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秘宝之里（十五）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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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心情复杂，她的脸颊和双手仍能感受到少年血的温度。反射于银色的刀刃，血液特有的红刺得眼睛疼，拾起裂开的碎片时就和先前预知感受到的一样，本能地排斥。
那种排斥，似乎是从灵魂里滋生出来的，混杂着莫名的压抑。
幸好是在这里。
在外界她肯定无法下手，在秘宝之里将骨喰碎去是最佳的选择，她没有做错。
只是，果然还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
如果被看到了——
【杀人了。】
【不被需要的废物杀人了。】
【嘻嘻果然你也和那些审神者没什么两样。】
空荡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谁！”在意的点被戳穿，爱尔心跳漏了一拍，她调整姿势环顾四周，可是除了越来越多的声音外这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所见只有黑雾，难道是躲在雾里？
【刽子手】【就这样也想活下去】【杀人凶手】
“是谁？！”
爱尔本准备尽快吸收完黑雾以恢复视线，并不打算搭理这声音。但不知为何，从方才开始，她的情绪就陷入了某种极端的爆发状态，不安，烦躁，这些平时可以压抑的情感这个时候却一个劲冒出，撩拨心神，使脱出口的话语带上了几分尖刺。
等等，她之前好像也有一次，出现过这种情况。
【往下看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爱尔下意识向下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何时陷入了某个血坑，浑浊的血水淹过膝盖，以水面为分界线，在另一头倒映出另一个自己。
不对。
瞳孔紧缩，爱尔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只是她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原本是双眼的部分甚至只剩了两个黑色窟窿。幼小的孩童似乎发觉了这边的存在，弯下腰来，两只瘦骨嶙峋的手通过水面伸了上来，在爱尔的双腿上印下了两个小小的血手印。
【你疼吗？】她听到小小的自己这么问。
【我未来会幸福吗？】
【你（我）有给别人带来幸福吗？】
“我……”爱尔的回答卡在了喉咙里，她没有办法回答，明明善于演戏，此时面对自己却什么都说不出，“快了，我，我在努力了。”
“一切都会结束的。”
【啊也就是说还没有吗。】小小的自己失望地放开了手。
爱尔看着女孩在下方消失舒了口气，甫一抬头，一张被剜去眼珠的脸直接贴在面前，那脸嘻嘻笑着，嘴角一直咧到双鬓，露出两排又尖又利的牙齿。
嘻嘻嘻原来没有啊。
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啊
【原来你（我）什么价值都没有啊。】
【那你（我）为什么要活着呢？】
“因为，我应该在七天后，不对，听着，我不是没有价值……”明明语气平稳，语速却过快，到了最后不明原因地噎住。
在听到问题的同时，爱尔就在寻找足以让她有底气回答的证据。
她沉于过去，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一个又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而随着她的回忆，那些人影竟一个个实体化在了她的面前。
但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些人影的脸。
没关系，就算看不清也无事。攥紧拳头，爱尔抬头尝试直视那双可怖的黑洞。
至少她记得，就在不算遥远的过去，有人让她更重视自己，有人为她挡住了噩梦，有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们说，他们是她的刀。
他们说，走吧，一起回去吧。
你说错了。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也是有价值的。
有人需要我，有人认可了我，我已经不再是没有价值，我已经找到——
“——但是你碎刀了，即便并非真实，然而识腥之狮，见血之刃又有何保证不会贪恋此份触感？”
“果然，绝不碎刀不过谎言。”
“如此嘘者，真的能成为我们的主人吗？”
“大将，我对你很失望。”
与那双黑眸对视的刹那，混响的凌乱音色不知从何冒出压在胸口。
假的！
骗不了我。
爱尔的头有些发晕，口中却不意循环低语。假的，都是假的。虽然现在想不起样子，但她确定那些人不会说这些话。
是啊，只要解释清楚，他们是不会——
少女目光朦胧抬头，便撞见那些出现的身影，为了掩盖某种不安她踉跄着准备走过去，却诧异地发现每靠近一步那些身影就越来越模糊。
他们像一团随时会逸散的气，触手可至又遥不可及，很快，即便她不再动作，身影的消逝也不再滞缓。
一个消失了，两个消失了，三个，四个……
爱尔的头愈发痛，几乎无法思考，看着不断减少的人影她的心头突然冒出极大的恐惧。
这种恐惧起得凶猛，直到只剩最后一个影子时她突然不管不顾向前冲去。
她要抓住他！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刻。
