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调查科》草の灯

15、第 15 章

　　藤井点了根烟，烟雾在空气中扩散，微光中更显迷离摄人，诡异得令人心寒。“我曾经以为自己会像父亲乃至所有的男人一样，娶一个像我母亲那样的女人，然后就像他们一样，缄默相对，甚至到最后都忘了爱情这个字眼，变成一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可是就在我考虑着是时候和高村霞结婚时，你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因为她不愿和你分手，于是你就杀了她？！”千亚质问道。
　　“我没有。”虽然藤井的语气并没有表明那么强烈，但也坚定的不容置疑。“虽然我并不爱她，但她毕竟曾是我的未婚妻，我还没有冷血到没人性的地步。”说到这儿他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而且如果这本日记本里讲的都是事实的话，你应该会发现，她也没爱我到离不开的程度。就在我们交往的同时，她还拥有其他几个追求者。之所以她会选择我，恐怕也只是觉得和我结婚她会得到的更多罢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永远不可能那么纯粹。”
　　“真的不是你？”千亚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他看过这些日记，藤井说的没错。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藤井伸手拿过本子，翻到最后，“最后一篇是情人节的，也就是说霞在2月14号之后就失踪或被杀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一副思索的模样，“2月……我记得2月份的时候我被派往英国进修去了。你可以去查我的出入境记录。”
　　千亚看着他的眼睛，坦荡，无畏无惧。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藤井的坦诚让他不知所措，于是只能转头去看一旁低柜。
　　烛台、时钟、插着鲜花的花瓶，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两个小男孩，神采飞扬，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一头乌发，身材修长，颇有贵族气质，而另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个一两岁，脸色苍白，留着齐耳的短发，一脸乖巧的模样。大点的男孩手揽在他的肩上，小一些的则是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侧面，眼里充满了钦佩和景仰。
　　千亚仔细地端详着他们，这张照片有些略微泛黄，看样子是十几年前照的，一对洋溢着青春，眼中充满了温情的年轻人。
　　“那是我弟弟。”藤井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现在在哪儿？”千亚回过头望着他。
　　“不知道，父亲死后母亲就将他们母子逐驱出家门，后来听说他母亲带他离开了东京。这张照片是我能留下的唯一有关他的东西。”
　　“我以前从没听你说起过。”
　　“谈论他？”藤井用鼻子轻笑了一下，“恐怕自始至终我都不了解他。他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在任何地方都快乐不起来的人，事实上他也从来不和任何人深交。他的内心很封闭，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对这世界上的人和事都已经不感兴趣了。用客观点的语言来说他就是：极度害羞内向，性格有点乖僻。”
　　“但是他看起来很仰慕你呢！”
　　藤井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双唇也微微牵动了一下，眼神透露出一缕哀愁，“我是他唯一的朋友，私生子的身份令他在家里抬不起头，没有朋友，只有孤独，而且他还从他母亲那儿遗传了软弱可悲的个性，对一切不公平的待遇只是沉默的接受，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钻进我的房间，他才恢复成一个问东问西，粘着哥哥不放的天真的少年。”
　　千亚看到藤井脸上漾起了一抹笑容，但很显然怀旧忆往的失落感，正悄悄地吞噬着他，于是决定改变话题。“我想知道当你听到霞的死讯，就没想过去把事情调查清楚吗？”
　　藤井脸上的笑容明显凝固了一下，但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他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顿了一下说道：“没有，我说过这个案子由你来办我不会插手，我相信你有能力弄清楚的。”
　　二人的目光交会，千亚觉得尽管藤井对他讲了这么多，可是他却更加弄不懂他了，尤其是看到他那平静执着的眼神，千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派人跟踪我？”
　　“因为我关心你。”藤井耸了耸肩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似乎完全不在乎千亚发现他所做的这件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源蓝雷的‘场’并不是因为别人才产生变化的，他原本就拥有极强的招惹鬼魂的能力，即使他呆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它们也会找上门。他父母的死，他被所有亲人遗弃，一切都证明了没有人能安全的呆在他的身边。除了你，但你我都明白，并不是说你是个例外，而是你拥有驱鬼的能力。不过在经过那天晚上的事后，我拿不准他会怎么对待你，……”
　　“那天的事已经过去了！”千亚突然打断了藤井接下来的话。
　　藤井只是看着，非常冷静，目光如冰，恍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沉静的眼眸掠过淡淡的悒郁。“你就真的这么排斥我？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是我不够爱你，还是别的什么？”
　　千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虽然冷漠，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哀伤，“藤井，你和我们俩不一样，你有事业，有需要兼顾的东西，你做不到像我们这样无视一切……”
　　“别跟我讲这些没用的大道理！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讨厌像我像我的父母一样，耗尽一生只不过维持着一个挂着‘家’的名字，虚伪的巢穴而已。”
　　“也许他们是相爱的，只不过你不明白。”
　　“我明白，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如果是真爱，不需要挂在嘴上，也不用到处宣扬，举手投足之间就能看出来…..”
　　“藤井，你变了，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
　　“是的，我变了，是你想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我也不需要什么冷静的考虑，我考虑了太久了，我做过的傻事也够多的了，现在，我清楚知道自己惟一该做的事是什么。”
　　“别说了！”千亚有些愠怒的站起身来。
　　“我要说，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竞争机会？你明明已经厌倦了和他在一起，而且那天晚上你不是已经……”藤井越讲越激动，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够了！”千亚厉声的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他抬起头直视着藤井的眼睛，眼中突然出现了一种可怕的东西，他丝毫没有抬高声音，但说话的气势却倍增。“我说过，那天晚上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爱蓝雷，从在福利院的时候就爱，即使他忘了我也爱，以后我还会继续爱下去。对于你，我只有尊重、敬佩，所以别做让我看不起你的事情！”说完这些话，他头也不回的向大门走去。
　　“千亚！”藤井开口叫住了他。冲到了已经半开的门口，将手按在握着门把手的千亚的手上，眼睛在咫尺间紧紧锁住对方，没有丝毫情色的味道，只是一脸的严肃，显得忧心忡忡，但他久久不发一语，而千亚也那么待着，尽管眼神里全是愤怒的烈火。
　　过了许久之后，藤井才开口说道：“我没想激怒你，我只是……”
　　千亚黑色的长睫毛一动不动，他那几乎是英俊的五官在晨光下变得几近透明，深呼了一口气，他才说道：“我要去光彦查你的出入境记录，你最好打个电话通知他们一声。”顿了顿又说道，“另外不要再让人跟着我，你那样做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藤井看着他的脚步，在黑白相间的地砖上越走越远，他的身影，在那一道道从天而降的光芒里穿梭而去。
　　“他妈的！”
　　他狠狠的将拳头砸在墙壁上，怒气冲冲的咒骂着自己，在心里自问道：你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