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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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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回想起第一次见祸害的情形,总觉得世事无常,明明第一眼看着觉得厌恶的人最后却成了我爱的人。
那时新生入学,太阳照在人身上跟烤鱼干似的,我左手拖着大黑色行李箱,右手三指头提着从楼下宿管处领的电扇,还剩两指头捏着这样那样的新生指南收费单据等,累死累活地爬到527寝室,整个人就要瘫倒在地上。门是大敞开的,门内挤满了三姑六婆,她们的视线全集中在我身上。我杵在门外,硬挤出笑脸,阿姨阿姨的叫,脸皮都要僵掉。有人热情招呼着要我进寝室,我在心里嘀咕这要我把脚插那啊,面上还是笑得洒脱:“啊不用不用,这走廊里凉快,我就在这里吹会风。”那群阿姨也就不再搭理我了,我看着手里提着的万宝小行星电扇,怨念勃发,后来干脆收了行李箱的拉伸杆,坐了上去,冷眼瞧着那群人闹腾。
几分钟后,我算是知道害我当门神的罪魁祸首是谁了,那谁谁的姿态优雅的坐在写字桌前,翘着二郎腿,膝上摊着一本大块头书,手指捻着书页保持半翻书的状态,心安理得享受着电扇吹出的凉风。他垂着头,像是自成一个世界,唯有额前的头发一波一波极有规律地向后荡开去。周围不停有人嚷着说:“映堂啊,你还是住家里得了,要不让你爸给你在附近弄栋房子?这地方简直没法住人。”
没法住人?敢情我不是人啊。我瞪起眼,杀伤力极强地怒视着那块“硬糖”,只见那人抬起头,微蹙了眉头,说:“这事不是早就说好了么?怎么又变卦?”我看见他的脸,瞬时倒抽一口冷气,男生还能长成这样,竟比我刚见的漂亮学姐还要美上几分,倒也不是传说中的男生女相,只是除了美我一理科生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围着他转的阿姨们立马陪着笑说:“那算了,映堂你说行就行。以后住着不舒服了,再给你想办法。”
硬糖朝我这个方向瞟了一眼,我估计还是一脸呆样,因为他眼里有明显的不悦。我来不及回瞪他,他便转了视线,向着屋内唯一一个已经挂好蚊帐铺好被褥的床位看了一圈,说:“都收拾好了,你们回吧。”
听听,都听听,这是对长辈说话的语气吗?在这一刻,我觉得这个人真没半点可取之处,一分钟前尚让我心生遐想的美貌也成了我攻击的对象,你说男子汉长成这样还有啥奔头,女生见了还不都躲一边去。
偏偏那群阿姨当他是祖宗,不肯逆他的意,纷纷交代了几句便拎着包走人。未了,经过我身边时,还一人来了一句,她家硬糖以后就麻烦我了。
我我我……我说不出话来,皮笑肉不笑地应下了。起身,抽出拉伸杆,拉起行李,终于进寝室了。
我躬着身眯眼看着那张被人占领了的木板床侧边贴着的标签,上面黑白分明是我陈跃的名字。直起身来,我指着那标签,问:“你没看见?”
硬糖转头看了一眼,说:“看见了。”声音平淡,像压根没注意到我的口气不善。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后说:“麻烦你收拾收拾,这是我的床位。”一字一句,我不信他听不出我的坚决。
但有人就是会装傻,譬如眼前这位。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我向来奉行先来后到。余下还有三张床,你可以随意挑选。”
我愣愣看着他带笑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回过神是因为有大嗓门在叫:“都有人到了啊,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到的人。”我回过神后第一眼看向的是硬糖,他眼里的轻蔑更甚,我气得涨红了脸,却因为理亏只得低下头去。
新到的那位没注意到我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笑呵呵地进行自我介绍,“我是东北那嘎的,名叫田新。兄弟,你们呢?”
我抓住字眼,抬起头看见“甜心”身高少说有一米八,贴身的T恤估计塞进两个我还不止。我没想过要忍笑,就真的是大笑开来。我走到他身边,微微抬起手臂,用力拍在他肩膀上,很硬,估计他没感觉到疼,但我的手掌肯定是红了。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hi,甜心,少爷我叫陈跃。来,笑一个给大爷我看看。”
“甜心”黝黑的面庞竟然能看出些许红色,可想他有多尴尬,难得没有跟我计较,只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地干笑,眼神直瞅着那块硬糖。
我撇了撇嘴,站在一边用脚蹭着地面,反正我是不想占别人的位置,但我更不想睡上铺。我等着人出来主持公道。
眼角余光瞥到硬糖站起身来,角度的关系,只能看见那腿修长,米色休闲裤很是合体。我听见他说:“萧映堂。”语气平淡,但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出这句话多了几分温文。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旁边“甜心”的脸刷的一下就成暗红色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姑……姑娘,你咋跑……男生宿舍来了?”
