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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三章 ...

  •   世界安静极了。
      窗外没有太阳室内没有灯光,可屋子里就是那么不刺眼的明亮,一如夏日的午后。气温宜人,不高不低,安睡只需一床薄薄的凉被。脑袋陷在松软的枕头里,似乎把所有疲倦都包起来,再慢慢揉散。
      多久没有这么懒散了,东奔西走与江湖近在咫尺的生活让杨不悔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自一个和平年代。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举出来,手心里粘着一颗手指头大小晶莹透亮的明珠,珠心似乎有两条太极鱼在慢慢旋转,如同两条河流包围着湖心小岛,那湖心小岛自然就是此刻杨不悔所处的位置。
      杨不悔到现在都没闹明白这颗珠子还有什么能叫她大吃一惊的作用。自从她把昆仑山不冻湖阴泉和温泉阳汤给吸了个小半,她才切切实实地体会到这随身宝物的好处,至少现在自来水是通了,想随时洗个热水澡拧开花洒就来了。虽然光明顶的部分房屋已经被地门改造得和绿漪居无二,外罩薄锡的竹管将热水曲曲折折地送入房中。但是如果在外面,再好的客栈杨不悔也睡不惯。
      其实杨不悔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这颗神秘的珠子到底是个容积巨大的储物装置还是一个将自己送到神秘空间的改良先进版门钥匙。若是人进到珠子里,是整个身体都进来还是只有思维进来,掐掐自己,会痛,这毫无疑问是实体,可是珠子在我手中我在珠子里,这个问题和鸡生蛋蛋生鸡一样令人困扰。若说它是门钥匙,那么是把自己带到了哪里,为什么这个地方空无一物,自己想装什么就装什么。
      算了,伤脑筋也得顾个眼前日后,我还是起床得了,按时间老爹也该叫我吃早饭了。杨不悔匆匆洗漱,这珠子里她不在时间就静止了,她进来就和外面同步。一年多下来,杨不悔也练了个手熟。至少在空间移动上她是颇有心得,宝珠的有效范围在六米左右,也就是说在杨不悔方圆六米以内她都可以自由挪移,超过了范围每次使用她都会特别疲累。在光明顶上,铜钱睡外屋,她大小姐自然是睡里间儿了,门帘纱帐一遮被子一翁,她立马就进到舒适的小家里去,再把神念留一丝在外面,只要有人进屋,马山就移出来躺床上。刚开始,只要听见响动就如临大敌,神经丝毫不敢放松,搞得她午睡失眠晚觉睁眼白天顶着两个熊猫眼耷拉着眼皮背书,连杨逍都五次三番过问这调皮女儿是不是玩闹过头大半夜偷鸡体力透支了。连着出了几次神秘失踪的纰漏,杨不悔终于熟练掌握了珠子内外互通有无的技巧,惹得铜钱对神出鬼没的小姐敬畏不已。
      杨不悔刚刚跳下床,把假作凌乱的床铺理了理,门上便传来轻敲,杨不悔立刻应声开门。杨逍淡漠着一张脸立在门外,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招呼早上好了。杨不悔连忙挽住老爹的手臂,蹦蹦跳跳下楼。
      现在除了杨不悔偶尔还能看见杨逍脸上的喜笑怒骂外,其它人连温和点的对待都是妄想。杨逍每年除了常驻光明顶总揽大局,就是带着杨不悔四处打探纪晓芙的下落。杨不悔明知无望,却从不抱怨,也算是游览祖国的名山大川了,顺便给珠子来个定点记录,日后也好空间转移一番。
      杨逍从不带随从出门,以往也是独来独往,如今虽然多了一个女儿,却也不愿多一个丫鬟随伺。杨不悔大概也明白杨逍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要知道她对纪晓芙的一段情如今已是他心中最大的痛,所以每次出行杨不悔也不带铜钱。反正铜钱是为了护她周全,有杨逍在自然不成问题。
      这是第几次到女山湖,杨不悔已经难得去记了,至少她除了养心经现在最熟的就是毒经,蝴蝶谷里也替他们准备了小居。杨不悔倒是掏了胡青牛不少好药,连王难姑的毒药也没放过。这俩口子再见杨不悔时还没眼色地问候纪姑娘好,结果被杨逍记起当初胡青牛欲切开杨不悔左手的事,皮不笑肉不笑阴测测地与他讨教了一番,吓得胡青牛一个劲儿地保证“杨教主放心,大小姐的左拳我一定看好”。杨不悔从没告诉别人自己左拳已开的事,见胡青牛要多管闲事,待他一按手便佯装疼痛大呼不已,杨逍知她素来鬼灵精,心中倒不怪责胡青牛,可面上却是一点也不好看,倒是还在迁怒当年纪晓芙在胡青牛地头失踪,他竟一无所知。
