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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新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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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别让他出房间的吗!”邵轲此时已经无法控制情绪,一掌碎了陈酒房间的门。
昨天低烧刚退,做梦还不忘跟他要钱的那人,今早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只空了的酒坛和酒坛下压着的一纸留书:
“小轲XX:
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这些天供我吃住已经破费了不少,再加上之前我让你替悄然赎身,仔细想来,你其实早就不欠我人情了。你看悄然都不好意思叨扰你了,我这人心眼本来就好,也不能老赖在你这里不是?而且我们之间也有点小误会,大家见面恐会尴尬。既如此,那就此别过。勿念勿找。
小轲你以后万事小心。祝涧响楼越办越好。
另,你家好酒多,我可能会来借两坛,小轲你要是发现丢酒了千万别报官,我会还的。所以,你要是发现多了几坛酒也不要惊讶。
陈酒留字”
字迹狷狂不羁,内容乱七八糟,纸上还有两点酒渍。确实是陈酒的风格。那两个X下依稀可见“吾兄”二字,大概他觉得在“小轲”后面加“吾兄”很怪异,抑或他确实不愿意把邵轲当做兄长,所以干脆把那两个字划掉。
邵轲气得浑身颤抖,花未眠在一旁看得都胆战心惊,生怕主子一气之下……咦?一气之下干什么?他还真没见过主子因为谁走了气成这样的,由此看来,这陈酒对主子来说是很特别很重要的人物?嗯……值得深究啊。花未眠继续高深莫测状。
邵轲渐渐平静下来,叫人把那两名守卫拖下去打板子罚工钱,他也知道就凭他们决计拦不住陈酒,所以也没有过分苛责。到底还是个冷静威严的楼主啊。
“火生!”邵轲一声呼唤。
顿时一个深红衣着的青年跪于他身前,黑色长发被黑色缎带束在脑后,那样鲜艳又那么深沉。那人正是邵轲遭遇“断魂”截杀时同花未眠一同出现的男子,是邵轲的心腹。
邵轲下令:“他走不远,去追,找到了给我抓过来!”
“是。”
“等等,”火生正要离开,却听邵轲叫住他,“找到后别惊动他,先通知我。”
这回不仅花未眠惊讶,连火生都抬头看了主子一眼。
邵轲不耐:“快去!”
“是。”火生立时消失。
邵轲吩咐原定回总部的计划取消,命花未眠依旧去巡查各地分堂,楼中事务暂时移交到太平城分堂由他亲自处理。
安排好一切,邵轲覆额长叹:“陈酒,你到底在想什么?”
永彰国划分为一都两府十七城,一都指京师万彰都,两府为汇贤府和临威府,十七城就是帛明太平等城池。出了太平城有两条官道,一条往万彰都,另一条则是前往汇贤府。
陈酒在岔路上犹豫了一下,问一旁跟他一起出城的老伯:“老伯,既然您也那么爱喝酒,那请问万彰都和汇贤府哪个地方的酒好喝?”
老伯略直起佝偻的腰背:“这个嘛,其实不好说。汇贤府读书人多,你知道读书人就喜欢些风花雪月嘛,那儿算是永彰国最风雅的地方。而万彰都达官贵人众多,酒自然也都是上品,尤其涧响楼旗下的‘酒州’最销魂,想我当年……”
“谢谢老伯!”陈酒向尚且沉浸在自己风流往事中的老伯道了别,意气风发地向汇贤府走去。尽管他很想去那个“酒州”瞧瞧,但小轲今日就要回万彰都总部吧,刚离开又碰上的话太衰了,还是绕道吧。哎,“酒州”啊……
上次来汇贤府是八年前的春天,记得有家酒楼很是不错,叫什么忘了,他家的松醪酒味醇气清,当时年纪小没能多喝,实在可惜。陈酒努力回忆只依稀想起那酒楼临水而建,河畔杨柳依依,颇是醉人。那就去渭水河畔找找吧。
