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秘宝之里（十四）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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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一落地就冲向地洞的内测，滚入后单薄的背部着地连续打了几个滚才停下，跟着落下的毒箭簌簌落于身后，变回本体的大和守安定被紧拥于怀中。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才缓过劲来，整个人瘫倒在洞穴一侧，仰着头，垮着脸。
安全起见她连接了全身的痛觉，瞬间一张脸麻木僵硬，笑都笑不出来，啊啊好想成为一具木偶。
痛死了。
收拾好心情，她扶着墙佝偻起身打量四周的新环境。
地洞下是一条新的甬道，与外部的喧嚣不同，这里很安静。
摸索着石壁，手臂的内侧愈发灼热，是方才注射的灵力在指引，她回头望了一眼还是决定加快步伐往里走。
拥有她灵力的加州和药研他们肯定很快就能循着灵力的踪迹而来，她必须要在他们赶来之前把要做的事情完成，若是能解放骨喰箭雨应该也不会再落下。大和守安定的跟来纯属意外，但变回本体便也不会阻碍她的计划。
少女一瘸一拐地走着，细心聆听空气中任何的细致声响，意图避开可能的危险，初时的剧痛后毒箭划伤的地方传来丝丝拉拉的麻痹感，好在也起了麻药的作用。
不过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
漆黑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胸腔中心脏的跳动声，那颗心因为不安和孤寂而跳动地热烈，黑暗中久远过去的噩梦仍然缭绕在脑海，只是那些利爪已再难在心头留下什么印迹。
毕竟三日月把男人揍趴下的精彩画面，她已经牢牢锁在心里了。
“安定，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唉，你之前捅我一刀，现在因为我被搞到这还中了箭，也算天道因果了。”
她吧嗒吧嗒地自言自语。
“等大家一起回了本丸，这周我可要好好用你。”
来到这个中心洞穴后，她没有再遇到溯行军，可能是在外侧被毒箭击杀，也有可能，是这里有着什么他们不能靠近的理由。
但与这份平静相对的，是这个地方令人发指的平面复杂度。
曲折，盘绕，一模一样的岔路口，无可分辨的通道，冤屈厉鬼般面目扭曲的洞穴开口一个个出现在面前，没有辨识度，没有方向感，犹豫和迟疑一旦开始滋生便一点一滴积在心海，在黑暗中被放大，再放大。
“呼……安定，我们似乎找对地方了。”
少女发出了和环境不相符的感慨。
她握了握手中的大和守安定，从刀剑的凉寒触感吸收力量，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便合上了双眸。
更好地感知，更快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映在早已麻木的眼睑上，就算闭着眼爱尔还是被刺激得一哆嗦，尝试了几次才终于睁开。
灰白的天空，棕黑的大地，四周鼓起一片丘陵。
被丘陵包裹，呈现于面前的是一片大理石铺就的空地，一把刀静静地插在正中央，是一把胁差。
以刀为中心，有严重的黑雾弥散开来。
“怎么还是本体的样子啊？”
爱尔一边调侃一边拖动脚步穿行于黑雾之中，黑色粒子被隔在结界之外，密密地附住全身，还有更多的粒子找到了新的目标，它们飞速蠕动，死死贴住爱尔行走时拖起的血痕，形成一串连续的黑色脚印。
她终于来到胁差的面前，微微俯身，手指轻轻触碰刀把。
从接口传来触电一般略微麻木的感觉。
“初次见面，骨喰藤四郎。”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的亲近口吻，伸出的手指这次却掠过刀刃笔直向下，看着那漂亮纤细的刀身颇为利落地划开指腹还算完好的软肉。
“我是本丸的审神者，你可以叫我爱尔。”
一滴血，沿着刀刃滑下，紧接着又是一滴，红色攀附银光，滴落时画出蛛网般的轨迹。
少许时间流逝，苍白的刀刃终于泛出一阵淡色微光，光点飘忽，随后越来越密集，慢慢的，一个身穿深色军服的少年现出身形。
