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暗香》悲情小巫婆

18、心的束缚

　　第二天一早，小红照常敲了敲雨馨的房门门，却良久都没有回应。“小姐，我进来了。”门一推便顺利地打开了。“啊？”小红张大了嘴，诧异万分，“小姐，你站那么高干嘛？”
　　只见雨馨高高地站在桌上，从窗户望着天空。“我刚才放走了一只鸟，就凉亭鸟笼里那只。它刚刚就飞在对面的屋顶的瓦片上，现在已经从这个屋子飞出去了。我还看见它冲向云宵样子。”雨馨平静地述说着。鸟没有了踪迹，但她依然伸长了脖子眺望着。
　　“小姐，快下来吧。”小红急得团团转。
　　“这个角度刚刚好！可以看到一切。那只鸟已经被冷落很久了，自从有了一只新的后，很久都没有去逗它了。鸟是不能没有自由又同时受冷落的，所以我把它放了。”
　　雨馨的话让小红很不明白，但她哪顾得上这，一直急着劝雨馨快下来。
　　“好了，它终于自由了。”雨馨半蹲下来，从桌上下来了。“很快，你也会了。”对小红说。
　　“我还是会陪小姐的。”她哪体会得了雨馨现在的心情。
　　是的，她还是没有逃走。本来她是已经跑了很远了，可是她一直可以闻到那栀子花的香味。她的心还是难么不自由，被千里之外的香味紧紧拽着、控制着、牵引着。她还是回来了，什么都没想就回来了，原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里，去哪个没有欺骗的地方。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的时候，是如何地狼狈，汗一直流，泪一直流，混杂在一起，都是咸咸的，分不开来。还有那短促的呼吸也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小姐，我有事要说。”小红说道。
　　“什么事？”雨馨看起来很不在意。
　　“小姐，你对我这么好，我必须得说。”
　　“嗯。”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刚刚从外面回来，看见门卫硬是把青霞给拦了回去。这不，她就托我把金创药给你呢。”说罢，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瓶子来，很是小心翼翼。
　　“金创药。”雨馨接过瓶子，心不在焉的，没拿稳，瓶子坠地了，一声清脆而尖利的声音。
　　“哎呀，都是我不好。”
　　“算了。收拾一下吧。”很冷静地说道，仿佛任何的声音都刺不进她的内心了。
　　对于王仁甫和王夫人，雨馨一如既往地态度对待着他们。那两个星期她一直都呆在府里，那也没去。她知道青霞来过很多次，都被门卫推了出去。她对这并不在意，当作不知道，安安静静地等着出阁那天的到来。
　　还是出嫁前一天，雨馨坐在床边，抚摸着嫁衣和几件新衣裳，目光呆滞，仿佛并不是在看衣服。她一下子从来没有做过那么多新衣服，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笑容。她不愿想以后，只愿让时间一步步将她推入前方。
　　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自己这边赶来。越来越局促，越来越尖利。“小姐，真的出大事了。“是小红，她不顾一切冲了进来。
　　“什么事？”雨馨还在打量着新衣。
　　“老爷夫人在钱庄让官府给抓起来了，罪名说是私筑金币。连刘老爷都被抓去问话了。”小红一场慌乱和紧张。
　　“私筑金币？”青霞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知道她的未来又将被打入无尽黑暗的深渊，但她表现出来的确实那样淡然和平和，也许在她的心底早已浸着苦水，现在又加了一层。“小红，你走吧。带着你该拿的东西，还有。“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袋东西，”这是我攒的的钱，你拿着。反正他们都被抓起来了，也不知道到哪里去讨工钱。”雨馨说得如此平淡。
　　“这我怎么可以拿呢？小姐，你还要照顾自己啊。”
　　“我不是什么小姐了，早就不是了，从来都不是。在这个家里，只有你对我最坦白，所以我只信你。反正现在，我也用不到了。”雨馨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好像是疲惫得躺在了床上。醒来时，睁开眼看到的是青霞和霜霜。
　　“怎么样？你怎么样？”青霞着急地问道。
　　雨馨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沉痛的表情浮现上来。
　　“怎么样啊？你说句话吧。”
　　“还能说什么都这样了。”平静。
　　“没事，还有我们呢。一切还可以像从前一样的。”霜霜道。
　　“从前？可能吗？”雨馨喃喃念道，一阵栀子花的香味又扑鼻而来，熏到了她灵敏的嗅觉。“回不去的。我从天堂掉到地上，怎么回去？”
　　“都会过去的。以后你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青霞道。
　　“我不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告诉我啊，我真的不知道。刚刚人的爹娘，突然就进了监狱。”她默默地盯着青霞，等待这些什么。
　　青霞低着头，神情凝重：“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你推从天堂摔到地上的。”
　　“胡说什么呢？”霜霜道。
　　“就是我害的嘛。我不该说谎的，那条项链其实是我捡来的，后来就给了你。看王家来认亲，我就说项链一直是你贴身带着的，我以为这样你就可以从此过上好日子。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给你项链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你一定不记得了吧。所以我才想将计就计。这段时间，看你变了这么多，我真的好后悔……”
　　“够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嘴角依旧是一丝冷笑。
　　“你怪我吧！”
　　“有用吗？”好像已经心灰意冷。
　　“来起来，我们走。先离开这儿。“青霞搀住了雨馨。