      从大闹峨眉山一转眼四年了,杨逍从来没相信纪晓芙已死的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满天下都没找着纪晓芙的尸骨,峨嵋派也随时监视着毫无消息,杨逍是一门心思要找到纪晓芙,哪怕是找一辈子。
      杨不悔对此不欲多言,四大门主曾私下对这少主人递过话,说老爷再这么下去迟早癫狂成魔,说句不吉利的话,哪天真找着夫人的坟头保不齐就心神俱乱,不是大开杀戒就是自刎殉情。但杨不悔没办法,旁敲侧击,杨逍是铁了心要找到爱人,身为人女她只能奉陪,只希望能找到一个活生生的纪晓芙,要不就永远也别找到,让杨逍有个念想,不会意冷心死。杨不悔得杨逍无微照顾真心以待,父女之情日笃,她本就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对这便宜老爹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里杨逍的地位已经超过纪晓芙了。
      杨不悔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嚼着零嘴儿,女山湖畔的山丘她是熟得不能再熟了,纪晓芙当年失足的地方也被里里外外翻了几遍,但杨逍想着万一晓芙回来了呢,所以每次来这里他都会在山上等个一天。杨不悔托着下巴,自从有次她听到老爹醉酒后在山上自言自语,她便再没有跟着上山去过了。人都有点私人空间吧。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后,杨不悔就分外尊重杨逍的。
      杨不悔望着远处的湖泊,涟漪渐起,竟慢慢地掀起了层层波浪,周围的大树偏头摇摆,唰啦啦的声音像是在呼号。
      起风了。
      杨不悔看看天天,忽然间天色阴霾了下来,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考虑着是不是要叫杨逍避避雨,或是送把伞什么的。背过身往山上走,转身刹那,背后忽然一个亮闪,急速回头,只见天边银蛇乱舞,云层里裂开惊心动魄的闪电。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雷霆欲来可是满头乱闪啊。杨不悔一扫满山大树,这不找雷劈吗!
      她扭头朝山上奔去,她跑得快闪电来得更是迅猛,只见一个霹雳打下数丈高的大树应声而断,轰地腾起火焰。豆子大小的雨弹子噼里啪啦打下来,轰隆隆的雷声已经笼罩了整座山头。
      靠!
      杨不悔暗啐一口,四周没人,她的身体立刻消失在雨帘中,再次出现时已到了山上的一块平坡,周围全是灌木植物,还不至于招惹雷电。杨不悔仰头四看,滂沱大雨中杨逍手拎着酒坛迎风而立,脚边就是当年纪晓芙失足的悬崖。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这都什么时候了,老爹还搁那儿文绉绉地拽词儿。无奈杨不悔的呼喊声却被淹没在了阵阵雷山之中,她不比杨逍内功深厚,声音洪亮,整片山都是他的悲叹。
      “晓芙你若还活着,为什么我总是寻你不见,你若已经去了,为何不托梦来见我,晓芙,你在哪里啊——”杨逍状似癫狂,一抛酒坛,摔了个粉碎,应和着一个响雷。“啊——”
      杨逍的啸声悲凉至极,如孤鸿哀鸣响彻天地。顶风冒雨靠近的杨不悔只觉得周围忽然卷起了旋风,一圈圈把地上的石头扬上天际,骤起的气流把杨逍四周的雨水震开,似是已经灌注了真气。天边的闪电像是受到了吸引,逐渐朝杨逍的站处靠拢。
      杨不悔简直是心神俱裂了,若是电影杨逍真是牛上天了,无数银色闪电在他背后交织,扭曲,如同不受控制的巨蟒,随时便要吞噬天地。杨不悔的心跳随着地上霹出来的坑洞狂跳,只听她一声狂吼:“不要——”手中的珠子已经甩了出去,几乎用上了一年多来积存的所有功力,珠子在狂风暴雨中飞向杨逍,迎接从天空中击向他头顶的闪电。
      轰隆——
      天地一片煞白。
      杨不悔身体本能条件反射立刻伏地,抱头趴下,只听头顶炸响一个惊雷,似有裂石崩云之势,气浪滚滚,扑面而来。忽然感觉身前蓝光大放,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了自己,杨不悔略略抬头,杨逍平躺在前方,身子慢慢浮起,离开了地面,朝蓝光大盛处飞去,他一动不动已然不醒人事。杨不悔惊恐地见蓝光朝自己卷来,身体也漂浮起来。
      多……多么像外星人抢劫地球人回去做研究啊!
