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何》邢若紫

32、镜花水月之章 其九

　　辞别宜祈年，盘桓着如何向瑶琴解释此前爽约的行为，经过百货公司门口，文祥停下脚步，想着是否买件礼物作为赔礼。

　　低头略想了想，他终究放弃这个打算，瑶琴虽然表面看起来好说话，骨子里却与她哥哥一个模样：固执，如出一辙的固执。

　　任凭什么样的礼物都收买不了吧？文祥无奈地摇摇头，四哥当真丢给他一个棘手的难题。幸亏还在此地逗留几日，磨磨嘴皮子总是有希望打动心软的瑶琴的。

　　文祥笑了笑，刚才还责备亮工保护瑶琴太过，自己何尝不是不由自主的为四哥打点方方面面？如今连瑶琴的事情亦包揽下来，整一个大内总管啊……

　　暗暗在心里好笑自己的言不由衷，握在手中的移动电话突兀震动起来，文祥微露惊讶注视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心里一沉，隐隐担忧北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愿不是四哥的事儿，文祥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问道：“小傅，怎么了？”

　　“文先生，本不想打扰您的，但实在没有办法了……”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扩大了文祥心中的不安，他皱起眉，催促道：“不要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客套话，什么事儿，赶紧说。”

　　“文先生，易先生不见了！”虽看不到对方面容，但从手机里传过来的焦急说话声仍可以想象其哭丧着脸，进退不得的为难模样。

　　文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努力镇定下心绪，尽量平缓地问：“怎么回事，说清楚，好好儿一个人怎会平白无故不见？”

　　“自您去南边，易先生就没回来过。原想着他不过如常一样到圆明园坐坐，可到现在都不见影儿……”

　　“知道了，”文祥闭上眼，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不要慌乱，先到故宫、泰陵、雍和宫那些他常去的地儿找找，我即刻定了机票赶回去。”

　　挂断电话，文祥收起嘴角惯常挂着的淡淡微笑，严肃了神情：答应亮工瑶琴毕业后再谈见面的保证，现下看来，不得不毁约了……

　　事出突然，亮工，由不得你愿不愿意，此次我定要带着瑶琴去见四哥！文祥坚定内心打算，一面打电话预订下晚上的回程机票，一面驱车赶往固云大学。

　　一路没有阻拦，文祥径直进到校园内。望着面前经过，匆忙赶往各个教学楼上课的学生们，他左右看了看，拿起手机正想拨打瑶琴的号码，忽然看见几个手拿宣传海报的小女生叽叽喳喳笑着从旁经过。

　　记得瑶琴是学校的宣传部部长，直接面见也不怕她拒绝逃跑了……文祥脸上含笑，拦下前行的女生们打听苏瑶琴的所在。果不出所料，这几个边走边说的女生正是瑶琴部里干事。

　　听到有人找头儿，女生们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文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待女生们笑够了，才见她们指着桂园方向，笑着说道：“‘猪头儿’在那边做红娘呢，看到没有，树下石桌那儿。”

　　文祥点头道谢告辞众人，抬脚走了两步，听到那群女生偷偷议论他的声音，“‘猪头儿’认识的人么？竟然独吞，太过分了。”“一会叫她为我们介绍才行！”“就是。”“就是。”

　　以前读书时都是这样的？文祥皱眉想了想，原来离开校园几年，倒跟不上她们的思想了。无奈摇头笑了笑，文祥向桂园走去。

　　顺着刚才众人指示的方向看去，竟是苏瑶琴与颜莜思，八哥环坐在石桌边说话！

　　文祥满脸惊讶，在心里轻声叹息：还好四哥没来，不然见到三人如此相处状态，一定控制不住脾气上前训人。文祥头痛地抚了抚额头，望向愉快说话的三人，却想着背后势同水火的两拨人剑拔弩张。

　　不明所以的苏瑶琴，不明所以的颜莜思，不愿放弃仇恨、相互争斗的他们，难道又要重复一次错误？文祥的眉越锁越深，却没有在柳君濂面前暴露行踪的打算。他将身影隐入不远处的巨大榕树后，等待柳君濂的离开。

　　坐在石凳上的瑶琴装作随性翻看书页的模样。右手转动一支模样普通、随处可见的圆珠笔，偷眼看了看莜思面色冷淡、爱理不理端坐一旁，心里着急，瑶琴拿起书本遮住脸，拼命给柳君濂下达指示。

