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汀若

6、6

　　五月十二号，已经来凤凰三天了。
　　三天里，哪都没去，只是窝在被窝里发呆，还是出去走走吧。
　　这几天，她的手机都是关着的，只是想失踪几天。
　　曾经，害怕寂寞的她，从不会关掉手机，就连睡觉都是开着的，害怕世界上就只有她一人的蚀骨寂寞。
　　从五年前开始，手机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但因为工作的原因，也总是不会关掉。
　　可是现在，她却关掉手机，不想被找到，只是因为她，真的，很累了。

　　沱江，还是一如以往的美，喧嚣带着尘世的风。
　　只是那么几下，整个城市似乎晃了起来，然后她就听到人们惊恐的声音。
　　是地震吗，上帝真是厚待她呢，或许就这样被埋在这座城市底下也没什么不好吧，至少，心不会再那么痛。
　　可是也只是晃了那么几下就平息了，恍惚，江边人们的表情那么模糊。
　　头，好晕啊。
　　“有人晕倒了！”她听到周围的人在叫，谁晕倒了啊？她想看看，却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会议室里，一群人热烈地讨论着合作方案，展莫凌盯着面前的资料，她居然请了十几天的假，就这么不想面对他么，就这么讨厌他么，讨厌到需要远远逃开？
　　忽然，有人叫起来，“这楼在晃！不会是地震了吧？！”
　　不过也就晃了那么几下马上就平息了。
　　他仍然低着头看资料，地震啊，或许这样更好吧，反正，没有她的生活，是不是活着，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然后他又听到一个声音说“不用担心，是四川那的地震，我们这只是余波而已。”
　　只是，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楚沉站起来，抓着那人的衣领，“你说什么？四川？地震？”
　　“是啊，四川刚发生大地震，听说有7.8级呢。”
　　“阿煦她，现在在四川！”
　　“你说什么？”展莫凌脑子哄的一声，盯住楚沉。
　　“她在四川度假，四川。”楚沉颓丧的坐下，但又似想起什么了似的，拿出手机，“她这几天都关机，不知道今天开了没有。”
　　一遍，关机，再一遍，还是关机。
　　“小李，帮我定最近的一班飞机，我要去四川，楚沉，她又说是去四川哪吗？”展莫凌握紧双手。
　　“九寨沟。”

　　尹煦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室的白，鼻子里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她站起来，一个护士刚好打开门走进来，“你醒了吗？”
　　“我怎么在这？”
　　“噢，你刚刚昏倒了，是几个好心人送你来医院的。”
　　“是吗？真是谢谢他们了，”她虚弱地笑笑，“我怎么会昏倒呢？”
　　“医生说是因为你这阵子思虑过多，加上过度劳累，导致气血过虚，才晕倒的，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不要想太多。”
　　“谢谢你了，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

　　尹煦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昏迷一天了，等她赶回家庭旅馆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习惯性地打开电视，却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昨天，四川发生7.8级大地震。
　　随手关了电视，决定睡一觉，却忽然想起，似乎在走的那天和父亲通过电话，告诉他她去四川度假。
　　于是慌忙打开手机，还来不及拨号，铃声就想起来，是尹母。
　　“喂，妈，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说这几天在四川度假吗？那里昨天地震，听说死了很多人，你没事吧？”
　　“没事，你别担心，我前几天有事耽误了就没去四川。”
　　“哦，那就好。”
　　尹母啰啰嗦嗦说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挂了电话。
　　电话才挂上，又一个进来，是楚沉。
　　“喂？”
　　“阿煦吗？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去四川。”
　　“真的？那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尹煦听到楚沉倦极的声音，呆了半晌，除了父母，还是有人关心她的，“谢谢你，”她又道，“谢谢你，那么关心我。”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不关心你，还有谁关心你呢，真是傻孩子。”
　　她沉默。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想休息一下。”
　　“展莫凌，他去四川了。”
　　“你说什么？他去四川干什么？”尹煦听到自己惊慌的声音。
　　“他以为，你在四川……”楚沉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世界就像被上帝按了静音键，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见电话落地的声音，头开始剧烈的疼痛，轰隆隆的声音从耳朵里传出。

　　什么东西都没带，只是抓起钱包就赶往机场，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才赶到张家界，却被告知早在今天早上去往四川的飞机就都停飞了。
　　于是又打的去汽车租赁公司，急急忙忙的租车，再急急忙忙的赶路，这个时候，她几乎已经不能思考了。

　　飞快地开着车，尹煦惨白着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维全部集中在方向盘上。
　　从张家界到四川成都，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因为过度劳累晕倒才刚刚醒转的尹煦，实在透支了太多的精神与体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坚持过来的，正如她不知道到了成都之后还能去哪里找他。
　　她走的太过匆忙，连手机都没带，身上的钱也在租车时一股脑的全部拿给租车公司了，连证件也押在那里。
　　她把车停在路旁，脑子里还是一团乱，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走出车子，五月里稍嫌冷冽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战，脑子才稍稍清醒了些。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一个声音打破了胶着的空气。
　　她缓慢地抬起头，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女子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太久没有说话的嗓子有些嘶哑，她思维还是没有转回来，“我不知道……”
　　她听见自己抽咽的声音，“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你知道吗？”
　　女子转了转眼珠，大约知道她是在找人，“你打过他电话了吗？你可以先打试试，不过这几天因为地震的缘故，信号很差。”说着便递了个手机过去。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电话，”说完便捂住自己的脸，蹲下去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