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洲墨竹偃》伶舟沫沫

27、第七章

　　竹雀啾鸣，婉转清脆。暖洋洋的晨光洒进听竹居。

　　塌上的墨少巽翻了一个身，长臂一靠，掬拢间，惊觉空荡。墨少巽揉着太阳穴，皱眉眯眼，恍然坐起，身体还有微酸的疼痛，枕边空空如也，若不是被褥上斑结血丝的凝块和肩头深紫的痕印，墨少巽真以为昨夜一宿，皆是春梦。

　　墨少巽看着凌乱的床塌，紧闭的轩门，微晃的窗叶，嘴角勾出无奈的弧线：“桓，你又逃哪里去了？”墨少巽不是不知道，轼云桓再也不会住回这宅子里，也不是不知道，轼云桓隐约计划着要做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他不说，他也不问，总有一天他会回来，这点墨少巽再肯定不过，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会等，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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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昨夜深更回到客栈后已经沐浴清洗，但任性恣意的妄为仍旧让轼云桓拖赖地趴在床上，久久不愿起身。

　　从窗口跳上来的洛宁看见轼云桓闭目俯卧，肩与臀之间凝炼的线条凹陷处，随性的搭了一席毯巾，蝶翼般透明的眼睑轻覆，肩头滑落的长衫领口斜挂在臂弯上，从脖子到锁骨，数处花瓣似的青紫红痕娇艳欲滴，双唇微肿，所有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透出白瓷细玉一般的光华。洛宁被眼前的风景勾去心神，脚下一滑，险些从窗台上翻将出去。

　　好容易稳住身形，甚至有些狼狈的跳进屋里，洛宁轻咳着，半晌不出声，摸摸鼻子，唤了声：“少主……”

　　轼云桓皱皱眉头，眼睑都不抬，慵懒的应了一声：“嗯。”

　　洛宁把玩着腰间的白云笛，挨着床沿蹲下，近近的细看轼云桓的五官，叹了一句：“含情的少主，比洛宁还好看。”

　　轼云桓不理他，别过头去：“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啧啧，哪儿的姑娘这么辣，给少主留了这么多标签？”洛宁一脸好奇，两眼发光，目光灼灼，灰狼尾巴大摇。

　　玉面回转，轼云桓细长眉眼醒了醒，目光清冽，看得洛宁感慨四溅：“第一次发现少主如此俊逸！”

　　“……”

　　“唔，不过比起洛宁我来还是少了股英气。”洛宁新月弯眼，炯炯有神，自夸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轼云桓靠了枕头，侧卧，顺手拉起挂在臂弯上的斜领落衣，挡住洛宁热辣辣的眼神：“拥有如此不阿英气的男人，怎换了一把这么不入流的笛子？”

　　洛宁竹叶清唇一撇：“少主，你为什么和紫郸姐一样只盯着洛宁的笛子？”

　　“那不是你的绝世宝贝武器么？”轼云桓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谁叫你平日里没事就拿出来炫耀，搅得人人皆知，这下倒好，不见了，也是人人皆知。”

　　洛宁低头大叹，这年头的人啊，自己喝水被呛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每个人见着了，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喝水被呛：“我哪里炫耀了，是我的，呃，是那笛子它自己太显眼了。”

　　“送谁了？”轼云桓调侃道，“我可不认为有人能偷了洛兄的笛子。”

　　“你告诉我昨晚在哪儿和姑娘风流快活了，我就告诉你我笛子送谁了。”洛宁摆出一副豁出去的嘴脸，好似下了决心出卖家丑来套轼云桓的小情人儿。

　　轼云桓脑中浮现出昨夜一宿狂迷，脑中某条神经隐隐抽痛，回了一句话：“你告诉我你笛子送谁了，我就告诉你我昨晚在哪儿风流了。”

　　洛宁用白云笛触了触自己的额角，故作神秘的说：“送紫郸了。”

　　轼云桓不屑的吐出三个字：“红仪楼。”

　　洛宁一阵剧咳：“少主真说笑。”

　　“学你的。”轼云桓一扬眉。

　　洛宁投降，总不能真说了自己干了啥，惹事被抓如此没有风度的事情怎能逢人就说？洛宁索性再一次装正经：“少主，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轼云桓看着洛宁一脸的严肃，笑着说：“洛兄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太拙劣。”

　　“少主，我很认真的。”

　　轼云桓朗笑，笑得削肩轻颤，衣襟下的淤痕若隐若现，风光别样。

　　洛宁愣愣地说：“少主要是个姑娘，就倾国倾城了。”

　　“洛兄要是个姑娘，就祸国殃民了。”轼云桓丝毫不以为忤。

　　“当少主是夸我。”洛宁摇头，用白云笛敲了敲床沿，“当年斛律卓彦放出消息，轼云桓便是释宇之子，左丘和丞邑两老儿几乎将整个云国都翻过来了，时隔两年，墨府仍旧布有暗哨，少主确定从墨府出来的时候没人看见？”

　　“洛兄当这两年日日夜夜斛律卓彦给我吃的不是苦头而是蜜糖么？”轼云桓翘眼斜睨，看得洛宁脊梁一阵恶寒。

　　“算我多余……”洛宁起身坐到旁边的藤椅上，离轼云桓远一点，不然不知道他那表面冰纯可爱的少主又要下什么计谋害惨他。

　　“你离我那么远做甚？刚想给你东西。”轼云桓不满的皱起长眉。

　　洛宁往椅子背上靠去：“我蹲着看少主蹲得腿麻了坐一会儿么。”

　　轼云桓默默地看着洛宁，下一刻，洛宁就从椅背上往后翻了一个跟斗，所幸洛宁身怀武功，没有摔个仰面八叉，一脸恼怒的鲤鱼打挺起来。“我来不及告诉洛兄，那椅子昨天被我摸黑进门摔了一次。”轼云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洛宁哭笑不得，走到床边坐下：“要给我什么？”

　　轼云桓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块丝帛，扔给洛宁：“劳烦洛兄去趟和溯，把这个交给程王。”

　　“斛律卓彦那边是不是准备开始了？”洛宁远山淡眉聚了聚，凝出些许薄雾。

　　“转告他，名单上的人可留，那些人与云国朝政有瓜葛，日后还有价值。”轼云桓好似又累了，俯身趴下。

　　洛宁顺手将落在轼云桓腰侧的巾毯拉上去：“你帮他？”

　　“为什么不？”

　　“那，墨将军……”

　　“他，日后会明白。”

　　洛宁见轼云桓白皙透明的眼睑落下，显然是不想多说了，摇摇头，便转身消失在窗外。

　　轼云桓浓黑的睫毛轻轻颤着，若是不能与你驰骋沙场，架不下那凌厉嗜血的明枪；那么，能替你在黑暗中，结纱布网，挡去致命的暗箭，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