,抬眼看看清雨,吓得躲在身后不敢抬头。
三皇子没有打伞,油黑的发上结了许些亮晶水珠,尽管是寒雨秋风他的笑也会让人如沐三月艳阳,清雨看着他慢慢走过来,把手里的油纸伞递过去,说道:“三皇子真是好兴致,冒雨跑到下人们住的地方,也不怕辱没了您的身份。”三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伞接过,笑道:“只是随便出来走走,不知不觉进了这院子,不由自由沿着这路走来,巧的遇上表妹。”红儿把油纸伞移到清雨头顶,清雨挪了一步让红儿身子凑过来,说道:“臣女身体有所不适,先行告退。”说完要拉着红儿往回走,三皇子横着身子站在小径上,并没有让路的打算,清雨望着他如玉的眸子,三皇子摇摇头笑道:“表妹的伤口现在如何?”清雨不答反问道:“难道御医没有回禀秀妃娘娘么?三皇子能不知道么?”三皇子对清雨这样无礼的指问一下子不能适应,轻轻咳一下,笑道:“只是碰巧了,想亲自确认一下。”“不敢劳烦三皇子惦念,若您能让臣女过去,臣女一定感激不尽。”清雨似打定主意不以友善的口气同三皇子说话,三皇子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的侧身半步,刚好一人行过,清雨快步走过,经过三皇子声旁时一句若有若无的话传来:“表妹明年就要及圾了吧。”清雨不由打了一个哆嗦,红儿在后面跟不上,喊道:“小姐慢点,雨大了,小心湿了衣服着凉。”清雨对她的话置若茫然,进了屋,关上门,红儿喘着气拍门喊道:“小姐没事吧,我让人烧些热水给你送来,洗洗,暖和些。”清雨抱着棉被倚着床栏默默不作声,红儿使劲锤了几下,跺跺脚,说道:“小姐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奴婢。”
天色黯淡下来,屋里的光线一点点消失,屋外的雨似乎更大些,劈里啪啦打在芭蕉叶上,木棱窗没有关,一阵阵冷风徐徐吹进来,清雨抱着膝盖披着暖被闭着眼睛扬着嘴角忆起年幼时童真趣乐,那时无忧无拘天真烂漫和姐姐一样扎着总角穿着牡丹绣球红绸小袄在月亮下一起许愿,姐姐说长大了有吃不完的冰糖葫芦,像那样上不了台面的市井小吃,这样府门的小姐是不允许吃的,清雨说长大了要到云彩上看月亮。大家听了她的愿望哈哈大笑,父亲弯腰把自己抱在怀里,笑着问是不是要去和嫦娥比比谁更美,呵,现在想想在这个世道中只有美色才能长久拴住男子的心,然后呢?然后绫罗绸缎包裹着为他生儿育女,若是家势地位高贵做的正房,在公婆夫君面前低眉顺眼和那些侍妾作出一团和气样子,可寂寂长夜漫漫苦楚红浥绡透又有谁人知,师父曾对父亲说,让她云海为家吧,父亲说,她生在权贵之家注定要有权贵之命,何为命?我偏不要,要我倾城倾国我偏要蒲草柳姿,要我知书达理我偏要不懂尊贱,若真是苍天注定宁可毁之也不要金质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