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今宵剩把银 ...
-
陈府
书房内,怜祁终于从一堆的账册里抬起了头,长出了口气,啜口茶润了润喉咙,眼角不意斜到了桌角溢出的绸帕,隐隐泛着点点殷红... ...
这个月的第几次了呢?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自己素来身子不好,这两年日夜操劳则似是更坏了些,只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罢了,想起大夫说的话,多吃些补的少操劳,连药都没怎么开,下人只当是没什么大碍了,福伯连日来更是鱼翅燕窝参茶鸡汤的,他就没见过饭桌上还有别的,可他自己清楚地很,油尽灯枯,油尽灯枯,怕也不过如此了。他没有后悔,这世上总有些事是要去做的,总有些情是不得已的,只是,只是若在它身边,若是它在身边的话,或许就不会牵挂,没有遗憾了.....
"福伯,福伯"
怜祁一迭声地喊着,福伯一溜小跑地进了来。
"哎,这儿呢,这儿呢,来了少,啊,不,爷,您有什么吩咐?这是厨娘刚刚炖好的蟹汁鳝鱼汤,您趁热喝了吧。要我说这老大夫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我看这脸色是越来越差了,要不赶明儿咱再换一个吧,爷,来,趁热,喝了吧。"
怜祁轻轻推开递到嘴边的碗,"先放下,我待会儿喝。"福伯是从小唯一一个会照顾他的人,他不想拂了老人家的意。
怜祁望向窗外,半晌沉默......
福伯正自纳闷主子叫他进来,怎么却又没了响动,又不好擅自开话,只得拿着碗傻傻地站在一旁,却听见爷突然叫了声,"福伯!”
“老奴在。”福伯忙放下碗应着。
“多招些人,往南走,那边有座山,山里有个洞,那洞里,有只白狐,去把它给我带回来。”怜祁回过头看着福伯,定定道,“一点要找回来!"
咳!
"爷,您别急,喝口汤喝口汤,先顺顺,这,嗯,白狐,狐狸?您要狐狸干嘛?叫人去给您猎两只玩玩?"
"不,不要伤了它,要毫发无伤的带回来..."怜祁啜了口汤,按了按胸口。
"啊?什么狐狸啊,这个长啥样我们也不知道啊,爷,您看..."
" 咳咳"
怜祁想要起身,却一阵眩晕,福伯赶紧将他扶到床上躺下,看着面色苍白的主子,福伯的心揪痛得不得了,这大少爷聪敏能干,更温和谦恭,日子才好过了,为何却......明明吃了那么多苦的,福伯落下了一行清泪。
主子人打小就对什么都淡淡的,夫人那么对他,就连老爷也......小小的他虽然也难过,可却依旧淡淡地笑着,温文有礼,不吵不闹,从未看到他对什么如此执著,也从未特别想要什么。
白狐吗?嗯!好!既然他想要白狐,管他要做什么,就算给活扒着吃了,只要他家主子高兴......福伯当下心里有了计量......
几日后,陈家主厅堂,人头攒动,撒出去得几十名家丁,一人手里或牵或拉着一只白色的狐狸,有大的有小的,还有刚生出来连眼睛都没睁开的,(汗!搁哪儿找来的...),挨着排的给斜靠在主位上的人审视。原是早上,怜祁被福伯拽起拉到厅堂里,怜祁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就被眼前一堆的白花花的狐狸给看呆了去。
"这..."回头一瞧,福伯在一旁裂的嘴都快合不上了。
"爷,这是咱家的人在山里找回来的,啥样的白狐狸都有,咱们也不知哪只是,您看有没有您中意的。"
当然这里没有哪只是真从那山里猎回来的,谁知道是哪座山,又是哪个洞,再是哪只狐狸,不过这话福伯可不会跟主子讲,反正别说不一定就真有那只狐狸,就算有,饶是只动物,谁就又分得清了?福伯只当是主子病了身体不好,意识不清。不过得让主子高兴,话里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不都有那冲喜冲喜一说吗?(>_<,不是用在这儿的吧。)反正这么多只狐狸,总该有一只主子喜欢的吧,虽然他看着都一样,咳,留下来养着,人有了念想,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大少爷虽什么都不说,可他总觉得大少爷那眼里... ...
