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洲墨竹偃》伶舟沫沫

25、第五章

　　洛宁揉着肩膀，顺手挑亮了桌上的灯芯，然后把自己丢到藤椅里。洛宁虽生性不定，却心思缜密，即便是每日东奔西跑，事务再多，轮到洛宁手中都会变得有条不紊。

　　因而洛宁不自觉中养成了一个习惯，临睡前总要将当天经手的事情在脑中梳理一遍，少主所托的雪莲已经送去叶氏药房调配，明日便可取了送去给墨老将军；和溯与云国最近那一战的消息……唔……

　　一颗重重的头颅向后往椅背上一挂，早春的夜风仍旧是微寒，洛宁觉得从脚尖的血液到脑袋的血液都渗了寒气似的，低低的叹了声，弯腰伸手将脚上的靛蓝精秀靴取下，往旁一扔，不想那靴子磕到桌角，径自翻了个跟头，洛宁对着那靴子嘀咕道：“身手不错。”

　　却未等洛宁取下另一只靴子，灯光落在那只翻了跟斗的靴底上，几片细白晶莹的光芒投入洛宁的眼底，洛宁愣了愣，鞋底怎么会有这么多独山羊脂白玉的碎片？却在这个疑问浮现的同时，一张气势汹汹的俏脸也随之而至。洛宁被夜风刮得打了一个颤，脸上显出一些尴尬来，呃……原来当真是自己惹恼了那姑娘……但愿不会那么倒霉遇到第二次……

　　~~~~~~~~~~~~~~~~~~

　　第二日，洛宁取了调配好的雪莲，送至墨府。

　　“洛宁见过墨伯伯。”清朗的问安，让卧病的墨秦脸上透出一些笑容，墨秦的病好好坏坏的拖了这么久，并未让他过于消沉，反而对一切事物更看得开。

　　见到旧友之子，情绪亦是大好，墨秦招手让洛宁在塌旁坐了，道：“定是洛老头子又差你送什么来了。”

　　洛宁笑道：“非也，是少主差洛宁带来的，塞外雪莲。”

　　墨秦听闻提及轼云桓，花白的胡子动了动：“少主，现下如何？”

　　“墨伯伯无需担心，少主一切安好。”

　　墨秦点点头，一老一少又闲聊片刻，洛宁担心累着墨秦，不久便告辞，起身向外走去。

　　自从那日碎了白玉钗，婷儿说不吉利，死活要昕蕊七日之内不得出府，可苦了昕蕊在府内四处乱转，闲来看见丫鬟要给墨秦送药，于是决定去探望公公。

　　却在亭台拐角处，昕蕊抬眼便见一抹熟悉的澄蓝身影，一杆翠笛悬于腰间，不是洛宁又是谁？！

　　真个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个冤有头债有主。昕蕊当下拔足上前，眼见那身影就要拐出门去，昕蕊一急，清铃脆嗓一声：“洛宁！！！”

　　洛宁听到声音，身子一僵，好熟悉的嗓音……

　　洛宁很听话的停住了，回头，微笑，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纯良无害：“请问这位姑娘……”

　　“你记不记得我不要紧，我记得你就可以了。”昕蕊打断洛宁的虚词，一句话堵得洛宁虚汗直冒。

　　眼见这甜美娇悄，却执拗固执的姑娘，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了，装傻不成，偷溜不成，索性只好犯错认赔，在墨府遇见，实属意外，未曾听说墨伯有女儿，想来是墨少巽那公主夫人了。

　　洛宁脸上浮出柔和的淡笑，道：“洛宁怎会不认得墨府的少夫人？”

　　那笑容如初春暖阳，清冽儒雅，昕蕊的心不觉漏跳一拍，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杏眼含波，菱口小嘴轻撇，盈握小掌一翻，摆在洛宁跟前。

　　洛宁在那可爱的神情前，恍然呆了呆，不明其义的说了一句：“少夫人，这是……？”

　　“还我白玉钗来。”

　　“呃，那……”

　　“不许狡辩！”

　　洛宁自认一笑，也罢，都是自己不好，于是便说：“少夫人那白玉钗，质地上乘，做工无二，这云国怕是找不出第二支，叫洛宁如何还来？”

　　昕蕊心中微痛，不觉说漏嘴：“你也知道~！”全然不知那语气娇嗔巧责，听起来却是另一番味道。

　　一揖在前，洛宁道：“洛宁不是，任少夫人责罚。”

　　昕蕊未曾想洛宁如此干脆，亦未曾真想要洛宁赔偿，只想他认错而已，现下却有点无措。昕蕊美目调皮，目光四飘，却被洛宁腰间的翠笛引去视线，那笛子通体晶莹，暗含翠波，剔透灵巧，冰寒冷然，细看之下，却是密支龙石种翡翠，昕蕊暗下一叹，遂青葱小指，俏笑嫣然：“那，就用你的笛子作赔礼吧。”

　　那是洛宁最喜爱的笛子，十余年未曾离身，却是一同历险风雨之物。洛宁远山淡眉，皱作一处，新月弯目生煞一汪不愿，怪只怪自己话说太满，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又思及与公主痛失白玉钗感同身受，无奈之下，伸手取下玉笛，递与昕蕊。

　　昕蕊看他一脸不舍，亦知那是他心爱之物，却心思细转，笑吟吟的拿过，交接间仍觉得丝丝阻力，昕蕊险些要笑出声来，好容易才忍住。

　　笛子离手，洛宁的目光却仍旧落在那笛子上，昕蕊笑嘻嘻的将笛子往身后一藏：“心疼？”

　　洛宁转开目光，苦笑：“请少夫人多多关照洛宁的笛子，手下留情，莫要将它碎尸万断。”

　　“昕蕊不似洛公子那般不懂怜香惜玉，定会，好好爱惜，这笛子。”昕蕊芙面灿然，施施一福，压肩扭身，细小碎步，款款而去。

　　洛宁看着那抹鹅黄粉衣的背影，旁侧晶莹翠绿的颜色，久久伫立。

　　也不知这不肯回首离去的佳公子，依依不舍的是笛子，还是那拿走了笛子的人儿。