少年有着银白的发，被深色军服相衬，苍白的皮肤反出凛冽月色之感，因为诅咒的侵蚀他半侧身子被白骨覆盖，站在那里仿若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在听到审神者又叫了一次自己的名字后，少年的眼皮才动了一下，紫水晶般的眸子缓缓睁开，里面一时半会儿难以看出情绪。
“您来了。”
“是的，我来了。”少年的神色终究生人勿近，但爱尔并管不了这么多，她踉跄一下靠近拽住他的衣领，“现在你也该走了。”
“不，很遗憾审神者，我并未想过从这里出去。”骨喰垂眸看了一眼拽住自己衣领的手，声音依旧淡漠。“我没有办法回本丸。”
“不信。若真如此为何把我带来这里？”爱尔盯着少年的反应，不放过一丝细节，同时通过与骨喰相触的手指进行某项实验。
“是鲶尾，他被压制的意识通过灵力根源找到了我——他想我回去。”
和爱尔的猜测相似，鲶尾是她用血液手入的最初一批刀，因此投入了不少灵力，刀身恢复不少，虽不能回到人身但意识应该有部分苏醒。
“在我与他取得沟通的瞬间，此处原本近乎溃散的那个人的灵力突然疯狂起来，他们渴求新的灵力，而您的，也就是鲇尾所拥有的新灵力便是新的目标。”
“近日力量的控制更为艰难，已有数次侵蚀本丸的现象出现，它们在追求你的灵力。”骨喰的话语字字都是重点。
“懂了，所以我被带来了。”爱尔听完心下了然，她双手再次搭上骨喰肩膀，“不过既然来了，我就必须得做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只是我需要你帮些忙？啊这当然不是无偿的。”
爱尔婉尔一笑，“作为补偿首先我会把你带回去。”
“不用——。”
“其次我会把本丸的诅咒全部破解，比起之前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不愧是我。”抢断骨喰的话，爱尔满意地看到骨喰瞳孔里闪现的震惊，她的左手却凝出一把灵力的刀刃。
突然的斩击。
她身上的战意起得凶猛，骨喰又震惊于方才的发言，尽管如此，他的身前还是涌出一片白骨凝成的墙，结结实实挡下爱尔的攻击并将她推了出去。
须臾片刻，骨墙消失。
视线再次通达，骨喰的紫色双眸已带上了审视的意味，紧盯被推出去后低头闷着气疯狂甩黑色粒子的少女。
“果然，失败了……不过就算你拒绝我也会这么做。”爱尔依旧在抖那些黑气粒子，“我说了必须要做到，只是觉得对不住你再加上我这状态，所以才想拜托你。”
说完后她似乎很不甘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舍弃了先前的假笑。
“骨喰藤四郎，我需要你压制住那些灵力，然后被我杀死一次。”
“……”骨喰的回应让爱尔亲身经历了什么叫有的时候无表情比表情丰富还要可怕。
“我还尝试了两次，一次在你还是本体状态，一次是刚刚尝试了灵力针。”爱尔解释道，“但你也看到我目前的状态，我没有办法击穿你周身的防御。”
石头是无机物，灵力附于其上仅仅将其作为了物质态的载体，但骨喰是一个拥有情感的付丧神，由于灵魂的本能这些灵力变幻成了某种防御态势，紧紧附于身侧。
说出来肯定有危险，即便她方才通过对话和动作在试探骨喰的容忍度和配合度，但真到性命相关谁也说不准，她也必须做好被杀的准备。
“你可能没有办法相信我，但在这秘宝之里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而且这也是将你从第一诅咒里解脱出来的方法。”爱尔承受着骨喰的审视，一边将想法和盘托出一边做好迎战准备。
“你还能够回去的。”
对面的人类百般劝说，可能是攻击失败后的破罐破摔，也可能是借此来麻痹他。
骨喰没有答话，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那里被某种骨状物覆盖，一动便发出可怖的声响，刚刚的骨墙出现后他能感觉到那白骨又往自己的身体里扎入了半分。
方才自发性的白骨墙看着是为了保护他，实际使用的却并非那外溢的诅咒而是他残存的灵力，竭泽而渔的做法下待灵力耗尽自己会变得如何？
永久地于此成为诅咒的傀儡。
人类是不可信的，但是……对方的身上有药研和五虎退的灵力契约，这也是他压抑住心底憎恶与其交谈的原因之一，一期哥不是会放任兄弟与审神者缔结契约的类型，本丸或许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再者对方也救了鲶尾，从灵力感应看就连大和守都将本体托付给了她。
看着面前咬紧嘴唇压抑战意的人类，骨喰为其打上“未知“的标签。
但是……回去，吗？
诅咒，解脱。
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一次性“的问题。
