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汀若

5、5

　　尹煦靠在墙角，又看到他了，这几天，总能看到他，戴着这个城市里所有人都有的微笑面具，行色匆匆。
　　深吸口气，不禁恨起自己来，无论表面装的多么不在乎，多么坚强，在他面前都无处可逃。五年来好不容易筑起的浑厚城墙，总能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阿煦？你在这里做什么？”正自懊恼着，一道声音传来，打破她的自怨。
　　“没什么，”她耸耸肩，是楚沉。
　　“吃饭了没？”
　　“还没呢，正准备去。”她顺顺头发。
　　“我也没吃，一起吧。”
　　尹煦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楚沉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几乎所有的女孩都有的所谓的青梅竹马。
　　小时候，总是沉哥哥沉哥哥的叫，楚沉也很照顾她。
　　当初，为了捍卫自己那可怜的自尊，甚至在展莫凌面前说，自己爱的从来都只有楚沉，能给自己幸福的，从来只有他。
　　那天，他的脸色很难看，她知道，这，只是所谓的男性自尊罢了。当时她有多痛苦，他不会知道。
　　呵呵，那些当初。

　　“多吃点啊，我记得你以前胃口很好的，怎么现在那个胃比麻雀还小了呢。”楚沉玩笑似的道。
　　“呵呵，”尹煦只有干笑，“这样不好吗，以前吃那么多，胖成那样，现在不好看多了？”
　　“不，”楚沉严肃下来，“我觉得你以前胖胖的很可爱。”
　　“呵呵。”不置可否的笑。
　　“我是说真的。”楚沉皱起眉头。“是因为那个男生吗？因为和他分手，就难过了那么久，什么都吃不下？”
　　“你说什么呢，什么男生啊，只是不想吃而已。”尹煦脸色变了变，“我去趟洗手间。”
　　楚沉苦笑，这样还没什么吗，手都抖成那样了。

　　“对不起！”慌忙中撞到端着一壶热咖啡的侍者。
　　咖啡全倒在她手臂上，烫的她生疼。
　　“您没事吧？”侍者有些不知所措，那可是刚煮的咖啡，很烫呢。
　　“没事。”居然还能笑出来。
　　“让我看看，”楚沉跑过去，“已经红肿了，先去冲凉水。”

　　冲了十几分钟凉水，皮肤终于不那么烫了，尹煦走出卫生间。
　　通往餐厅的走廊上靠着一个人，一个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她梦中的人，一个。。。。。。。。。。。。。折磨了她那么久的。。。。。。。人。
　　只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她呆愣在原地，就那么讨厌我么，讨厌到见了面，连招呼都懒得打。
　　苦笑，本来就是啊，自己之于他，本就是一个不关痛痒的路人甲。

　　“冲好了？”楚沉拉过她的手，“嗯，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先去趟医院吧。”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怎么了，脸色那么差？我送你吧。”
　　“没事，真的，我真的还有事，不用送了，真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展莫凌斟酌着语气，“有一个女孩子，她在你面前毫不在意形象，大口吃饭，大碗喝酒，兴致来了就直接把脚搭在桌子上……这些，是不是就代表她不会喜欢你？”
　　“是那个奶茶女孩？难道就是因为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生活才会一片空白？”雷子执眼睛蓦地一亮，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你只需要说是还是不是就好了，说啊！”展莫凌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这种事通常都是说不准的，或许有人天生性格就是这样，也或许是对感情不太了解还情窦未开。”雷子执耸了耸肩，想了想又说，“不过一般女孩子对着喜欢的人总会注意一些的。”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杯子里的啤酒见了底，展莫凌又倒了一杯，泡沫从杯子里溢出来，发出嗤嗤的碎裂声。
　　“所以你就什么都没做，然后一个人远走他乡？这也太挫了些吧！”雷子执瞪大眼睛，“至少也该告白试试吧，万一她喜欢你呢？”
　　展莫凌摇了摇头，继续喝酒。
　　雷子执有些急了，抢过他的酒杯，“借酒消愁愁更愁，不要再喝了！”
　　酒杯被抢走，展莫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椅子上靠着。
　　许久之后，他轻轻的说了句，“其实我说过的。”
　　“啊？”雷子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缓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是曾经告白过。想来是失败了，本想安慰好友几句，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闭了嘴。

