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场梦》轩辕列山

12、谈天

　　“掌柜的，今日六爷在你这里请客，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端上来。”豪爽的一挥手，六哥冲着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喊道。

　　听到声音，掌柜的略抬了下眼皮，扫了我们一眼后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声音。不一会，那声音停下了，接着一个略显沉缓的声音想起：“六爷今日请客，想是有了余钱，之前欠小店的帐是不是也一并结了？”

　　说完，向前一推算盘，“六爷，之前的酒菜加起来一共是7两8钱3文，零头除去不要，共7两8钱。”掌柜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六哥，那意思就是说让六哥拿钱了。

　　掌柜的这么一闹，六哥可能觉得失了面子，恼道：“呔！你这老儿太不地道，在我兄弟面前如此奚落与我，到象是我故意占你这些许便宜一般，给，拿去。”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到了柜台上面。

　　掌柜的拿起六哥扔过去的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接着说道：“王二，还傻愣在那干嘛？还不快伺候六爷坐下，赶紧的。做的不好，小心我扣你的月钱。”

　　那原本站在门口发呆，示我们于无物的小二被掌柜这么兜头一喝，立马像换了个人似的，麻溜的上前引路，抹桌子，倒茶水，等我们坐好之后，站在一旁给我们介绍起了店里的招牌菜。

　　从刚才一进到这里，我就看到店里基本没什么客人，装潢也只是普通，除了东北角有一桌人在吃饭外，就只有我和六哥。另外，从刚才掌柜和六哥说话的语气来看，六哥也是常来常往的。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古代的餐馆，看格局似乎和《武林外传》里的同福客栈差不了多少，二楼也是可以住宿的。

　　就在我细细的观察这家店的时候，六哥也一直注意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李兄弟可是觉得这里不好？不过，六哥现在也没什么钱请你去大馆子吃，这里虽然看着简陋了些，东西却是不错的，你尝过就知道了。”说完冲着我哈哈一乐。

　　“六哥介绍的怎么会不好，听六哥这么一说到把小弟的馋虫给勾出来了，还是快些点菜吧,否则要是饿毙在这饭庄之中，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好”，六哥的大手又狠狠的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脾气，爽快！不像其他读书人，光是看着就让人憋气的很。”说完又朝一旁的小二道：“你也别站在这报那劳什子的菜名了，弯弯绕绕的六爷我听了头疼，捡几个你觉得好吃的给我们端上来，再上些烧刀子，今日我和李兄弟不醉无归。”

　　“好嘞”，将手上的布巾向肩膀上一甩，小二将手放到嘴边冲着掌柜在的方向高声喊道：“拿手菜四个，烧刀子一壶。”说罢，转身迎向了进来的另一个客人。

　　片刻的功夫，我们要的烧刀子已经被放在了桌上。我拿起酒壶给我和六哥两个人各自满上，端起酒杯对着六哥说道：“小弟这几日家中出了些变故，头脑一时有些发蒙，竟忘了给六哥传个信儿，累六哥惦念了，小弟在此，自罚三杯。”说罢，一仰头将酒灌了下去。

　　“咳、咳”，喉咙里传来了一阵辛辣的感觉，呛得我忍不住想要咳嗽，“六哥见笑了”。冲六哥笑笑，我正准备再斟酒的时候，六哥突然拦着我，说道：“看兄弟这样子，不象是惯常饮酒的人，心意到了就行了，你我兄弟，随意就好。来，吃点菜压一压。”说着，将一块五花肉夹着放到我碗里。

　　呀啊！菜是什么时候被端上来的？

　　我看着碗里那冒着热气的滋滋作响的肉块，一阵恶寒。没办法，前世的我，从小时候起就极讨厌吃猪肉，到后面长大了一些，更是变本加厉，连味道都闻不得。如今看着这一整块的肥肉就这么华丽丽的躺在碗里等着我的宠幸，而且还是六哥夹给我的，实在是……一咬牙，拼了！壮士断腕般夹了放在嘴里，没敢细嚼，几乎浑囵地就被我咽了下去。

　　六哥看我这样，还以为我是因为极喜欢吃它，才没有细嚼，兴奋的说道：“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我从小就想着以后如果有钱了，就天天下馆子，大口喝酒，大碗吃肉，那日子过的叫一个美啊！就是神仙给我做，我也不换。”

　　看着六哥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的时候幸福就是那么的简单。六哥他现在也算是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吧！

　　那我的呢？我一直渴望着追求着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想到这里不免又有些沮丧。

　　六哥可能是觉得我半天都没有接口说话，睁开眼睛微觉尴尬地说道：“呵呵，李兄弟是不是觉得咱特没有出息，整天里想的就只是吃吃喝喝。”

　　“哪有，我倒觉得六哥活的特别的真实。比起那些整日里看来忙忙碌碌，却又不知为何而忙的人，强出了何止百倍。要我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六哥这样才叫活出了真性情。为着六哥的这份情怀，咱们兄弟干一杯。”

　　嘭，两只酒杯在空中相撞，发出了一声脆响。又是一杯酒下肚，我已微微有了醉意。

　　“听这位兄台所讲，这人生在世难道就为了吃喝而已。如真是这样的话，那已挣下万贯家私的商人为何还要整日辛苦操劳？那居于庙堂之上的高官为何还要每日上朝，关心国事？军队里的兵士又为何要日夜操练？”不知何时起坐在我们旁边一桌吃饭的青衣文士高声向我质问。

　　切，最烦他们这种人了，我自说我的，又没强迫谁硬要接受我的意见，却又碍着他什么了，非要跳出来，责难一番，显得自己有多高见似的。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抽。