“我会尝试的。”骨喰的果决吓了爱尔一跳，“那我该怎么做？”
“在我做出攻击的时候，你从内部破坏墙壁，我在你破坏的地方发动攻击。”爱尔立马回答，从先前山姥切的表现她就推断“活下去”的第三诅咒并没有影响到这个空间，也算是万幸。
“那以倒计时为限，这对时间要求很高。”骨喰拔出本体，活动手腕与小臂。
“嗯，倒计时就由我这边发起，毕竟我也不太清楚我的体力什么时候能发动攻击。”爱尔又凝出些灵力让那灵力刀剑更加锋利些，结果一时不察累过头了又扶住喘了两下。
骨喰调整迎战姿势的间歇看着面前的审神者，浑身是伤的少女明明身侧别着大和守安定的本体刀，却硬要用灵力凝聚的一把细长刀刃支撑身体，即便疲累那双眸子也依旧明亮，就像看清了前方的道路，死盯着一个目标。
双方都在做身体和心理上的准备，为了缓解气氛爱尔再次发问。“你有后悔吗？”
少年的表情依旧平静，“我的死能带来希望吗？”
但并没有等到少女的回答他就默默吐出三个字。“不后悔。”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曾后悔过。
倒计时很快，一的尾音落下的片刻爱尔的刀刃已经到了骨喰前胸还差5厘米的地方，就和上次一样，白色的墙体倏然而起，其上纹路清晰，像是一根根骨头拼接而成。
这次的墙体很高，遮住了骨喰的视野。
他握住刀柄，以决意为燃料，定下重心，屈臂侧身。
回旋！出力！劈砍！
少女说，她找到了解决诅咒的方法，既然一期哥他们相信她，自己便也相信！
刀刃狠狠地撞击刀白骨墙上，那道墙被震得不稳，就像是为了报复背叛它的主人，突然疯狂滋长，从两侧开始延申，形成一道环形壁垒，将骨喰围在了正中间！
所见之物皆为白色，骨喰回到了一人的孤独，沉于虚无之间。
墙体在警告他！
“抱歉，我要回去。”无视了墙体的变化与身体中白骨的滋生，骨喰只是注视着方才被自己砍出一道口子的地方，紧接着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这也是他和审神者约好的，若视线被阻碍，若一次不能成功，就对同一个地方连续发动进攻。
内侧终究还是防御不足，白骨发出持续不断地咔嚓声，它似乎想要自我修复，但奈何不了骨喰连续不断发动的攻击，也已无法再做出更过分的防御行为，被砸碎的雪白碎屑横飞，那道裂痕越变越大。
在白骨即将蔓延到右眼时，他看到了一丝绿色，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温柔的颜色。
“未知”的这个人，是一个温柔的人，这是他选择相信的第二个原因。
其实本可不用耗费灵力凝成刀剑，只要使用大和守安定就可以了，但为了预防不可预知的伤害，为了不让打刀付丧神背负曾杀死同伴的负担，这个选项被抹除了。
下一轮的攻击后，扭曲的白骨似要将自己面前的景色全部吞噬般涌出，那缕绿色蹿了进来。
“没事的，这里是秘宝之里，时间的间隙，在这里碎去的刀只要保护好碎片回到外界就能恢复。所以我很庆幸你是落入了这里。”
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爱尔的刀刃已经贴到少年的胸口，她隔着剩余的白色墙体站在少年面前，自顾自地诉说。
“不过很抱歉，这份痛苦并不会减轻。”
“但是——”
“你一定可以回去的。”
话音落下，刀刃前倾，刃尖准确穿过尚未被白骨包覆的少年心脏，那道白骨围墙瞬间碎裂成粉，即便没有拔刀那鲜红的血液仍旧喷溅而出染红了爱尔的侧脸。
少年的身形正在变浅，他坐倒在地，正循着那把刀剑往上和持刀的爱尔直视，那张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直到身形几乎完全透明才露出了一丝浅淡的微笑。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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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时间缝隙，因为流速与异世不同骨喰藤四郎甚至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久。
偶尔会有灵力纠缠凝结成门，散发出诱惑的气息，每当此时骨喰只是选择离开，然后继续看着压抑的天空。
