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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一眼并没有留下什么愉快的印象。
一个是偷溜出来散心的豪门公子，满脸笑意却丝毫不入眼底。一个是被迫顶着假发身着花俏和服的花牌，不情不愿地吊着死鱼眼面无表情。
两个人坐在桌子的同一边，眼神却丝毫没有交集。
在桌子对面掂着酒盅的“姐妹”眼角抽搐地向那个叫做“卷子”的花牌使了无数个眼色，可是只换来倦气满满的一句“啊啊，天气不错啊”。
冲田总悟微挑眉，转过脸看向“她”的侧影。淡蓝的和服缀着粉色的樱瓣花纹。微皱的眉角。放松的肩线。顶着一张毫无精神的脸，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很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很清楚这里的男人是怎样涂红双唇裹上窄腰的和服逢人卖笑。踏足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湮灭永无止境的无聊感，为了藉由看着这样的他们得到某些不可说的心灵上的快慰。
可是身边的这个人纯粹地存在于这里，周身环绕着几不可见的淡定的无奈。对不中意的事物坦率地转开视线，干净的双眼不带丝毫阿谀意味，并且从未停留在自己身上。
莫名地不甘。
一直被教育着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要冷静地加以妥善处理。可是长久停留在脸上的沉淀的微笑此刻却无法好好地表达自己的焦躁。
“呐～我们来玩点什么吧～活活活活～”
桌子对面的那位翘起兰花指干笑着，在越来越诡异的气氛里努力打着圆场。显然刚剃过胡渣的光洁的下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可笑的银蓝色。
“好啊。那么，”冲田总悟勾起嘴角，伸出食指指向身边的卷子。“你，脱掉。”
不知在看着什么地方的卷子的瞳孔瞬间收缩。她转过脸，仿佛刚刚注意到客人的存在般上下打量着少年的脸，良久泄露出一声呢喃般的讶异。
“诶？”
“脱掉。”
“……谁？”
“你。”
他很满意地看到那拧起的眉毛因为自己的话加深了痕迹。
不准无视我，不准违逆我。姐姐也好，近藤先生也好，你也好。喜怒哀乐都要为我而动。
卷子眨眨眼，平静地转过脸去。
“别开玩笑了呐客人卷子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哟。”
语调并没有起伏。那神情令冲田总悟觉得自己仿佛只是个哭闹着讨要玩具的孩子。
他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出手。大力拉扯手腕，把对方压在地上，微挑的眉眼欺近过去。
“没有听清吗。那么我可以重复一遍……”
卷子的眼神骤然收敛，有凌厉的红光划过。少年察觉到即将到来的攻击，下意识地想要躲避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两人各自的动作。
“银时？你这混蛋在干什么？！”
冲田总悟讶然地抬起头。他的声音和卷子的声音重叠到一起。
“土方……”“多串君～”
“冲田？怎么是你小子。干什么呢，还不快放开他。”
心知自己行为的失礼，少年在被土方按着肩膀掀到一边的时候也没有试图抵抗。被拖着着手腕拉起身的卷子表现了同样的顺从。
冲田总悟有点愣神地坐在一边看那两人低低地交换了几句对话。卷子一瞬露出惊讶的神情，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向土方轻轻摇头。后者回以一个苦笑。
这两个人原来是认识的。他被土方拖着向外走的时候这么想着。
我不是随处可见的小石子，满足于激起几圈浅薄的涟漪。我想要撼动水面下更深的地方。
可是在我努力之前，你出现抢走了我的池塘。
总是这样。
冲田总悟保持着不变的表情转头向目送他们的卷子拖长音喊了一句。
“我会再来的～”
“拜托，不要再来了。”
卷子苦笑着吐槽。
那是开放了自己领域的笑容。仿佛多年的朋友般淡然醇厚，散发着温暖的香气。
是少年从没接受过的一种美好。
在拐过墙角之前，冲田总悟都愣愣地看着那个和服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