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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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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柔波,红鲤潜泳。一道月牙衫的人影倚坐在白色大理石垸堤旁的柳树下,一只挑秀精工踏云靴,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湖水,也不怕濡了鞋面湿了脚,有风挽起他的束带碎发,抚着玉润的面,碧水的光投到岸上,为他做了一幅晶莹的墙,兀自一人的寂,与世隔绝的静。
树上有不知名的红羽鸟雀,啾明不休,跳跃扑棱,让浓绿的柳树枝,摇出更迷人的身姿。偶尔有大胆的红鲤在水边浮头吐泡,转瞬又一扭尾,潜入水底。
远处琉璃红柱的凉亭下,隐约一抹深紫停立良久,微风起,碧绿漾,足踏水镜凌波稳,身乘清风浮云定。转眼,那凝敛利落的身影便落羽无痕般落在垸堤上,一紫一白、一立一坐的身影和着浓翠的柳枝倒映入湖,端的是白云也要停下脚步的赏心悦目。
轼云桓仍旧目光淡淡地投向水天相接的地方,给这湖景平添了一份水色迷蒙。斛律卓彦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小石子,指中微微一施力,便冲着轼云桓的脑门去了。轼云桓仰头靠到树干上去,小石子擦过他形状立挺的鼻尖,咚的一声没入碧波,惊动了刚想浮头的红鲤,翻起一阵水花。
“好歹本王现在是一国之主,见驾也不行礼。”斛律卓彦看着轼云桓,无奈地笑:“这礼数的工夫真是越来越差。”
“云桓不知道大哥也这么拘礼的。”轼云桓的踏云靴又拍了拍湖面“大哥投的石子连云桓都能躲得过,这偷袭的工夫也是越来越差。”
“给你根竹竿你还真往上爬啊?”斛律卓彦不着边际地将一片细细的柳叶贴着轼云桓的俊面钉入树干,终于惹得轼云桓垂目回眸:“皇上现在很空闲么?”
“有点。”斛律卓彦眯起眼睛,面朝湖亭远山,隐隐的霸气融入旖旎的柔风丽景中,天地中,就得他一人傲然。
“如果,让你放弃帝位,可能么?”轼云桓扯了一片柳叶,在手中拨弄。
“可能。”
轼云桓有些惊讶的抬眼看去:“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目标。”
“大哥的目标,是什么?”
斛律卓彦盍下眼睑,只道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有些人不在了,你会想替她实现愿望。”
“那自己的愿望呢?”轼云桓的眼睛躲开了那隐隐浓暗,盯着水波,轻声地说。
斛律卓彦转过身,脸上带着从容的笑,看着轼云桓,像看着一棵新竹,那新竹纯粹可爱,新鲜清朗,“人,会没有私心吗?”
一片打了折儿的柳叶落到湖面上,引得红鲤以为是食物,三三两两的碰触,又三三两两的游开。
“没有私心,那还叫人么?”轼云桓拍了拍手,站起来,又在月牙色的衣衫上拍拍,扬起的细灰舞到阳光里,眨眼又被风带走了。
“世上又有几人能随心所欲,只不过牵了天数的绳,求那一分半点私心罢了。”斛律卓彦转过身,道:“当下和溯政局不甚稳定,征战自保在所难免。你确定要留在这?”
轼云桓的脸,在柳枝斑驳的阳光下明暗隐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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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宁手臂一扬,一道灰白的光影脱手而出,咣的一声撞到墙上,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这种笛子,是给我防身杀人的,还是让我他杀自杀的?!”
“呃,洛兄做什么在我这里扔垃圾。”轼云桓新柳长眉扬起一个不知所以然的弧度。
洛宁指了指一地的白玉碎片:“它碎了!”
“我知道。”轼云桓哭笑不得。
洛宁一脸死乞白赖地靠过来:“赔我。”
“关我什么事!”轼云桓整个手掌覆在洛云额头上推开去。
洛宁的脑袋顺着被推开,等额头上的玉掌撤去了,又转复回来:“少主~”
轼云桓一身鸡皮疙瘩全数起立:“喂喂,你自己摔碎的为什么要我赔?”
一双新月弯眼眯成一条细细的缝儿:“是少主让我去送雪莲的吧?”
轼云桓揉了揉太阳穴:“洛兄,你送雪莲和你的笛子丢了二者之间不是必然关系。”
“你不让我去送雪莲,我就不会去赏梨花,我不去赏梨花,就不会踩到墨……啊那个就不会磨磨几几的把笛子丢了!”洛宁死撑了脸面,硬了嘴胡说八道。
轼云桓听到那个墨字的时候眉眼间渗出一丝不易觉察的了然,青莲侧瓣一样的薄唇挑出优雅的弧线,朝洛宁招小狗儿一样弯了弯手掌。洛宁思量着自己的打算,心下一横,为了达到目的,刀山火海老子也上了,遂乖乖的侧过头去。
“皇上新送我的那一整块独山羊脂白玉赏给你了。”
“独山羊脂白玉不适合做笛子……”洛宁下意识的一句话出口又中途吞了下去,新月弯眼瞪成了铜铃眼。
轼云桓眨了眨眼睛,墨蝶一般的睫毛扇了扇:“啊……原来不适合啊,那算了。”
“我要!我,要。”洛宁说话的速度快的可以将轼云桓那个算字打得七零八碎。
轼云桓好容易忍住的笑终于不受控制,爽朗肆意,清澈明媚,但是这样的笑声传入洛宁耳朵里简直就是可恶至极,血色竟一路从脖子蔓延到耳朵尖,声音里恼怒混合哀怨:“少主!这您也用费心调查么?”
“哈哈,不是,我没有查。”轼云桓好容易笑停,拍了拍洛宁的肩,道:“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
洛宁别扭的把肩膀挪开去,远山淡眉皱作一处。
“这个。”轼云桓很小声的说:“我只是,那天夜里去墨府,经过某扇窗子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细赏它,而已。”
“就这样?”洛宁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轼云桓的脸。
“嗯。”轼云桓的笑容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洛宁大叹,摇头,认栽。
却在洛宁一边认载一边盘算的时候,轼云桓极淡的说了一句:“像在看恋人一样。”
短短几个字,刺得洛宁一口茶喷雾而出:“咳咳,少主,这话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洛兄一来,就把我这房间弄得又是碎片又是残茶……”
“少主!”
轼云桓的眼睛看定洛宁,洛宁迷惑的眼光几乎要被那明亮浓黑的眸子吸进去,一时间也忘了言语,“少巽,一直睡在凳子上。”
“什…么…?”洛宁脑子接二连三的受刺激,到这份上已经有点愣神了。
“没什么。”轼云桓冲着洛宁淡淡的笑,转身只留下一抹月牙白的背影。洛宁恍然间觉得那笑里面有了然,有怜惜,甚至有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