　　展莫凌的确是向尹煦告白过的，只是日子没选好。
　　自从意识到自己爱上尹煦之后，展莫凌对是否告白很是犹豫了一阵子，他本就是个情感不外露的人，要他去告白更是困难，加之尹煦平常那一副谁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更是让他没了把握。
　　终于在经历了几个辗转反侧的晚上之后他决定告白。
　　那天早上七点钟不到他就打了N个骚扰电话把尹煦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傻傻的站在图书馆前的大榕树底下等她。

　　强抑着紧张，装作不经意地说，“喂，我喜欢你。”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所以当听到她说“其实我也喜欢你”的时候高兴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只呆呆的摆了个傻气十足的笑容。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傻傻的笑收回去那个有着一双琥珀色眼睛的女孩就毫无形象地笑倒在地，“你不会以为骗到我了吧，就你这点水平还太嫩了些，小子，愚人节快乐！我演技不错吧？”
　　等她笑够了从地上站起来，拍拍仍呆滞着的他的肩膀，“下次想个新鲜点的招数，这一招用烂了你居然还敢用。”
　　然后就潇洒的走了，留下懊恼不已的他。

　　“你要请假，十天？”
　　“是的，我相信这五年来积下的年假应该不止十天。”
　　“可是，不觉得太突然了吗？前阵子五一那三天假你不也在加班？”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工作效率不太好，所以想出去散散心。”
　　“是吗，可是，近期公司刚引进外资，实在调不出人手来，更何况是像你这样的高层管理人员。”
　　“这是我的福利。”坚定的语气。
　　“唉，”楚沉叹口气，“你总是那么固执，那你准备去哪？”
　　“四川，九寨沟的风景还不错。”
　　“好吧，玩的开心点。”

　　凤凰
　　本来并没打算来凤凰，只是想随便走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又到了这个城市。
　　六年，就这样过去了。
　　那时候，她和他，还只能算是个大孩子呢，而现在，都变成所谓的大人了，隔着所有大人都有的那层不薄不厚的帘子。
　　还是那家叫做好梦的家庭旅馆，只是家具旧了很多，墙壁上的漆也掉了些，那条叫做阿花的狗也不见了。
　　到底是谁说出物是人非这样的词呢，那他一定是没有好好地看这一切。
　　在我们改变的时候，那些曾经陪着我们走过一段路程的东西，也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慢慢改变。

　　尹煦窝在被子里，泪水早已湿润了枕头，脑子里都是那个一直以来扰乱她生活的人，无论是五年前的那个别扭男生，还是五年后的这个成熟男人。

　　为什么会爱上他呢，脾气又不好，不够温柔，不够幽默，除了那一张帅气的脸还有什么呢，还老是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可是，那个外表别扭却总是不经意间表现出温情的男孩，那个就算是骂她也能让她感到被关心的男孩，那个不会讲笑话哄人只会默默关心人的男孩……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打开她的心防，住进了那个冷清的地方。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
　　或许……只是不习惯而已……她这样的一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乐观开朗……骨子里却是自卑的……害怕被人冷落，害怕被人拒绝。
　　晚上回到家，却总是独自一人面对着冷冰冰的家具，被孤独啃噬。
　　好像跟所有人都很好似的，其实却没有几个真正可以互相关心的人
　　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没有人记得她的喜好……
　　就像一个路人甲，就算是一个比较活跃的，却始终是路人甲。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熟悉的圈子，有很要好的朋友，寂寞的时候，可以互相取暖。
　　而她，就是游移在那些圈子之外的人，没有自己的圈子，也插不进别人的。

　　虽然，他总是用那种轻蔑的口气
　　至少，可以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踽踽独行。
　　至少，还是有那么一个人，就算不是他生命中的主角，或许，也能算得上配角，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路人甲。
　　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总有那个男孩的身影。
　　就算老是摆着臭臭的表情，却也是个温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