头，几乎要炸裂开来。
只这一瞬，那影子从她的指缝滑落。
【七天？啊是因为命运啊！】
这次又是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童声。
【那么垃圾一般的东西你（我）都信啊，明明一路走来它从来不曾眷顾你（我）。】
【果然是无价值的人才会寄托希望的东西。】
不是的，人影完全溃散，爱尔挣扎捂住双耳，想要去回忆更多的事情，但就在双耳被捂住的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声音，竟然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
而更多的，那些黑暗的回忆，在人影消失后开始大量冒出，深入脊髓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但身体却本能般死死握紧了腰间的刀剑，仿佛从中能够汲取到什么。
下一刻，还未反应过来自己行为深意的爱尔已经拔出那把打刀开始了胡乱的劈砍，她以夸张的幅度挥击，每一下却都没有实感，她在砍的东西仿佛是空气，是水，是某种虚无之物。
但爱尔不敢停止挥刀，纵使她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么做。
就像是在拖延时间，相信着会有什么人出现。
黑色的物质越来越多，如同潮水上涌，记忆已经模糊，意识也变得懵懂，那些黑色的物质越升越高没过头顶，痛苦的干咳中白色大串气泡在黑色流体中逡巡的样子被映入瞳孔。
最后的最后，她向着人影消失的地方伸出手。
“救救我。”
【呐，多么可怜的我，要不要挑战一下命运，提前迎来结束？】
【就现在，在这里。】
小女孩恢复了可爱的容颜，抱住了不知何时停止动作的爱尔，腰侧的刀剑不知何时被弃置一边，黑色的灵力则被注入那柄快要消散的灵力刀中，缕缕黑气，顺着刀身盘旋而上，进入了少女体内。
【你累了吧。】
“是啊。”爱尔真的有些累了，奇异地有些认同那声音，她僵硬扭头看了一看手中的刀刃，微笑重又爬回嘴角。
轻巧利落地将刀刃横在脖子前，只要轻轻一抹，一切都结束了，但那微微颤抖的手不知为何有些迟钝，她不禁皱眉,是没准备好吗，那倒数一下做个准备？
嘭。
还没开始倒数计时，不知何处而来的一个冲力破坏了她的平衡，一个血色的人影从侧面袭来，将她压在了地上，她看不清人影的五官，也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只觉得头脑嗡嗡胀得厉害。
尤其人影抵住她的那条左臂，上面的气息令人作呕。
她的体力有些不足，被抵住的时候动弹不得，二人彼此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为了稳住人影她缓慢抬手，长时间的对峙让她明白人影并没有杀意，此时示意灵力剑刃消失自己已不具备威胁才是聪明之举。
人影果然放松了力道。
只这一瞬她就翻身而起，一记扫腿试将人影击退，对方避开了她的攻击，却并没有再次主动进攻，他转手拉住了爱尔的衣衫，再次发出某种奇怪的声音。
对此，爱尔果断地挥出再次凝出的灵力刀，这次的灵力几乎呈现全黑，刀快而狠。人影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没有任何躲闪，他的左臂被砍落，因为疼痛而颤抖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这样就好了，为了享受重掌命运的权力，她倒也并无打算死在别人手上，爱尔斜视一眼那诡异的人影，再次对自己扬起刀刃。
【请您不要死！】
【请，活下去！】
太阳穴像是被人痛击，神经撕扯，爱尔吃痛一下跪倒在地。
这个声音很熟悉，自己之前好像也在哪里听过，不像这里这么空旷，而是在一片树林，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想击杀她，也有人在周围。
记忆模糊，冷汗沿着背脊滑落，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但身体里有另一个力量在催促着自己，双手抬起又放下，左手一会掐住右手腕口，一会又蛮横将其抬起。
又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来。
爱尔懵然抬头，视线所及，又多出几个血色的人影，他们像是无骨的怪物扭曲着飞速向这边爬动，叫喊着和方才那个人影一样莫名的语句。
“可恶！”对于这些妨碍自己的人形，爱尔心头窜上股无名之火，这么多人形，她就算死也是准备自己了结的，可是现在为何没有办法顺利，调转视线，她眼前一亮。
有一扇门。
毫不犹豫，她推开了这扇门，跑入通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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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药研藤四郎看到爱尔跑进门中时，连忙大喊，然而对方连头都没回，身影迅速消失。
一边的其他人也迅速跑到明显受了重伤的大和守安定身边。
他们是根据审神者的灵力痕迹来到这里的，走过痕迹骇人的箭羽场，又经历迷宫，好不容易远远看到审神者的身影，却发现情形并不乐观。
除了三日月，在场的其他人都因和爱尔有契约而感受到了极度的不适。
就像是将心底最害怕的事物牵出，逼迫着他们做出逃避的选择。
有一股和这里原先气息并不相同的灵力正裹挟着审神者。
