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水木客栈的第一壶普洱》邬恋

4、第二章

　　第二天，照样，吃过晚饭，爸爸就匆匆忙忙地出门去了，这一次是去沈阳，我看地图，在祖国的东北，好远啊，我在日历本上画着记号，10天后，爸爸就可以回来了，外面满天繁星，我穿着白睡裙坐在窗台上，听着大轮船的笛声，看着远处灯塔的闪烁的火光，清凉的海风吹起我细软的长发，看着天上的闪烁的星星，此刻，爸爸一定正在黑漆漆的道路上日夜不停歇地奔驰着，正因为他的辛劳，我和妈妈才能在这个美丽的小岛上过着如此安逸的生活。
　　第三天
　　... ...
　　第四天
　　... ...
　　第五天
　　... ...
　　第六天，深夜，我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有人在院里里高声说话，我揉揉眼睛，穿好衣服，下楼，只见爸爸的好朋友张叔叔在院子里焦急地踱着步子，妈妈呆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张叔叔”我小心地站在墙角，叫了一声，
　　“哦，是春锦啊，你爸爸出事了”张叔叔一见我，叹了口气，
　　我呆在那里，说不出话，对于一个14岁的小女孩来说，“出事”具体是什么在脑海里几乎没有一点概念，我看看妈妈，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起身，走进房间，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心跳开始加速，终于激动地哭了起来，跑到张叔叔那里抱着他的腿边哭边问：“张叔叔，我爸爸怎么了？他怎么了？怎么了？… …呜呜~”那个时候，平生第一次，我感受到了害怕，
　　“好孩子，你爸爸没事，只是他把别人——不要担心，叔叔陪你妈妈去救他”张叔叔蹲下来给我擦眼泪，说话间，妈妈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
　　“你呆在家，哪也不许去，等我们回来”妈妈对我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她是太坚强还是太冷漠，我只觉得害怕，哭个不停，
　　然后，她们就走了，我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扶着门，在路灯下，她们越走越远，又怕又伤心，又孤独，只是哭… …
　　爸爸肇事撞死了人，妈妈用尽了家里所有积蓄，还借了一大笔债，在死者家门口跪了一夜，终于让死者家属接受了我家的高额赔偿，撤消了起诉，救回了爸爸。
　　从那件事之后，一下苍老了的爸爸只要一碰到方向盘就会双手发抖，他再也不能开车了，也不笑了，整天坐在家里，机械地吃饭睡觉，一蹶不振，家里每况愈下，讨债的人络绎不绝，一向高傲的母亲不得不对着那些蛮横凶狠的人点头哈腰，陪笑脸，她也因此开始变得无比的唠叨易怒，一句接一句的刻薄话从她那张轻易不开的嘴中喷薄而出，化成刀子，在父亲和我的心里不停地捅着口子，流着血，可是，我跟爸爸一样，沉默，因为妈妈比我们更痛苦，她需要发泄，需要用伤害我们来满足她损失了的尊严，这样，过了整整3个月。
　　有一天，在饭桌上，只有一盘青菜和西红柿汤，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我们大家都瘦了很多，可能是心灵空虚，也可能是正在长个子，我变得特别的能吃，我吃了三大碗饭，爸爸知道我能吃，几乎都不吃菜，正当我把筷子伸向最后一棵青菜的时候，妈妈突然粗暴地用筷子狠狠地打在我的手背上，我一愣，青菜掉在了桌上，：“就知道吃菜，吃那么多作死啊？”妈妈尖声骂着我，我觉得很委屈，鼻子酸酸的，放下筷子，眼泪掉进碗里，我看着掉在桌上软趴趴的青菜，心里惋惜大过于我的委屈，
　　“孩子在长身体，吃点菜是应该的”爸爸放下筷子，温和地对妈妈说，
　　“哈，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有本事就出去挣钱，给她买燕窝鱼翅”妈妈一摔筷子，讽刺道，爸爸不吭声了，他最近去找工作都碰壁，除了开车的技术，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妈妈开始像以前一样没完没了了，拿起筷子，开始边吃边骂着父亲窝囊、无能，连妻女都养不起… …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难听，我低头，皱着眉头替爸爸忍耐，看他，已经涨红了脸，拳头越握越紧，我突然很害怕，伸手正要去拉拉我气极了的爸爸，他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拿起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后“哗啦”一声，把桌子掀翻了，碗、筷、米饭、满地都是，
　　我吓坏了，呆坐在凳子上，看着我最亲爱的爸爸，
　　“发飙了是吧，有本事你......”妈妈竟然还在火上浇油，
　　“啪”爸爸动手扇了妈妈一个耳光，她捂着脸半天没有说话，然后，突然哭叫着打爸爸：“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野蛮人？？如果不是当时怀着孩子，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当时你的小白脸跑了，除了我这种傻瓜还有谁会要你”… …
　　他们竭尽全力地吵，打架，掐着彼此，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那种恶狠狠的样子吓坏了我，我难以想象，平时相敬如宾的夫妻竟然会恨彼此恨得那么深，更没想到，让我感受最多爱的爸爸，只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热心人。
　　我连哭的时间都没有，这个家就在一片砸碎东西的噪杂声中走向了崩溃，电器、所有的花草、茶具、窗扇的玻璃… …能摔的东西都被摔碎了，连石榴树也被狂怒的爸爸砍了，看着一地狼藉，我所有关于幸福的梦想，都变成了一堆垃圾。妈妈终于走了，只带走她的一盆摔坏了的栀子，这个自私的女人，背挺的直直的，甚至连看都没看躲在墙角抽泣的我一眼，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时候，林春锦已经知道，她的家，她的幸福，已经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