　　~~~~~~~~~~~~~~~~~~~~~~~~~~~俺素戏谑取笑滴分割线~~~~~~~~~~~~~~~~~~~~~~

　　云国，灵都，仙羽湖。

　　“呦，稀客呐，洛公子~”紫郸摇了摇手中的小团扇，小船外碧波荡漾，垂柳绕堤，小船内，美人乌琴，矮几香茶。

　　“是常客呐，紫姑娘贵人多忘事。”洛宁放下小船垂帘，波光在他的面上一晃，清清扬扬的洁净。

　　紫郸的媚眼上挑：“姐姐我思念洛公子，多常来的常客，按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算计，怎么都是稀客呀。”

　　“好姐姐，你酸死洛宁了。”洛宁终于忍不下去，假装手脚发软，顺势倚落在矮几旁的蒲团上，惹得小船在湖面上轻轻摇曳，甚是婆娑多姿。

　　紫郸的目光瞬了瞬，俯身侧靠，藕臂粉指扯了扯洛宁的腰带，洛宁一手摁住，清面窘红：“紫郸姐，你不是来真的吧~”

　　“臭小子，你那翡翠玉笛呢？怎么换了一把这么丑的？！”

　　洛宁脸都垮了，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紫郸的团扇遮脸，呵呵的笑起来，那笑声艳丽暧昧，笑得洛宁的脸，从窘红变成番茄红，笑得洛宁全身不自在，直笑到洛宁气恼的手，一掌拍到矮几上，整条小船蹦了三蹦，紫郸才停了停，又笑：“我说洛宁洛大少，你该不是把那宝贝翡翠玉笛，落在哪家姑娘的粉床香塌上了吧？哪家的姑娘本事那么大，让我们的洛大少，连最宝贝的武器都丢了。”好容易说完，又笑起来。

　　洛宁心中那个苦，练武之人连武器都给人掠了，被笑也是活该。

　　“我看腻了，换一只成不成？”

　　“成~~小心肝儿都换了，能不成么？”

　　洛宁索性拿起案几上的茶水，一饮而下。心疼的紫郸直拿小团扇指着他：“品茶细究的洛公子，也有牛嚼牡丹的时候，可惜了我的碧螺春~！”

　　“正事，少主要回来了。”洛宁故作正经，清了清嗓，压低声音。

　　紫郸嗔笑斜睨，仍旧是滟涟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