他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诅咒缠身，他相当于本丸的瘴气源头之一，若回去本就被第一诅咒附体的暗堕刀剑和灵力虚弱的刀剑，他们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他并没有想到劈砍开那块石头会导致被诅咒选为载体，当时的他对一切感到漠然，徘徊于手入室周边，没有人会在变回本体被送入此处后还能再回来，每每在其中过夜，夜里醒来时就会觉得四周都是死寂的坟冢。
连月光都照不进来，漆黑的一片。
他会进入被一期哥千叮万嘱为禁地的囚牢，其实是个意外。
铃村濑美当时被人拖入囚牢时他也看着，鸣狐会变成那般样子粟田口家都十分气愤神伤，乱和厚主动照顾前田和秋田他们，药研则和他一起时不时前去手入室查看情况，一期哥则更为谨慎，他尝试着将粟田口集合到更大的独立院落中，与本丸中心的会堂隔开。
药研那日惯例先走，他依旧呆在手入室，夜里准备回粟田口部屋时不意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并没有发现自己，径直向囚牢那边走去。
鹤丸殿，为何是现在？胁差虽不如短刀的隐蔽性强，但太刀的夜间侦察饶是可惜，长久的等待消磨了性子，他没有选择回去告诉自家兄长，而是提刀跟了上去。
但比起被关入牢中的铃村濑美，他被一块石头夺去了目光。
那是一块看着普通的石头，但它所散发出的气息实在过于不详。而呆久了手入室的他一下就发现了，这和鸣狐他们身上的瘴气太像了。
【礼物】
他的脑中蹦出这个词语。
只要是那个人留下的，就砍掉吧。
只要击碎它，说不定所有人都可以得救。
面无表情，刀刃被高高举起又挥下，在击碎石头的同时从手指尖端传来被某种东西刺伤的灼痛。
紧接着，疼痛拓展，全身的肌肤忽而若裸露于暴晒的阳光下，忽而如坠入千年冰窟，寒冷与焦灼切换，忍耐间某种恐怖的滑腻触感勒紧了手腕脚踝，明明并不存在却仿佛要将他五马分尸。身后传来异样的响动，骨喰向后瞥了一眼，忍痛消失于黑暗。
但当快回到粟田口部屋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尚且隔着一道帐门，内力却传来乱慌乱的声音，通过剪影，他看到一向坚定的厚也是手足无措，他们搀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从那个小披风来看应该是前田。
前田倒下了。
他有些牵念，抬步向前，却在同时有另一个身影倒下，听他们的呼喊声是秋田。
步伐停下了。
为什么？
【进去啊】
有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快进去啊】
【为什么不进去呢？】
【为什么不回去呢？】
瞳孔缩小，他忍痛翻过粟田口的院墙，飞一般奔跑最后撞入手入室一侧的小树林，靠着一棵残破的大树，苦痛的闷哼被憋在喉中，借着朦胧晦暗的月色，他看到自己浑身正被黑气笼罩。
秋田他们灵力所剩本就不多，那一刻骨喰确定，如果自己进入屋内，他们身上一定会发生和鸣狐小叔叔一样的事情。
他已经不能再回去了。
但如果让他重新再做一次选择，一定也还是会如此。
至少，自己可以做新的选择，将这份污浊带离本丸。
他等待良久，终于等到下一次的出阵，跟在了那一队身后，但没曾想，这份过于强大的灵力竟和某个时空缝隙产生了响应，仅在与本丸相隔形成了独立的空间，在这里，那个人都无法进来，他也后知后觉当时听到的声音。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去呢？”
现在，同样的问题，来自于一位新的审神者。
差异只在，他终于有了可以做出另一个选择的可能。
地上的胁差本体从中断裂碎成两端，其中黑色的灵力疯狂涌起，爱尔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她掏出手账扔起，将那些灵力进行引源，自己则跪下将骨喰的两段小心翼翼揣进怀中。
花说过，要破除诅咒，必须同时破坏三个诅咒的载体，那么单一破坏一个会怎样，骨喰已经亲身验证了，这份诅咒不会破灭，而是会转移到破坏者身上。
手账已经超载，黑色的灵力开始向她涌来，但毕竟是针对付丧神的诅咒，自己作为审神者应该不要紧，周边被黑气遮掩，以至于此时的爱尔完全没有发现。
一边变为本体的大和守安定突然震动起来，刀刃蜂鸣，弹起一抔黄土。
一缕黑气冒出，融进了四周。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秘宝之里（十四）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