      杨不悔苍白着一张脸朝蓝光背后望去,似乎想看看传说中的飞碟长什么样,眼睛被刺眼光芒晃得生疼,却只看见一个圆圆的光斑。不是杨不悔不想逃,她现在完全就像处在失重的状态下,只有一股引力将她拉向半空。
      照亮整座山的蓝光猛地以杨不悔抛出的珠子为中心急速收拢,光芒瞬失,连天的闪电和密布的乌云倾天的暴雨也随之消失,更令人震惊的是,整座山头也消失了,女山湖畔的群山像是被人从中间挖走了一块。
      蝴蝶谷中,胡青牛抬手搭眼望了望天边,转身对王难姑道:“难姑不用收草药了,日头还在。这可奇了怪了,方才明明乌云聚在那山头,片刻便会吹过来,怎么转眼就收了?”
      王难姑娇斥一声,胡青牛立刻屁颠屁颠地赶过去帮娇妻晒药。
      杨不悔昏头昏脑地浮在半空,艰难地转头寻找杨逍的身影,万幸他在触手可及之处。伸手拉过杨逍,鼻息尚存,费力把头挨在胸膛上听了听心跳,心跳平稳,杨不悔稍微放下了心。朝四周看了看,这白茫茫的地方真眼熟。低头看了看左手,淡白色的圆印子竟然变成了泛着幽蓝光泽的符号,杨不悔一惊,立刻仔细辨认却认不出,只觉得这近似圆形的字符好生眼熟,究竟在哪儿见过呢?
      甩了甩头,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图案是个字,明明这不是任何字体。前世的杨沫顶多认识word上面的字体,而现在的杨不悔在杨逍的教授下还是勉勉强强识得几种古体。
      没去管手心的变化,杨不悔晃晃悠悠地漂在空中,怪了,为什么这个地方也给她一种熟悉感?
      白茫茫的,不会是……
      杨不悔心念一动,眼前豁然开朗,似乎这天地亦受她控制,模糊如白雾的茫然空间瞬间清晰,这空白之景向远离杨不悔所在之地散开,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杨不悔果然是漂浮在空中没错,脚下十几丈处是她的小窝,周围两条围绕屋子旋转的水带,头顶上一大片阴影,抬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一座大山就压在杨不悔和杨逍的头上,似落不落,杨不悔立刻指挥大山移开,正对她家阳台百丈,隔河而落。山顶上笼罩着一白一黑两种云,那白的如棉,带着阳光的灿烂,黑的则闪着电光,如乌云盖头,却不见有雨落下。
      才想着为何不下雨,山上立刻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随着杨不悔的念头转动,雨势忽大忽小,杨不悔一笑,立刻云收雨霁,山上竟然有一些野兔飞鸟见这天公阴晴不定惊讶地露出头来看天色。杨不悔一见这些小生灵,喜不自胜,这个空间里除了她从来就没有活物,怎么今天就进来小动物了,转念察看了一下家里的两只小乌龟,居然也慢悠悠地地板水池下挪动身体,似乎久未活动终于可以露露头了。
      杨不悔不知这是怎么了,但一切都那么欣欣向荣,仿佛天地终开,万物皆灵。知道纵然自己想破头也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奥妙,杨不悔也就不折磨自己可怜的脑细胞了。
      这空间里的一切都归杨不悔掌控,即便身处半空,杨不悔也无甚不自在。杨逍朝她移近,杨不悔担忧地望着,不知道那雷打中老爹没,怎么还不醒过来。杨逍像是听见女儿的心声,嘴巴里发出一句呻吟,貌似就要张开眼来。杨不悔下意识地把用左手挡住杨逍的眼睛,靠,这个地方她的秘密可见不得人,别醒别醒。
      手下的人没有后续的动静,杨不悔小心翼翼地挪开手,只见杨逍还是一副昏睡百年的模样,不见起色。
      不会吧,难不成连在这里面的人也要归我管?那在这个空间,我岂不是成上帝了!一个念头飞快闪过杨不悔的脑海,她傻了片刻,立马抛诸脑后。现在还是先把人救醒为上,至于这地方的秘密以后慢慢研究。
      杨不悔抱着杨逍从珠子里面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蝴蝶谷胡青牛的小筑之外,她清了清嗓子大叫起来:“胡先生快来救人啊!”