啧,瞎想什么呢!福伯拨了拨了脑袋,使了个眼色,众人依次站好,把白狐抱于胸前。
怜祁心里一荡,他的狐真在?眼睛不由得望了过去,剔除了年龄不对体形不对,性别不对的,到还真剩下了十几只差不多的白狐由人牵着继续给怜祁看。
怜祁看着剩下来的狐狸,他与那白狐相处半载有余,又常常摸着搂着抱着那白狐入睡(白无的耐力还是真好啊!),相识也算深了,再一轮下来,就只剩下不到十只狐狸,结是人眼一搭上十分相像的。别说是狐,就算是人,分隔1年半载的都有可能认不太出来,何况一只狐狸?
福伯在一旁一点也不紧张,这八只狐狸,要福伯来看,根本就是八胞胎,看着爷的神情里似乎也对这八只狐狸极为怀念的样子,眼眸中波光闪动似有些...动情?嗯!肯定是我看错了,老眼昏花,老眼昏花阿!谁都没注意到,远处榕树上一双墨绿的眼睛正盯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他......
真的认得出来吗?
剩下的狐狸被一只一只的带到怜祁眼前,怜祁也微倾了身子,一只一只的盯了过去,可是......没有,不是,不对,他的白狐眼神不该是这样的,虽一样是墨绿的眼眸,可他的白狐有说不出的韵味,浑然天成,波光流转,亮晶晶的,没有理由,可他就是觉得那狐狸是听得懂他的话的。可,眼前这些白狐一样大而漂亮,却失了神韵。
怜祁缓缓坐回了探出去的身子,闭上了眼睛,双拳紧握,难道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么?终究还是错失了阿!心里好像被一块大石压着,一瞬竟有些喘不上气来,亦或是也许,你,你,并不想见到我,那,我,我......
眼看主子身形不稳,面色悲郁,福伯唬得暗怨自己不该出此下策,本来这还能对付的,这下主子万一要是郁结攻心了可怎么办,焦灼间无意看到门口院外还有一狐不知从何处缓缓向厅内走进,连忙吩咐人道,"那谁,怎的就放一只白狐在那儿闲晃,还不快捉住......"
"大少,不,爷,您别急,不喜欢的话咱再找,您看,那儿还有一只呢。"
闻言,怜祁免力张开眼向外望去,却立时愣住了...
那也是一只狐狸,通体雪白,优雅而健硕,墨绿的眼瞳波光流转,见有人过来擒它,却并没有挣扎,反而站定了,由人抱进了主厅,轻轻放在了地上。
厅堂里落日下,一人坐,一狐立。
怜祁没有动,好像有什么从心里划过去了,想要伸手去抓,却又不敢动。那狐狸静静地看着面前温润如水的青年半晌,缓缓地走了过去,纵身一跃跳上青年的膝头竟就那么卧了下去,蓬松的尾巴盖在了青年的身上,暖暖的,软软的,隐隐泛着山林水涧般的清香......
他又与他的狐狸在一起了,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一样,那白狐依旧懒洋洋地卧在他旁边,静静听他讲着这两年的变化,发生过的事亦或如以前那些东西南北摸不着边际的话,只除了他人已由少年变为青年罢了。那狐狸却是一点儿都没变的,墨绿的眼睛波光流转,有时怜祁竟觉得也许什么都不用说,只单单这么看着就好了......
只要他精神好了点,就会像抱大狗熊娃娃一般把那狐狸抱在胸前,狐狸有些大,而他抱得有些吃力,却是不肯放手,任谁也不让碰的。府里的下人常会看到一人一狐斜靠在大榕树下,人讲得开心,狐卧的适然,都听过主人家宠宠物的,只道没见过这般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