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爱》陈药

6、明珠

　　萧子都掐指算过，雪城到嘉兴，至少得走上一月，但林青青居然半月就到。
　　一见萧子都，林青青劈头就问：“无爱呢？”
　　萧子都笑了笑，也就直接领了她进去。
　　谢无爱还睡着，林青青马上安静下来，轻手轻脚。看着谢无爱胸口包得结实的纱布，一滴眼泪就掉下来了。突然想到萧子都还在一旁，连忙抹去。回头用眼神让他离开。
　　萧子都也识趣，退了出去，让人别进去打扰。
　　林青青就坐在床边，头靠在一旁。这半月日夜行路，脑中一根弦紧绷着，见了无爱才放松，可一放松才发现自己也虚的厉害。
　　林青青等了两个时辰，谢无爱才醒。
　　一见青青，谢无爱的眼神就变得明亮了很多，他轻轻道：“青青，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出事，我自然要赶来看你。好点吗？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要喝水吗？”
　　“青青，我好很多了，你别担心。多亏子都兄。你扶我起来，你陪我聊聊吧。”
　　林青青小心把谢无爱扶了坐好，自己也坐一旁。
　　“无爱，我记得你们谢家规定不能插手庙堂之事，你怎么会去救太傅？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胡说。”
　　谢无爱点了点头，说：“谢家是这么规定的，我以前也没有医过任何官员。他们来我就避开。但罗太傅我不能不救，他是我爹爹一生挚爱。”
　　林青青愣了愣：“你爹与太傅？”
　　“是的，我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倘若我爹爹当年不是为了护送太傅上京就不会有事，我娘也不会伤心而死。小的时候，舅老爷就告诉我了。”
　　“那你还救他？”
　　“我想我爹一定希望我救他。何况他也是好人。”
　　林青青望了望谢无爱，看他还是淡淡的温和，自己叹了口气：“这次也就算了，无爱，你救不了世界上所有人，我也不希望你涉险。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想想，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谢无爱低头想了想，问：“青青，这也是不是快七年了？”
　　林青青想了想，也是，七年，居然也就这么弹指一挥间。
　　七年前，谢无爱也不过十三岁，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名声，没有约束，也没有拔去情根。
　　那年夏天，谢无爱出城去野外，信马由缰，也不拘走哪。马儿喜得不受约束，就尽往人迹罕至处奔跑。等到了傍晚，竟到一处山丘，一方池塘，一处茅屋。
　　谢无爱也不在意，就着池塘舀了点水，把马上的干粮拿下。正找地方坐下，突然听到马鸣。
　　回头一看，一个女子正骑在马背上，挥动马鞭，但马只是嘶叫一动不动。
　　谢无爱笑了笑，高声嚷道：“我的奔云，除了我，对谁都不肯听话，你下来吧，别白费力气。”
　　谢无爱想到这，不禁扑哧一笑，对一旁的林青青说：“你那时逃我的马，我还想，这女孩子真是泼辣。”
　　林青青回：“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书呆子，见我偷马还那么客客气气。”
　　“倘若不是我客气，你怎么会愿意下来和我一起聊天？”
　　“这倒也是。”
　　两人就这么相识了。
　　林青青说：“我那时还真霸道，把身上的明珠给你，因为自己喜欢，就直接送你。没想到你却误会，不知道应该埋怨我读的书少还是你读得书太多？”
　　谢无爱想到也觉得不好意思，自己拿着林青青送的明珠回家就一场大病，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自己情窦初开，却被婉拒，竟一下就病了。家里人急了，这才送到圣德庙请大师拔了情根，这才安生。
　　一颗明珠，就这样生生折了一段爱恋。但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林青青想到此，惨淡一笑。
　　谢无爱知道林青青想什么，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林青青说：“我们讲点开心的吧，给你讲讲我们雪山派的论剑，我可出风头了，你送我的剑谱我都学了，比我们雪山派的剑法厉害很多，他们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难道他们没看出那不是雪山剑法？”
　　“那只能说明是我聪明。”
　　“这倒是，你一向很聪明。”
　　林青青笑了，说：“你难得夸我，被你一夸我通体安泰。你再睡会，我去帮你熬雪莲，我特意从雪城带过来的，下人弄，我终究不放心。”
　　谢无爱听话的睡下，望着林青青的背影，心想：“青青，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但我怎么告诉你所谓的拔情根就是去势？我无事不可对人言，唯独这件事，终难启齿。”
　　谢无爱拨了拨被子，蒙住头，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