　　“哇！”瑶琴突然夸张地大喊一声，莜思不解地抬起头，见到瑶琴眼睛直直盯着柳君濂带来的纸箱。

　　心里泛滥好奇，莜思不由得将视线放到纸箱上。窸窸窣窣地一阵声响，两只胖墩墩的小狗探出脑袋，睁着乌溜溜的眼好奇打量围在四周的人们。

　　“好可爱的小肥狗！”瑶琴摸摸棕色那只，又伸手捏了捏黑色小狗的肥脸。

　　莜思按耐不住心里的喜欢，放下面上冷淡表情凑了过去，欢喜地抱起小狗，笑着纠正瑶琴的错误：“什么小肥狗，人家叫松狮啦。”

　　瑶琴见着莜思不再气恼她自作主张邀请柳君濂，忙嘿嘿笑了两声，打趣道：“喂，柳君濂，你可真有心哦，我才给了‘至尊宝典’，你就买了这么可爱的松狮作礼物。”

　　也不管柳君濂的反应，瑶琴接着说：“主角是开心了，可是红娘我怎么没礼物呢？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位大小姐请出来，其间更冒着绝交的危险为你说尽好话……”

　　柳君濂面色尴尬地赔着笑，连声保证下次补上。瑶琴见状，坏心眼地说道：“我的要求很低：来几片香山红叶，再来一枝武大樱花，海南岛的椰子也不错……”

　　莜思看出瑶琴故意刁难柳君濂，开口说道：“秋季的红叶，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椰子，还真能想，一时间人家上哪儿给你找这些？你这不是为难人么？”

　　瑶琴眨眨眼，忽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莜思惊觉说话不妥，红着脸低下头逗弄松狮狗，不敢再出声。

　　忽略莜思脸上的不自在，瑶琴笑着说：“给小狗起个名儿吧，不然我要叫它们‘肥猪甲’，‘肥猪乙’了。”

　　莜思沉吟片刻，抬头看着瑶琴笑眯了眼。“黑色的叫‘小缜’，棕色的叫……”瑶琴眨眨眼，扬起笑容，“‘小汜’！”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松狮的名字。

　　“咳、咳、咳……”柳君濂苦了脸，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问问，是哪个‘四’字？”不是他胤禩的“禩”吧？！

　　“总之不是一二三四的‘四’字，是吧？”瑶琴看向莜思脸上的自得，戏谑着说。想起今天的目的，瑶琴收起玩笑表情，催促道：“行啦，行啦，不要扭扭捏捏的在这里废话了，天气这么好，又没什么事，你们去海边走走，再坐船出海玩玩嘛。”

　　“苏三儿！”莜思恶狠狠地瞪着瑶琴，眼睛咕噜一转，她笑着说，“这个提议不错，上次我还听你念叨想去海边玩呢，这会跟我们一块去看看春天的大海。”最后五个字，莜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她，还不想单独与柳君濂相处，至少现在，她还不能平静与之相处。

　　真有你的颜莜思！你还让我这盏路灯做到底了是不是？！瑶琴眯起眼，笑嘻嘻地回答：“我当然想去了，不过莜思你知道的啦，我那破论文还没写完，所以你们俩赶紧在我面前消失，不要在这里打扰我写论文。”

　　一直沉默看她二人说话的柳君濂微微笑了笑，柔声说道：“既然瑶琴忙着，那就我们两人去吧。”

　　“我不想……”话未说出口，瑶琴飞快站起身，容不得反对拉起莜思的手就往外推，脸上不忘媚笑着说：“去吧，去吧，玩得愉快，不要太想我，拜！”

　　莜思看看柳君濂脸上过于温柔和善的笑容，轻声叹息：他看出来了么？终究逃不过他的眼。以曾经的了解，知晓了他那张笑脸背后的意图……

　　眼看着推却不过，莜思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柳君濂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更加虚无缥缈起来。

　　“加油！”瑶琴压低声音对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喊道，柳君濂回转头，她急忙做出个胜利的手势，得意地挥了半天。

　　柳君濂垮着脸，心想总有一天会被苏瑶琴这不明所以的天真样儿玩死……

　　瑶琴保持微笑，一直看着原去的柳君濂与莜思的背影。最终失去注视的对象时，她倏忽隐去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盯视石桌上摆着的物件：零食，小说，MP3，笔记本，参考书，以及那支普通至极的圆珠笔。

　　拿起笔，落笔想要写什么，脑中一片空白，瑶琴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打开音乐。

　　缓缓的乐音，隔绝周围的声响，瑶琴抬起头，愣愣的看着蔚蓝天空中流动的云彩。真像时间的流逝啊，她看着云朵一阵感叹，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

　　“莜思，对不起……”瑶琴忽然喃喃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令人怀疑其是否真的说过什么，伴随着话语，瑶琴脸上漫溢悲哀，嘴上却扬起笑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