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 情 之 孽 缘（第一部）》慜心

6、六． 婚礼（上） 薄雾浓云愁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洋，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李清照《醉花荫》
　　这天，喜气弥漫了整座“皓天楼”，只因为今天他们的楼主要成亲了，而新娘则是宗亲王府的贤德郡主。
　　不管是江湖人士还是官宦人家，或是与“皓天楼”有生意接触的，全都来祝贺，整座府里人来人往，锣鼓宣扬，恭喜声不断。
　　而在它的一角“蝶园”，却显得格外安静，孟寒月允许开放整座“皓天楼”，但“蝶园”例外，因为那是他爱女的闺楼，外人不得入内。
　　孟迷蝶坐在房中，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锣鼓声，一声不吭，她苍白着脸，右手捂着肚子，眉头微微皱紧，显得很是痛苦。
　　石心为孟迷蝶从成箱成柜中挑选出一袭粉红色罗裙，刚要叫她换上，好到外面去迎客，却发现她的神情怪异。
　　她忙放下衣裙，来到孟迷蝶身边，关心地问道：“小姐，肚子又不舒服？”
　　孟迷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老毛病了，反正自从醒过来后，肚子就一直在隐隐作痛，尤其这几天越来越厉害。
　　“那还熬得住吗？是不是很痛？要不要奴婢去请个大夫来？”
　　石心担心地问着，都怪她这几天忙婚事忙昏头了，发现小姐肚子痛也忘了去请大夫来，现在可好，看小姐神情似乎是越来越严重了。
　　“不，不用！”
　　迷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话说得清楚：“今天府里有喜事，怎能贸贸然去请大夫来？那多忌讳？我还熬得住，明天再去请大夫吧，今天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可是，小姐，你真的行吗？”
　　石心还是担心，要是小姐在婚礼上痛晕了，那她可就罪责难逃了。
　　“当然可以。”
　　孟迷蝶努力挤出笑容，向石心保证道：“石心，快！快帮我换上衣服，时间已不早了。待会儿花轿都要到了，我们再不出去，可就不像样子了。”
　　石心无奈地帮她换起衣服，并特地在她脸上擦上了腮红，抹上胭脂，使迷蝶看起来容光焕发，把病态全部都掩住了。
　　孟迷蝶站起身，突然感到腹部一阵抽痛，双腿软弱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直往地上倒去。
　　幸好石心在旁伸手扶住，但她担忧地看着迷蝶道：“小姐，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又如何能去前厅招呼宾客？我还是去请个大夫来，楼主知道了，也会赞同我这么做的。”
　　“我刚刚只是坐久了，脚一时忘了用力，现在就没关系了，不信你放开我，让我自己走走看。”
　　“小姐——”石心还要劝说，外面却传来一阵鞭炮声，花轿到了。
　　“花轿到了，我要出去了，石心，你快跟来。”
　　孟迷蝶一听到鞭炮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石心，一个人向前厅跑去，她一定要去，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拜堂，这样或许才能断了她的奢念，不然她怎么也不会放弃！
　　她用力地跑，却怎么也赶不上，眼看着新娘就要下花轿，她却一头撞进了一个男子的怀中。
　　“小蝶？”
　　柳逸飞惊讶地看着怀中显然被撞得头晕眼花的孟迷蝶。
　　“要欢迎我，也不用这么热烈嘛！我才刚从外面飞进来，站都还没站稳，你就自动投怀送抱了！”
　　孟迷蝶用力摇了摇头，腹痛加上头晕，使她有些不知所以然，她只能靠着他才能稍微站稳，听了他的话，她有些迷惘地抬头望着他。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不会吧，小蝶，我才二个月没来见你，你就忘了我这位柳叔叔？你别再闹我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柳逸飞边说边举起左手作发誓状。
　　“柳叔叔？你有那么老了？”
　　不会啊，他看上去顶多二十岁，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副玩世不恭的痞态，就是可惜了他那一张俊俏脸蛋，标准的骗死人不偿命！
　　“哪有？”
　　柳逸飞拉下了俊脸，他就知道，她又在损他了，每次都败在“叔叔”这顶大帽子上，谁叫他和孟寒月是忘年之交呢！不过，说“忘年之交”也太严重了些，孟大哥今天才刚娶妻，只比他大了六岁而已，正值壮年，怪只能怪他太早会“做人”了！