      闻听骚动而出的胡青牛夫妇见杨逍倒在地上,杨不悔一脸焦急,立刻把人弄进内室诊治起来。胡青牛王难姑俱是明教中人,对杨逍这教主自是不敢怠慢,虽说杨逍名不正言不顺,但毕竟大权在握,所行所为并无对教众不利,两人只不过是明教下属,对教中的权利之争也只是老实本分地处在观望之中。
      杨不悔见胡青牛替杨逍把脉后轻轻摇头,知道这些个老中医最喜欢的动作便是一副为难样故作神秘状,立刻上前询问:“胡先生,我爹他无碍吧?”
      胡青牛自顾自地继续老中医的台词:“奇怪奇怪,照小姐之言,杨教主被天雷所击,本应危在旦夕,可就在下所见,杨教主并无外伤,倒是体内似乎多了一道莫名的屏障阻隔了真气的流动,可是在下诊脉所得,杨教主却并无内伤,内力也丝毫无损,依然强劲。”
      胡青牛所说并无差,杨逍的真气确实被一道屏障阻隔了,不过遭殃的不是内功,而是他从小修炼的真气。除了杨家的人外,几乎无人可知杨逍身负两种练功体系,一套是平日武林中人所说的武功,另一套则是来自逍遥派祖师自创的七宝大法。当年逍遥派祖师神功大成白日飞升,将这套功法留在了掌门七宝指环之中,只有逍遥派历代掌门修至先天顶峰化气阶段的门人才能窥见。当年逍遥派惨遭灭门,这七宝指环也在虚夜行之父临终前将之套在了他脖子上。接下来的六十年昏睡,这七宝指环与杨逍日夜相亲,竟融进了他体内,逍遥派祖师当年留下的强大灵气直接在睡梦中替杨逍筑基,奈何杨逍重伤,身弱体虚,只能靠寒玉心与七宝灵气一内一外调养,花了六十年的功夫才将他治愈,并且一醒过来就是武林高手高手高高手,没几年便将这七宝真气练至化气后期,奈何指环中的功法已随真气一同烟消云散,杨逍虽然俗世武功无所敌手,但却始终不能突破气境,聚气成丹。如今被这天雷一打,竟奇特地把他的七宝真气给锁住了,只余内功尚在。胡青牛哪里知道杨逍身上诸多奇妙之处,只道是这杨教主运道奇好遭遇雷击却没受伤害。
      杨不悔自然也不了解,只是关心人为何不醒,瞧这胡青牛自称“在下”而不是“属下”,一口一个“杨教主”而不是“教主”,谁知道你说的是“阳”还是“杨”,要是你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串通趁虚而入,天地风雷的人也不在左近,我一个人除了逃还真搞不定。“那我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杨不悔现在只认一个理,就是杨逍醒来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快则半日多则两天,在下一定让杨教主苏醒,小姐放心。”胡青牛见杨不悔的脸色不是太好,立刻打包票。杨不悔嘱咐胡青牛好生照顾杨逍,出门便放了响箭,招附近的四门之人前来,此举也是为了震慑胡青牛,免得他生不臣之心。
      稍微得空杨不悔才有余心研究那颗珠子的变化,于医道她自是远不及胡青牛,煎药之法也不如药童熟悉,不如好好看看这珠子到底怎么了。杨不悔手中托着的已是一颗幽蓝色的光珠。一扫原先的不起眼,仿佛遭雷电洗礼重生了一般,附在手掌上也不是圆印而成了一个字符,储物的功能犹在,而且更近了一步,不再只能装进死物,收入山丘时附赠的小动物竟然能够自由行动。
      左手转着珠子,两眼看了看胡青牛的药圃,杨不悔露出了奸诈的笑容。胡青牛的药圃中种植了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孤本草药,他是当命根子一般好生伺候,从不假人手。杨不悔自然是打起了这些草药的主意,使尽伎俩才让胡青牛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草药分了根,一样给了杨不悔一份。
      杨不悔眉开眼笑地把草药统统带入自己的闺房,叫人烧水洗浴,然后门窗一关,藏进了内室,一收草药进入了珠子。
      刚刚在家里站定,杨不悔的笑容一下僵硬在了脸上,只见一个以面具遮脸的人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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