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廖黎

21、前世今生

　　天楠遣散了众人，把马车穿成一串，让迪罗在前赶着，算是路费。迪罗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有小云，在旁边嘟着嘴，念叨着什么再落魄也没让少爷赶过车什么的，还好没有去烦天楠。
　　从林中七拐八拐地穿过，林子越来越密，树木渐渐的被竹林所取代，再过了好几个弯，不得已舍弃了几车药材，马车已经不是行在路上了，等到天楠终于要颠得受不了了，左拐，右拐，眼前豁然开朗。
　　江水行到这段江岸窄了许多，却异常的汹涌，江面上一根粗缆从对岸牵过来，在浪花中摇摇欲坠，缆的这头较高，系着一棵大树，迪罗从车里拿过几根粗绳，回头对天楠说：“我最后过去，你是要先过还是马先过？”
　　天楠斩钉截铁地说：“马！”
　　于是迪罗熟练地把行云赶到崖边，在马腹上套上绳子，将绳子在粗缆上打了个结，行云迷茫地回头看了一眼天楠，被迪罗一把推下崖，一声凄惨的马嘶从江这边滑到了江那边。
　　天楠暗地里哆嗦了一下，站了出来：“我来吧。”
　　迪罗看了他一眼，在缆上套了个大绳结，示意天楠做秋千一样穿过绳结坐上去，一手握好绳结上端，使劲往江面上一推。
　　江面上的浪花在脚下奔腾，江风呼呼地从颊边吹过，带起长发飞扬，天楠眯着眼睛看着对岸飞快逼近，正想着怎么停下，原来缆在中间支了个架子，中间便有个凹处，行到这处绳自然就停住了——天楠在行云身上使劲踹了一脚才不至于和它撞上，下来之后解开行云身上的结，行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四脚发软啪的摔在了地上。
　　还不够处变不惊，需要锻炼。
　　回头一把接住溜过来的风荷。

　　迪罗原来是罟寨的公子。
　　这是进寨三天后，天楠才想起来的事。
　　记忆力是柳暗花明，转出一个竹林之后一座偌大的村庄豁然迎面，看到先行的迪罗之后村民欢呼雀跃，倏忽之间就迎来了一大堆人，多是年轻人，然后……
　　然后人群分出一条道，一个人坐在竹椅上被抬了出来……
　　天楠不记得以后的事了，只记得竹椅上那人眉目宛然，并不如何清雅俊秀，却如记忆中那人一样，看到迪罗，温柔一笑，相似的眼角向上勾起……
　　再回神，已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混混沌沌茫茫然然，怕是辛苦了风荷了。
　　天楠歉意地对风荷笑笑，换来她一个白眼。
　　这以后，还是尽量避免见到他罢。
　　可是迪罗一来，还是忍不住要打听他的消息。
　　迪罗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坐下说。
　　“他是我表哥……大家都说我长得像他，看你的反应……你是认得他？”
　　认得他？
　　天楠突然失笑，摇头。
　　“我想你也是不认得……表哥从七岁摔下山崖就再也没站起来过……没出去过……”
　　罟寨不尊着汉人的习俗，起名也一般无姓，那人却有个姓叫做尉迟，天楠好奇问了一句，迪罗隐晦地提起，他的父亲不是罟寨人，是其母出山时成就的一段露水姻缘，许是还爱着他的父亲，就留了他的汉姓，取名叫做毓。罟寨孩子一般归母亲所养，所以他的身世倒从来不是什么问题。那一年他七岁时，因调皮瞒着母亲去崖上玩，不知为何要去摘崖上的花，失足落下后下半身就不能动弹。
　　明知道不是他，想起他的这个经历天楠还是觉得心如刀割。
　　心中苦笑，怕已是毒入骨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