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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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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的时间,漫长。但又似乎快点。彤彤已上高中。由于路遥,课时任务重,他选择了住校。每个月回家一趟。母亲在彤彤住校的第二天,回到了老家。她说,眼不见心为净。她始终不能释怀她对婚姻的态度。进进出出,形单影只,她眼瞅着心烦。雅竹只好把她送到了车站。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开始网上发表小说。有时,她也去宏的咖啡店坐坐。宏在南京路的咖啡店重新装修,更新了风格。新的风格有一种成熟男子沧桑后的恬淡。很干净。原木做成的吧台,涂满漆一点也不夸张。米黄色的苎麻桌布让人走进去,有种归家的舒适感。灯光也有所调整,由最初的明亮转为更加柔和。温暖厚实。宏说,不同的年龄阶层不同的心理需求。他希望带给更多人的精神愉悦。小店是他们心灵的港湾。只是更多是迎合了他自己的心态。来店消费的,依然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六月的天气真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风和日丽,这会儿,就“淅沥淅沥”地下起大雨来。坐在宏的咖啡店,有空调开着,对外面天气的突变,从空气的洁净并不能感受到。宏忙过一阵,总会过来跟她坐上一会儿。今天过来,手里带来了酒。褐红色的葡萄酒让人联想到酒精的清醇甘甜。血液的气息。一般情况,宏不会让自己喝酒。
“怎么,有事?”她问。
“我想我要结婚了。”宏平淡地说出。
“好事啊。”她看着他笑。并祝贺他,与他干杯。
宏说:“我是这样的一个俗人。结婚只是人生活中的一个过程。人的一生总需要与人相伴,相互照顾。”
“那女子我曾见过?”她问。太多相似的感慨,她只对他新娘感兴趣。觉得这么一位细致入微的男子,应该有一分属于他的婚姻。
“还是那家婚介所通知的。见过两次面,感觉合适就定了下来。你跟杜青云怎样?”他问,转移话题并不想多谈自个儿的事。也许两个互相取暖的人有相似的经历与际遇。
“我们仍然是好朋友。他一直很照顾我。只是母亲还在生我的气。”她说,有无奈的叹息。
“老人嘛,看得比较现实。如此金龟婿,是不大相信爱情……”
“宏,”她打断他,“我已平静,不想再回忆过去。”她变得如此敏感,好像他已经触痛了她隐藏已久的伤疤。语气平静中有冲动。
他们开始听音乐。谭晶的红颜为谁红。红颜为谁红?她想,她的答案是明确的。花开花落,都有定数。归宿,不是她能选择的。她相信,朦胧中掌控着他们的巨大的力量。从不允许他们违抗和逃避的力量。但同样的错误她可以不再犯。她母亲也做不了主。
从宏的咖啡店里出来,已是霓虹闪烁。雨已收起,天空如洗,有月出来。洁净清朗。坐在车里,她接到杜青云打来的电话。雅竹,你在哪儿?她说她在回家的路上。杜青云说,他去她家的楼下等。
她想她对杜青云是心存感激的。他一直在帮她。虽然他强调是她帮助了他。很多次,站在高端写字楼的玻璃窗前,云海茫茫,错落耸立的高楼,她不知道,她还能在这儿呆多久。如果离开,她又该往哪儿?一直以来,公司一切业务往来,她并不是十分的热衷。工作只是做出努力,自己心安理得。临上车母亲说,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一再提醒,不要再执拗。可是,何处何从,她亦不愿意考虑。上班,下班。然后双休日,写一些不关己的文章,发表在网站。偶尔出去,也是在郊外,看看云朵,感受一下刺目的阳光;有时也去宏的咖啡店,看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在吧台后面飞快地擦玻璃杯子。或者沉默坐在她的对面喝他喜欢的红茶。如此浑浑噩噩,走到至今。
