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暗香》悲情小巫婆

41、逃避的逃避

　　他又试着走进客厅，靠近那些人，试着找回些回忆，却徒有空白的抑郁，而变得越来越狂躁不安起来。“对不起。”他只能一次次地重复这句话。
　　“别说对不起。晓泽，你记得吗？当初你是怎么认识我们的。”青霞耐心地细细道来，多么希望应晓泽可以有哪怕只是一点点好像曾经发生过的熟悉的感觉，可是他的脸上尽是无奈和痛苦。刚开始，他还可以耐心地听他们讲，但是后来他越来越觉他们讲得这些和自己的现状是那么地格格不入，他再也无法把自己这样硬生生地放到他们所描摹的场景中去，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特别是当他看到那些人注视着自己的那些期待的眼神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别说了，我根本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你们说再多，我也记不住，都是另外一个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过去与现在的反差，抱歉和痛苦的矛盾让他接受不了，更没可能像青霞他们所想的灌输入记忆。在应晓泽看来，一切都好像是硬邦邦挪过来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完全衔接不起来。
　　“你难道不想想起来吗？”凌霄肃道。
　　“你们给我点时间，行吗？”恳切的语气。
　　青霞看着看着，又开始流泪，“好，不逼你，不想想，就不要想了。”那种心碎从眼神一直刺进心里面，这点应晓泽是看出来的，也许真的是因为认识的，所以有那一种感应吧。但他不知道该去怎么做，如果他去做原来的应晓泽会做的事，那么一切就变得不是按逻辑发生的了，这个他做不到。他想去理解，去发现是那样格格不入。“你一直都习惯……这么看人吗，青霞……姑娘？”这声充满了哽咽浑浊的幽远感，听得让人心颤。
　　青霞心里冷不防哆嗦了一下，“对不起。”
　　“你太伤人了，应晓泽。”凌霄肃很愤愤。
　　“算了，他都不记得。”浪瞬道。
　　“你们要我怎么样？你们要一个失忆的人怎么面对你们？我没有感觉，我已经很努力来接近你们了。”
　　“你有种，如果你都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凌霄肃吼道。

　　应晓泽疲惫地回到屋里，看见冰沁的身影。
　　“为什么这几天都看不到你？”应晓泽问道，觉得冰沁变得有些不一样。
　　“你应该多陪陪你的朋友。”冰沁在应晓泽的眼前不知忙活着什么，一直都没有正面看过应晓泽。
　　“别提了。我好乱，越来越不安，我快要受不了了。”
　　“不是说了，不要急吗？一点一点慢慢来。”
　　“让他们走好吗？”乞求的目光。
　　冰沁有一瞬的惊愕，后来又变得淡然，“嗯，你跟他们一起走吧。”
　　“我又没说要跟他们回去。”
　　“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什么意思？真要我走。你知道要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去接受他的过去有多难吗？”
　　“从前你对这儿也是很陌生，没有一点感情的，不是吗？只要习惯了就好。”
　　“我不想走。”一字一字喃喃地说着。
　　“你逃避不了的。我希望你是完整的你，面对你真实的人生。”
　　“那么你呢？”
　　“我什么？还是和从前一样呗。我知道，你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我早就准备好了。”
　　“没错！起初，我以为可以拾回过去，我很高兴。但你知道吗？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再回去。我是个没有回忆的人，我的回忆里只有你，爷爷，还有杨家村的人。”
　　“我很高兴，你说这句话。但只要你想起来了，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你会发现在过去你有很多留恋和美好的过往。像我一样，不是吗？你总告诉我记得夏允没有错。你不敢面对他们，只是怕要使想不起来会一直伤害他们。可是，你这样对他们就是对他们好吗？一个人的过去，不是说撇清就可以撇清的，说不要就不要的。回去吧，你还是可以过来看我们的。”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微笑。
　　“可是，我要不起。你为什么这么为我着想？”
　　“因为你是个好人嘛。”仰了仰头，在抑制着什么。
　　“可是，这人的人需要我啊，挖河的事才刚刚开始，我都觉得村里人都离不开我了，而且，你呢？你怎么办？”
　　“没有你，我们以前也照过。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那么他们少了我，又怎么样？既然他们曾经认为失去我了，倒不如一直这样认为下去。也许，真的是造化弄人，如果他们来的早些的话……我不会走的，至少现在不会。明白吗？我在这儿还有好多事要做。”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就是这样一个固执而不负责任的人吗？”
　　“我害怕的不就是你害怕的吗？”应晓泽开始有点不知所云。他也开始搞不清自己的心意，经历了在生死边缘的徘徊之后，也许他害怕生活再会有什么变化，他只要这样平静安稳地生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求。他不想要那些对他来说是那样陌生的感情强加在自己的身上，哪怕他知道自己是那么地无情，不负责任。想着也许他走后，冰沁心上又会留下一道疤痕，这儿的人会一直念着他，他就越来越想把自己和他们撇开来。他只要自己相信着冰沁现在守卫这个村子，保护冰沁是他的责任，就能够这么坚决地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