当时少女的双眸无光，整个人像是陷入梦魇一般呢喃着什么，她攻击了缠斗的大和守安定，然后将刀横到了自己的脖子前，表情和动作却在刹那陷入古怪。
在他们的制止声后那孩子的视线转向这边，慌乱地放下刀，然而还未待他们松口气，一直盘旋的黑气混着还未被吸收完的第一诅咒灵力竟凝成了一道新的门。
审神者进去了。
“我们要快点找到小姑娘。”三日月的表情少见地严肃，“鹤丸曾提起，出阵的时候审神者被附于烛台切的第二诅咒夺去心神与他们战斗，但和第一诅咒相比那灵力只有一半。”
“烛台切？”
“怎么了，安定？”靠近大和守安定的加州清光听到了对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
“当日，我和烛台切一起毁了那个人的尸首。”豆大的汗珠滚落，大和守安定在加州清光的搀扶下坐起，药研正快速给他做紧急处理。
“……看来是这样了。”三日月已走过去捡起安定被砍下的半截手臂，几人交换一下眼神，连弹落尘灰的功夫都没有，接连进入那道门。
“针对审神者的第二诅咒，可能还有另一半。”
“第三任审神者戴，第九任审神者霖雅，都曾做出过类似的行为。”作为中立派，三日月一直都默默关注审神者的情况，“他们在手入室尝试自刎，我本以为是手入室的灵力作祟。”
三日月早就注意到，这个本丸一直都有一点非同寻常。
虽有不同的审神者到来，却并未碎过一把刀。
这在别的黑暗本丸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如果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而是被更恐怖的力量所掌控呢？
“大和守，之前发生了什么？”一行人奔跑于时空长廊时，三日月抽空发问。
“审神者她，碎了骨喰藤四郎，然后我的左臂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有奇怪的灵力冒出进入了她的体内。”
在回归本体后确实有段时间大和守失去了意识，但是不知为何他的灵力中途增加，让他重又清醒，甚至恢复了人身，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审神者触发了他手臂上的诅咒，阴差阳错地提升了灵力。
“碎了骨喰哥？！”药研的表情一变，“这是怎么回事，大和守旦那。”
“虽然我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从哪找来那么多证据，但骨喰藤四郎是第一诅咒的载体，也是刚才那个空间的主人。”因为疼痛大和守喘了口气，“不过我听审神者说，这里是秘宝之里，只要出去就能恢复，为此她还把碎去的骨喰带走了。”
“是这样。”药研松了口气，秘宝之里的介绍在随审神者前去开会时他也听讲起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骨喰哥成了第一诅咒的载体，心里也还是有些担忧但应该无事。
“这么看来，可以确定了。”三日月最后做出总结，此时众人也快跑到终点，在那里，是另一扇半开的门。
“可以这么推测，对刀剑抱有杀意和真的准备实行碎刀的人，会被第二诅咒影响，实行自尽行为。”
“为什么小姑娘在碎刀前没有被完全影响，我只能认为，她并不是为了碎刀而碎刀。”
“她，有别的打算。”
“但幸好的是，我们及时赶到，她还没来得及对自己下手，第三任和第九任都当着我们的面立刻下了手，只能用神隐……这次还不算太糟。”
“不是这样的。”被加州清光背在背后的大和守突然开口，“我见过那两人的情况，这次的审神者情况并不完全一样，我本来已经回到本体，后来从恢复意识到回复人身，时间其实并不算短。”
大和守安定的表情隐在黑暗中，“这个人一点都不干脆，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
像是自己在与自己争吵，完全没有焦距的双眼看向不知何处，徒劳而疯狂地在与什么东西战斗，宛如一名负隅顽抗的战士，在守护着最后的一点什么东西，拖住珍贵的时间。
“她说了，救救我。”
陷入心灵迷宫的爱尔当时已经失去意识，并没有想过自己真的有说出这句话。而这句话，借由契约影响，也成为加速大和守人身化的关键。
这是第一次，不是借由交易或赌注，来自少女的求助。
走廊上顿时只剩下了脚步声。
“现在审神者的精神崩溃，我们必须得阻止她。”三日月再次出声，这次的音色被压得很低。
“乐观来看，一路上我们没看到她的实体，她身上也有伤，应该跑不了多远，那个人应该会想引她回本丸，等到一开门就联系本丸所有人一起找。”
这位平安刀的语调依旧清雅，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无言的气愤。
完整的第二条诅咒，针对的是审神者，但也发散出其他信息。
他们不被允许自我了结，而实际上鹤丸所追求的全员碎刀也早已被毁掉了可能。
愈是推搡，愈是渴望解脱，便愈是坠入深渊。
大红牡丹般的女子巧笑吟吟，黑色秀发披散肩头，高傲地翘起一边腿足。
能够陪我玩的，必须是你们。
那些后来的审神者，我怎么会舍得让他们杀掉你们呢？
你们可是只属于我的杰作，只能被我弄坏。
高傲如厮，残忍如厮，报复如厮。
三日月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终点的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祥和的鸟语花香。
——这里，并不是本丸。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秘宝之里（十五）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