见到杜青云,她微微有些吃惊。他瘦了。脸上布满戚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发生了什么吗?”她轻声问。
“我姨娘过世了。”他倚靠在沙发一端,眼泪流了下来。
她听说过他的姨娘。艰苦岁月,是姨娘照顾了他们哥仨。母亲早走,父亲在一年后的冬天,也相跟而去。他们尚在年幼,便体会到生死离别。寒风中,两位亲人的坟茔早已被积雪所盖。是姨娘领了他们回去,一个饼掰成了五份。他们仨,再就是比他们还小的表弟妹。姨夫在粮管所工作。70年代的粮管所,虽然不像现在都下了岗,但国家过渡时期收入有限。姨娘在当地纺织厂工作。辛辛苦苦,也仅能糊口。家里一下子多了三口人,能吃能拉,口粮自然不够。经常看见小表妹在哭。饿!饿!是他们都在煎熬的苦痛。一日,姨娘从他们纺织厂拿回来一些碎布头。待安排他们一一就寝,就开始在昏黄的灯光下拾缀缝补。第二天早上起床,他们总可见狭小厅里,桌上多了一双娟秀精巧的婴儿鞋。半成品,成品。每逢周六晚上,这些鞋子便会在本城电影院门口的小地摊上出现。再后来,姨娘还刺绣枕套、鞋垫等小件物品。一双灵巧的手终于填饱了他们饥饿的肚皮。
姨娘也是最疼他的。一个鸡蛋,几颗水果糖常出现在他的枕畔。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拿它们去上学。
自小没有母亲。但他们从来没有感觉母爱的缺失。他是有娘之人。
泪水无声流淌,他是这样的悲痛!
她坐了过去,轻轻地揽过他的头。她知道,他需要她的安慰。就像天冷时,需要温暖。
他濡湿了她的大片衣领。无声的悲痛,像重棒一样击中了他。不可抑制。等他平静,她叫他洗脸睡觉。她为他整理床铺。彤彤的床铺。感觉到男人内心深处隐藏的脆弱和无助并没有让她吃惊。她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临上床,他拉住她的手,“雅竹,我们结婚吧?”言语的急切,他是这么无助。
她说:“你累了,青云。睡一觉就好了。”她送他上床,看着他躺下,然后为他熄了灯。
第二天是周日。一早醒来,她已为他做好了早餐。一份切好了的面包散,一个油煎鸡蛋,一杯新鲜牛奶。餐桌前,她提议,要不,我们到附近景区走走?
他们去的是景区东湖。这个地方他们曾经来过。春天的时候,很美。听涛,磨山,落雁,白马,吹笛……都是富有传奇的名字。在寓言园,他们拍了几张照片。夸张的表情,滑稽的动作,他们看到就想笑。曲堤凌波的垂柳,像少女的发丝,曲线优美。点点绿枝装饰着湖水。此次前来,不为观光,只想走走。城市区域内保留自然景观的地方不算多。裁剪,修整,美饰,过多人工痕迹,已不再是当年景致的完美。这日,太阳光耀。六七月的天气,阳光就有些强悍。他们去水杉林。大片葱郁的水杉,带来凉风习习。她招呼他坐下。远望湖水,觉得他应该平静。她说青云,我想辞职。她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杜青云好像一时不明白。她说,我还是喜欢教书。他记起她曾经就是一名老师。可是,她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是我强迫了你吗,雅竹?”他问。
“不。不是的。我一直心存感激,你让我生活一度无忧。现在彤彤已上高中,不需要我过多管理,我坚持放手让他自我成长。这孩子一向懂事,表现又乖。借着这个时期,我想出去走走。等到彤彤彻底不需要我,我就留在哪个山里教书。山里是缺老师的。”她笑。也一直平和。
他知道她去意已决。在她看来,繁花盛世,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留恋。孩子才是天堂里的花朵。还未染上尘埃。
“高翔知道吗?”放弃心灵的判断与联系,他是多么的无奈。
她依然平静,眼望湖水。她说,“两年前,我们就断了联系。他一直以为我们已经结婚,未曾联系。”
“你应该让他知道。”
她不明白,看着他。
“两个星期前,他已离婚。独自带着孩子。听说,他母亲在两年前就去世了。”
“什么?”她惊异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