　　“去哪？我还可以去哪呢？”
　　“和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像我们一切一样的。”青霞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霜霜开始一言不发，她觉得万般酸楚，突然一天之间失去了一切，她也尝过这种滋味。猛然间，那种锥心的痛又涌上了心头。“难道一切就可以这么算了吗？”她暗暗想。不过，很快她又出离出自己的情境，眼前的事情已经够令人担心的了。
　　“等等，我得先收拾一下。新衣服，衣服。”雨馨自言自语着。一会儿又到处乱叫：“小红！小红！”没有人应答。整个府里都是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她扫视了一下屋子，所有值钱的瓶瓶罐罐都不见了，连桌上放着的首饰盒也空空如也，她那一再端详的新衣也从床上消失了。“我真傻！所有人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我居然还信有人真心对你好。不过是认识几个月的丫头而已。你们得记住，他们对你好只是为了博你好感，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自己。人关心的只有自己而已。”双眼在霜霜和青霞身上游离着。
　　“来别多说了，快离开这儿，也别收拾了。”霜霜也搀住了雨馨。两人硬是驾着她往外走。雨馨好像已经失去知觉，毫无感觉地迈着步子，但还是忍不住回看着。她就在这里做了半年的小姐，而如今房间变得那么“满目仓夷”，她好恨，却没有力气。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小红悄悄地把雨馨本来给她的钱还有值钱的首饰都藏在了被褥下面，她知道就是其他的下人还是会四处掠抢值钱的东西的。
　　出房门的时候，无力的雨馨看见应晓泽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便付以苍白的微笑。后来，他就一直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绕过那株栀子树，雨馨顿时停下了原本就机械的脚步：“等等。你们闻闻看，香不香？”她拼命地吸吮着，如饥似渴，如痴如醉的样子。好像一剂麻醉剂，使她忘记了所有的伤痛。
　　“香。”青霞答得心不在焉。靠得那么近，着实让她的鼻子打了个喷嚏。“这个地方还是别多呆了。等会儿，官府该来查封了。我们快走吧。”
　　“哦。”她好像没听进去，从院子到前面，那香味一直都缠绕在她的心头，又是久久挥不去的依恋。
　　刚出大门没多久，就看见几个官府的衙差往王府的方向去了。雨馨一转身，挣开霜霜和青霞，情绪又激动起来。“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走？”说着，跑了过去。青霞和霜霜硬是从后面拖住了，但她的情绪显然越来越激动显然也拖不动了。她一遍一遍地喊着：“我凭什么走？我不要走，不要走！”
　　“雨馨，冷静点。别叫了。”青霞怎么劝，她还是一直往前跑，拉都拉不住。
　　“怎么办？”霎那间，青霞焦虑地看了应晓泽一眼，仿佛传递着那样求助的信息。他不假思索地硬是拦下了雨馨，抱住她，把她扛在了肩上。
　　“放下我！放我下来！”她还是情绪很激动。
　　“快走吧。”他示意青霞和霜霜，不动声色地大步向前去。
　　“放我下来！”她还在大叫着，情急之下，用拳头拼命地敲着应晓泽的背。
　　“没事吧？”青霞问道。
　　“没事。”在雨馨一拳下去的时候，他稍稍皱了下眉头，后来又面不改色。
　　“真的麻烦你了。谢谢！”青霞万分抱歉地看着应晓泽。
　　“不是说了没事吗？”轻松一笑。
　　一路上，雨馨都不得安静。他们到了应家，应晓泽把她关在了凉亭前的南厢房。即便门上了锁，雨馨还是片刻不得安静。起初只是摇着门窗，后来就开始砸桌椅和其他一些看的见端得起的东西。一时间，狼藉声一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我！”这一句句再次听得青霞痛楚万分。
　　“别急，先让她发泄一下，也好。”应晓泽安慰道。
　　“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让雨馨住在你们家，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啊？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也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习惯。所以只好先让她住在你家。等我们找到好一点的住的地方，让她心情平静了，就把她接走。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让她……”青霞看着正对着那个房间说道。
　　“好啦。没关系的。”
　　“真的？不会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什么不妥的。她也怪可怜的。”
　　“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变回原来那个活泼开朗的小馨子。”
　　“真的回得去吗？”霜霜忧思地说道。顿时，又让青霞再次陷入了自责当中。“都是我不好，这全是我的错。”
　　“你也是为她好啊！不要再自责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我们努力，一定可以回得去的。”
　　“也许就是我的错，是我太天真了，以为那样就是对她好。”
　　“我真的刚才是胡说八道来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青霞。不要再怪自己了。现在怪来怪去，也无济于事的。”应晓泽道。
　　这时，屋内又传来阵阵声响，什么重物又砸向了门，又是“哐当”落地的声音，那种绝望的嘶叫久久不能在青霞脑海褪去。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对雨馨的”回归”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