　　“本少侠今年才二十又七，正值大好青年的黄金岁月，哪里老了？”
　　他赶紧补充，他可不能再让小蝶有机可乘来损他。
　　“比我老了十岁，太老了，当心没姑娘嫁给你！”
　　孟迷蝶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子很亲切，在他面前什么顾忌都没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小蝶，拜托你行行好，口上留情。”
　　柳逸飞装着一副十分凄苦样向她求情。
　　“小姐，小姐，你别跑呀——，啊！柳公子，你也来了。”
　　石心这时也从后面赶了上来。
　　“石心，快，带我去大厅，我要去观礼，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孟迷蝶说着欲推开柳逸飞靠向石心，但却力不从心。
　　柳逸飞皱起了眉头，扣住她的柳腰，正色道：“你生病了。”
　　这是陈述句，也是实话，实在是因为他——柳逸飞，乃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怪医”，医术高超却脾气古怪，只医看得顺眼的人，而他本来也没察觉小蝶在生病，直至闻到她气息微弱才确定，可是小蝶病这么重，爱她如命的孟大哥怎么会没请大夫为她治病呢？
　　“不用你管，我又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迷蝶此时才察觉两人靠得太近，也太过亲密，焦急地使劲要推开他。
　　“你不认识我？”
　　柳逸飞脸色一沉，右手扣着她的下颌，硬要迷蝶看向他，但是她只是陌生地看他一眼，随即便转过头去。
　　“柳公子，我家小姐失去记忆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行行好，别再闹她了！”石心在一旁帮不上忙，只得苦苦哀求。
　　“你真的忘了我？”
　　柳逸飞惨白着脸问她，眼神中流露着浓浓的哀伤。
　　她看了有丝不忍，但她真的不记得他，所以她点了点头。
　　“你快放开我，我要去看他的婚礼，再不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是的，从欢声笑语来判断，新人一定进入了大厅，就要开始拜堂了，因此她挣扎得越加厉害。
　　柳逸飞悲哀地发现，失忆的小蝶竟仍然执迷于那段没有结果的恋情，为什么她可以忘了一切，忘了他的努力，却忘不掉“他”？
　　“你一定要去看？不怕自己会心碎？”
　　孟迷蝶猛地抬头望向他，没想到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事？
　　她一脸坚定地道：“我一定要去看，不看的话，我绝不死心！”
　　“好，我带你去！”
　　柳逸飞抱起迷蝶，向大厅飞纵而去，直留下在原地跳脚不已的石心。
　　
　　大厅内，人声鼎沸，锣鼓喧天，一对新人正牵着红绸带从门口进来，缓缓地走到最前面，那里坐着十大长老和宗亲王及王妃，众人都脸带笑容，边点头边看着新人，一旁的人群里时常传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金玉良缘”等等恭喜词，司仪正准备唱诺，此时，柳逸飞却带着孟迷蝶从天而降，刹时，现场一片寂静。
　　孟寒月心中无喜也无悲，只等着婚礼一完毕，就立刻赶去“蝶园”。
　　刚才他一路走来，都没看见蝶儿的身影，连石心也不见踪影，他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然，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会不出现？
　　当他听闻身后有异动时，立即转身，恰巧看到蝶儿倚在柳逸飞怀中从天而降，柳逸飞的手还放在蝶儿纤腰上，他的双眼直盯着那只手，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柳逸飞好笑地看着孟寒月，孟大哥此时的表情好像把他当成了要偷吃小白兔的大灰狼般，防得死紧！
　　他无辜地笑了笑，把迷蝶放在一张椅子上，让她坐好，然后才走过去，拥住孟寒月，大声道：“大哥，小弟总算赶到了！”
　　“好，好，只要你能来就好了。”
　　孟寒月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问：“蝶儿怎么了？”
　　“她生病了，怎么？你不知道？”
　　柳逸飞狐疑地看着他，不会吧，他这位大哥可是位天底下最好的爹了，举凡连下人、丫环、娘亲的事情，他全部一手包办，恨不得每天都要在小蝶身上拴根绳子绑在身边，怎么这回竟不知道？不可能吧！
　　“那怎么行？快请大夫！”
　　孟寒月松开柳逸飞，吩咐下人，继而担忧地望向孟迷蝶，果然，蝶儿最近瘦了好多，眼神涣散，精神不济，显然没好好照顾自己，她怎么能选这种方式来惩罚他呢？
　　“喂！喂喂！我可就是位现成的大夫哪！”
　　柳逸飞见他要丢下新娘不管，不得不提醒他：“别忘了，你今天要成亲，等你们行完礼，我就带小蝶去医治。”