我听见什么了?姑娘,,我没听错吧。腾地抬起头来,看着硬糖的脸色白转青青转紫紫转黑,我捧着肚子笑得更不客气,抱着甜心手臂,话说得字不成句:“甜……心,你……真……是……太……”因为呛着了所以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一个劲的边笑边咳。
“甜心”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诺诺地问:“陈跃,她不是你女朋友啊?”声音不小,想听不见都难。
我都没敢回头看硬糖的脸色会从黑转成什么,笑得愈加张狂,最后索性蹲地上去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扭过头去看硬糖。
硬糖还没开口说话呢,门外又有声音传来:“ 你们在说谁有女朋友了?动作真够快的哈。”声到人到,来人白T恤黑裤,脸上笑容和声音一样的爽朗。
硬糖缓缓地绽开笑脸,对那两人的吸气声听而不见,启唇说道:“有人不长眼,错把我当别人女朋友。我长得就那么像女生?”最后那一句话问的岂是哀怨能形容的了。
那两人忙不迭地点头,我被这情势弄得莫名其妙:感觉硬糖不是能容忍别人拿他长相做文章的人啊。果不其然,硬糖下一刻变了脸,冷笑一声:“念在你们是初犯,我不计较,下次若再拿我长相说事,别说我不顾同学情。”声音冷峻,完全听不出刚才的哀怨何在。
最后到的人干笑几声,说:“我可没说你像女人。”眼瞅着那位脸色又变,忙改了口说:“鄙人免贵姓赵,单名一个晨字。”
“甜心”连忙接口:“甜心,哦不,田新,田地的田,新旧的新。”
我顺着说:“陈跃。”
硬糖不情不愿地说:“萧映堂。”
赵晨大手一挥,“以后大家就一个战壕的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女人一定要共享。”
我斜着看了他一眼,说:“还想玩NP?兄弟,你够开放的啊。”
赵晨放下手,讪讪地说:“哪能啊,我就是想说有认识的女人要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我不再理他,提着电扇插上电源,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对着吹风。
甜心和赵晨都忙着去整理床铺了,在寝室里来来往往,时不时对着我喊:“陈跃,过来搭把手。”男生就是自来熟,才认识几分钟啊,就开始奴役我了。可也没见他们喊硬糖啊,我果真是魅力不凡,窃喜中。后来知道他们奴役我忽视硬糖的真正原因是不忍心看着细皮嫩肉的硬糖卷起袖子干活磨粗了皮肉,说是长成那样即使是个男的也应该让人疼让人爱;至于我,没啥说的了,活该被他们呼来唤去。我气愤难挡,冲到他们旁边,拳脚相向。
可他们难道没看到我的行李箱还没有打开床铺还没有整理?难道都没注意到我的殷殷注视里饱含的热切?我持续地以眼神向他们示意,谁知赵晨来了一句:“陈跃,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敢NP,同□□也不敢啊。还有,让你牵被套,你倒是看齐了啊。”
我气不过,狠狠瞪了他一眼,三下两下把棉絮塞进被套,胡乱抖了几下就仍他床上,又回到电扇跟前。
硬糖翻书的空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是一挑衅:怎么找不着人出头?我就说让你先挑,现在只剩下一张床了吧。
我当场就跳起来,冲到他跟前,吼:“硬糖,你快点把你东西从我床上拿开,不然我化了你。”
全寝室静下来,只有电扇运转的呼呼声。甜心跪在床上,手上扬正在往铁丝上系蚊帐;赵晨是睡下铺,此刻拿着科比灌篮的海报往上倒胶水;硬糖的手仍保持着翻书的姿势,他们无一例外地看着我。
我俯视着坐着的硬糖,居高临下使我的气势大增,一时间信心也有了。
硬糖放下书,站起身,竟然高出我半个头,真让人郁闷。只见他随意地掸了掸衬衣下摆,说:“陈跃,你还真是小孩脾气。”
我怒,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眶:凭什么说我小孩脾气,明明是他鸠占鹊巢,偏搞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他不急不缓继续说:“你也看到了,整理床铺的不是我,她们估计没注意到床位是事先安排好人的。但你未免太小题大做。谁上谁下有这么重要,值得你计较这么半天?”
我想说很重要很重要,但是旁边甜心和赵晨都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下去了。我回转身,拖过我的行李箱,打开,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硬糖,我梁子和你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