　　想虽是这么想，但我还是礼貌地起身向他拱一拱手，说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只是和哥哥随意闲聊，说的也都是一些自己的见解，既然兄台不认同，那在下也只能说，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我既无法强求与你，但求兄台也不要斤斤计较才是。”说道后面，我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冰冷。

　　六哥也有些不喜那人，冲他嚷道：“勿那汉子，好没道理，我们兄弟在说话，你平白的插什么嘴。”说完，重重的一扫袖子，也不在理他，自取了菜吃。

　　那人见我们如此，也不着闹，反而笑嘻嘻的单手擎了酒壶过来，说：“在下也只是听贤兄弟两个说话，一时嘴快，想要和你们辩上一辩，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说着分别给我和六哥斟上酒，自己的也倒满，“在下在此向贤兄弟两人赔罪了”，仰头喝了。

　　六哥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看那人如此，也觉得刚才说的有些过了，端起杯子，喝了。

　　自然，我也不例外。

　　之后，他便顺势坐到了我们这桌，互道了姓名，寒暄了几句，也就罢了。和萧瞳在食为天门口分手之后，我和六哥开始慢慢的在街上走着。

　　我一向是没什么安全感的，刚才因为萧瞳的突然闯入，本来想问六哥谈的一些事情也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此刻和六哥并肩走在路上，习习凉风那么一吹，脑袋也渐渐清醒过来，突然就很有找人聊天的冲动。

　　“六哥晚上有什么事没？没有的话，咱们再找个地方说说话如何？”不想回家，只好拖着六哥陪我。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刚才光顾着喝酒了，没能和老弟好好聊聊，你说，咱们去哪？”六哥听我这么说，也很积极的响应。

　　“去六哥家里方便不？”现在这么晚了，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聊天的好去处。

　　“行啊，只要兄弟你不嫌我那房子简陋，我是求之不得的。”六哥一票通过，我们至此开始往六哥的家里走去。

　　到了六哥家里已经不早了，胡乱洗漱了一下，我们躺在床上开始聊天。当然，是在两张床上。

　　本来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和六哥说的，我想和他说我是穿越过来的，想说我原本是个女人，想说我这一年来独自挣扎在异世界的艰辛难过，想说我很感激他在牢里的时候对我的照顾，想说我被错认之后的反抗挣扎，想说我后来有口难开的矛盾愧疚，想说我现在感到的寂寞、孤单，想说其实我很想找个人依靠一下，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于是，便开始简单的聊起那几日在牢里相处时的情形，接着讲各自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讲各自喜欢的人、讨厌的人，然后我学着六哥说话的声音，说了几句这里的方言，然后我又教他学说了些普通话。

　　不知怎么的，讲着讲着就说到了我的身世，很自然地我说出了自己内心地困惑和不安，还有那一点点淡淡的抗拒。当然，穿越的事情还是隐瞒了。

　　六哥很细心地将我的那些心结一一分析给我听，开解我，还说我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于是拉拉杂杂地开始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心酸事。

　　原来六哥家里本是书香门第，当年因为六哥的父亲陈国华中了秀才之后就屡试不第，渐渐地周围的一些人开始明里暗里地贬低他，说他的秀才是花钱买来的，还有人说他是江郎才尽，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本来一直是受人尊敬的秀才老爷，此时却被人扁的一文不值，甚至怀疑他的学识，陈国华文人的迂腐气上来了，一时没想开，上吊死了。

　　家里原本就因着他三年一次的赶考，花的没了什么积蓄，这么一闹，更是雪上加霜。死了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六哥的娘没办法，平日里除了绣些花样拿出去卖外，就只有靠着给大户人家浆洗衣服来维持每日的生计。当年出事的时候，六哥还年幼，街上的混混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常常找他们的麻烦。六哥无法，打又打不过，就只能生受着。待到六哥长大了一些，一次在和别人的争斗中占了上风，之后便隐隐的感觉到了他人的一丝畏惧，尝到了些甜头之后，从此整日的出入市井之中，也染上了混混的习气，书是早就不念了的，他娘亲无法，也只得由着他胡闹。

　　前几年，他娘亲过世之后，更是没有人管束他，平日里，整日的和混混们待在一起胡来。上次入狱也不知是他那月的第几次了，住牢房对他来说也就像是家常便饭，早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而狱里骚扰我的那个变态，听他说好像是个山贼，在怡红楼喝花酒的时候被人认出报到衙门里，被林文龙着人逮了回来，用了几次刑，什么也问不出，也就任由他在监狱里自生自灭了。

　　另外一个看似老实的家伙，却只是因为在伊和轩吃完饭没有钱付账便被店家告到官府拘了起来。我出狱后的第二天，也被人赎了出去。

　　我问六哥出来以后打算怎么办？还这么继续混下去？六哥恩了一声，没再搭话，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了轻微打鼾的声音。

　　六哥已经困的睡着了。

　　我抬头望着屋顶，想念起了宿舍里的姐妹。当初，我们也是如此，晚上熄灯之后，大家就开始卧谈，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说。从个人感情谈到国家大事，从方言聊到世界格局，然后再从世界格局转回化妆品用什么的比较好，哪个老师上课比较古板，哪个学生今天换的发型很酷什么的，思维简直发散的一塌糊涂。

　　恩，老大、老三、老四，不知今晚的你们又在聊些什么？有没有谈起我呢？好像你们啊！

　　多希望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梦醒之后，我又重新开始烦恼如何有技巧的逃课并且不会被老师点到。

　　翻个身，我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