此值戌时,起了朔风,陈酒穿着前些天邵轲买给他的淡白长袄,兔绒暖围,踏着猞猁毛短靴,倒不觉得冷。渭水边多酒楼也多秦楼楚馆,此时灯红酒绿,热闹非凡。陈酒生得清俊,又穿得富贵,一路上不少女子会向他投来娇憨一瞥,胆子稍大些的直接大抛媚眼。陈酒微窘,抬头看看那女子所处之楼,名曰“寻芳馆”,心下了然,便冲人家姐儿歉意地笑笑,继续朝前走。
驻足在一家名为“新醴”的楼宇前,陈酒飒然一笑,这名字起得酒意甚浓,不如进去坐坐。刚踏进去陈酒就后悔了,这这这哪里是酒楼,分明是小倌馆。陈酒看见大堂里笑语嫣然的嫖客倌儿们愣了下神,想转身走人已经来不及,一个模样机灵的相公把他直往里面拉,喊着:“这位小少爷看着眼生,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吧。您放心,咱们新醴可是柳街上最风雅的地方,包您玩的舒服畅快,下次还想来……”
“哎,我、我只是想喝点酒然后找个地方住……”陈酒辩解。
“不妨事不妨事,咱们这儿可不就是让您喝酒住宿的嘛。”将他引至一张桌前落座,那相公看出陈酒的窘迫,接着说,“小少爷您听我说,现在外面酒楼里早就没空房了,您就在这儿喝喝小酒听听曲儿,一会儿我给您安排房间就是,包您满意!”说完还想陈酒眨眨眼。
陈酒无奈,只好坐下,随便点了两壶酒,自己小酌。
台上是个娇艳少年,装扮过的脸精致如白瓷,一双水汪汪的眼只让人怜惜。陈酒在心中把这孩子跟悄然比了下,觉得还是悄然更灵气些,这孩子少了分骄傲,多了分娇弱。小少年唱了曲《乔醋》,如娇鸟弄晴,横波修黛,自是让不少人心醉。那少年一下台便有客人出高价买下他一夜。
陈酒也不理这些风月之事,依旧喝他的酒,还别说,这新醴的酒真是很纯正的,不由又点了两壶细品。
此时台下忽然一阵骚乱,陈酒好奇望去,见台上缓步走来一个修长纤弱的身影。他侧耳听见邻桌两人交谈。
“快看,那是杜仲卿吧。”
“哟,可不是嘛。嘿嘿,咱哥俩真走运了。听闻这杜仲卿每月只出台三次,还不定时间,教多少迷他的人天天花钱来这坐坐,就为了一睹他的风采。”
“哦,我听说他曾经是官家子弟?”
“确实是的,我跟你说啊,这杜仲卿原是翰林学士杜世风的独子,那杜世风不知怎么得罪了季丞相,落得个杀头的罪,他儿子原本说是处死,但因为生得艳丽无双,后来就被官卖到这里来,而且不得赎身。”
“原来如此,说起来还真是可怜人呢。”
“可怜?你看看他现在的排场和价钱,我告诉你,他一晚上挣得钱够你花天酒地三个月!”
“那买他的人肯定很有钱啊。”
“那倒未必,这杜仲卿每次都是自己挑选客人共度良宵。你就算身无分文,只要被他选中就可以大享艳福。所以常有富家子弟夜夜往这里跑,只为混个脸熟有幸成为入幕之宾……”
……
陈酒听后不禁在意起来,这杜仲卿究竟是何等妙人呢?于是望向台上,顿时呆掉。
美人啊……
杜仲卿一身艳红绸缎,只松松挽了个发髻,散落下的长发流泻如丝,几乎曳地。并未上妆,眉眼艳丽然不失灵秀英气,真真艳夺明霞,朗涵仙露。
美人站得笔直,轻启朱唇,声音清冽温和,却是不卑不亢:“多谢各位捧场,仲卿不胜感激。今夜就请让仲卿剑舞一场,为各位祝祝酒兴。”
语罢抽剑起舞,是一支《杀舟》,舞步轻踏,翩若惊鸿,宛如真玉中之铮铮有声;随着节奏愈快,剑影斑驳,但闻飒飒风声,却忽地静止,剑锋急停。
陈酒端着酒盏忘了喝,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只见杜仲卿将古剑衔于口中,一手挽发一手取来一支金钗迅速挽了个乌蛮髻,让人顿觉其英气逼人。丝竹再起,此时剑舞招招凌厉,竟似个练家子,但陈酒却没有看出这套见剑招的路数。
最后一个音高高挑起,杜仲卿的剑也直指一点,他嫣然一笑:“这位公子,可愿与仲卿共度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