　　“那好吧！”
　　孟寒月只能答应，虽然现在他的心全在蝶儿身上，可身为楼主，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他只得再次转过身去，等待行礼。
　　柳逸飞见石心已来到孟迷蝶身边照顾她，便放心地留在原地，观看婚礼。
　　“一——拜——天——地——”
　　孟迷蝶看着他拜堂，总觉得全身好冷，心犹如被掏空了一般，身上似乎什么痛楚都没有了，而一种暖暖的东西正从身体内流出来，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眼前一黑，不支地闭上了眼。
　　“二——拜——高——堂——”
　　石心一直在观察着孟迷蝶的状况，突见小姐她头一歪，她忙靠过去，蹲下，想推醒她，但手才刚碰到她的衣裙，就被上面血红色的液体吓坏了，那是——血！
　　“啊——啊——，小姐——”
　　石心不顾一切地大叫，震住了所有人，而在石心惊呼出声的同时，三条红、青、黑的人影从三个方向迅速掠向孟迷蝶，三人同时到达，一同出手，但红、青二条人影却怕误伤迷蝶而稍顿了顿，就在这一刻之间，黑影快速出掌攻击红、青二人，趁二人还手相抗时，从椅子上抱起了迷蝶。
　　三人都停了下来，众人这时才发现，红影正是新郎官孟寒月，青影是“怪医”柳逸飞，而黑影竟是二大堡之一的“奔雷堡”堡主雷昊日！
　　众人哗然，刚才那三人身影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大家都看不清楚，现在看清了，众人也惊呆了，这算是哪出戏？只听说过有人抢新娘，没听说过抢新郎的女儿的，而且还是三人一起抢？哇！今天来看婚礼实在是有够刺激的！
　　孟寒月望向那张蝶儿刚刚坐过的椅子，上面血迹斑斑，正毫不留情地指控着他的疏忽，是他！都是因为他这几天来对蝶儿故意的不闻不问才会导致如此，蝶儿她正病得好重！
　　他又抬头看向兀自昏迷不醒的孟迷蝶，她那脆弱的神情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疼，他皱着眉看着紧紧抱着蝶儿不放的黑衣男子——雷昊日，开口道：“雷堡主，多谢您刚才出手相救在下的小女，但还请阁下将蝶儿还给在下，好让舍弟为她医治。”
　　雷昊日只是深深地注视着蝶儿憔悴的面容，不言不语。
　　柳逸飞等不住了，再不急救可就来不及了！
　　“雷昊日，你若想救小蝶的话，就跟我来，否则迟了，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柳逸飞说完掉头就往里屋跑，而本来一言不发的雷昊日竟然真的跟着他走了。
　　孟寒月也要跟上去，却立刻被十大长老围住，他们要他先行完礼，再进去也不迟。但他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情拜堂？他的心魂早就在看见蝶儿昏迷时全飞走了，他根本就无心再继续拜堂。
　　于是，他干脆宣布：“由于在下小女突然发病，故婚期推迟，到时会通知各位再来观礼，请各位将礼品都先带回，非常抱歉！”
　　“荒唐！”
　　宗亲王猛拍了下桌子，大喝一声，站了起来。
　　他从刚刚就已觉得不高兴了，婚礼三番两次被人打搅，现在竟又要推迟婚期，这叫他的老脸往哪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孟寒月的心中，他的兄弟儿女显然比他的新娘要重要的多，尤其是那个女孩，来路不明的野种！竟然敢在婚礼上公然晕倒，这不是存心在给他的宝贝，堂堂宗亲王的爱女——贤德郡主一个下马威吗？
　　“王爷，请恕草民有不得已的苦衷。”
　　孟寒月谦和地道，可心中却焦急万分。
　　王爷？这小子还叫他王爷？宗亲王怒目似要喷火般射向孟寒月，但他却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神情，宗亲王一怒之下，干脆一甩袖子，道：“回去！这个婚我们不结了！”
　　“爹！”
　　贤德郡主突然拉下头上盖着的红巾，道：“女儿不回去！”
　　“什么？”
　　宗亲王身形一顿，转身望向郡主。
　　贤德郡主一双美目痴痴望着孟寒月，道：“爹，女儿既已进了孟家的门，就是孟家的人了，女儿不回去！”
　　“胡闹！你和他连堂都还没拜完，不算什么，乖，跟爹回去，爹帮你找个更好的！”
　　“不！”
　　贤德郡主坚决地道：“我与寒月虽然还未拜完堂，但总算已拜了呀，我既已进了门，拜了堂，说什么我也不能回去的，因为我已经是孟家的人了！”
　　“你……你说的什么话！”
　　宗亲王气得满脸通红，王妃见状只得在旁劝说。
　　十大长老也加入劝说，现场一片混乱，众人纷纷在瞧好戏兼看美人，毕竟郡主华丽端庄若牡丹，人间绝色，而刚刚昏倒的那为孟家大小姐则如病西施般，也有着非凡的绝丽容颜。
　　孟寒月趁此混乱忙抽身向里屋走去，故而没瞧见郡主那充满幽怨又痴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