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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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骤然而止，被拽住衣领的爱尔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瘦削人形，疑惑地皱眉。
她眼力不差，悬在人形上方的绳索已经逐渐开始绷断，不再几秒便会彻底损坏，那个人形却仍旧一无所知的模样。
就这么下去也不过多几秒罢了，但不知为何，在绳索快要崩坏前，她硬是多此一举凝了灵力，切断了自己和孩子被那人形捏着的衣领。
吱吱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火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失重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飘浮，飘浮。
她拉着小时候自己的手，一起漂浮在升腾的热浪中。
自己，终于要死了吗？
【不要死，请您……不要总是想着死这件事情。】
她想起来了，那些不要死的话，在厚山的时候，就曾经在耳畔响起过，但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自己把这句话记在心中的？
“为什么要阻止我？”
下一刻她被谁接住了，在并不显得温暖的怀抱里那个人在把自己往外面带，鼻腔中传来衣物和皮肉烧焦的味道，但并不是她的！
爱尔瞪大眼，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形，一时竟忘了挣扎——为什么，为什么人形也会发出这种味道？！
不止是他，周围另几个人形正在将倒在路上的屋梁障碍劈砍后踢开。那些被踢开的染血碎木滚落到方才的院中，随着滚动血迹洋洋洒洒沾了一路。
为了击退那些黑色藤蔓，他们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计划再次被打乱，爱尔冷脸挥刀击退捞出自己的人形，复又谨慎地后退数步，才发现幼时的自己已经被另一边的人形掩护在身后。
方才击退的人形和另一人已围绕她压低身形，摆出了攻击的准备态势，他们身下，有红黑的液体正滴滴答答地落下，她下意识调转视线平静心绪。
这些家伙真是没有记性……
……糟了……
她重又放眼四周，地上新旧的血迹和燃烧的木头交杂，她根本无法辨别出，哪些是她会在未来受到伤害后留下的血，哪些是对方的攻击后所会留的痕迹。
被断掉一种念头，爱尔心神不宁退后半步。
就这么半步，两侧的人形飞速扑了上来，他们挥动手里的细长武器，气势汹汹。爱尔不甘心地进行预知，然而痕迹果然难以辨清，只能挥手匆忙结下结界挡下一击。
但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了落地时所特有的沙粒摩擦声。
什么？！
趁着审神者没有回头，药研藤四郎咬牙伸出右臂横在对方脖颈前微微向后收紧，也是得亏方才对方划断衣领他才没有一并掉落，反而得以调整后从侧面下来。
现在，他又在她身后。
被箍住脖颈，爱尔徒劳地伸出左右手试图推搡，下一秒直接被握住手腕反手抵在背后。
“？！”爱尔被抵在地上，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方才藤蔓的灵力消耗过大，在新一波灵力的凝聚前她也无法做什么，只能愤怒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形走近将流着血的手贴到了自己额头的伤口上。
“审神者爱尔？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温润的声音回响在脑海里，原本准备再次发起攻击的爱尔愣住了。
“你们，是谁？”爱尔艰难发问。而听到她回答的三日月等人彼此对望一眼松了口气，因为审神者血液特殊才想着通过血液沟通试试，能成功真的太好了。也是因为鹤丸曾表示审神者对代号的注意他们还特地加上了爱尔的称呼。
“听好我接下来的话——”
“您不会死在这里的。”三日月有意在这句话里注入了灵力。这股灵力通过血液的接口流窜，却在进入审神者的神识后遭遇了阻碍。
三日月皱眉，虽可以进行粗浅的沟通，审神者的正常灵识却似乎被封锁在某个空间内。
而更糟糕的是，像是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原本散去的黑色雾气开始重新凝集。沉浸其中，审神者的眼神高光离散，竟是愈发迷离起来。
“是吗，实在不行的话，果然还是要留下伤痕吗？”她甚至开始喃喃自语。
要被吞没了。
沟通，要行不通了，不行，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被第二诅咒控制！
等等，现在的她……
付丧神的目光倏地转向了从方才开始就被大和守护在背后的孩童身上。因为惊吓过度她止不住地发抖，无助地看着面前的众人。
“加州君，拜托了。”
“嗯。”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加州清光起身走向了小女孩，因为方才闯入火中他的右腿和右手都被烧伤，从右耳到右眼下方也留下一块被烧红的印迹，见他过来，大和守安定心领神会加入了压制审神者的格局。
“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走了过去的加州清光先是侧身蹲下隐藏伤势，再扭头直视着孩子的双眸，为了不吓到孩子，他拼命地压住内心的焦躁。
“我是您未来的刀。以我二人的灵力契约起誓，我想请您做一件事。”
他的称呼变了。那孩子终究还是不敢看他的脸，只是低着头，盯着那条红色的围巾。
“不要死，请您……不要总是想着死这件事情。”
她，不曾说过自己想要活下去，每每看着那个背影，加州清光就总是陷入一种迷茫，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就像她想要他们活下去一样，他们，也想她活下去。
少年的语调很真诚，音色像是溪流滚动，只是说到最后却牵扯出一丝难以道清的喑哑与茫然，那孩子有些愣住，她终于抬起头，下意识地摸上他的双颊。
“嗯。”
加州清光胸前的红色御守散发出暗淡的红光。
作为灵力沟通最深最纯粹的初始刀，这个时候由他去执行言灵效果应当最好，哪怕现在的孩子还小无法理解，刻印深度恐也不够，但只要，只要能够存在一个印迹就好。
一个，能够让她撞破桎梏的契机就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远处的少女发出一声惨叫，她额头的青筋爆出，某个心底深处的痕迹被挑起，剧烈的神识冲撞让头脑传出剧痛，原本聚起的黑色灵力因为这不安定的状态再次爆开，没有办法凝聚。
输送了一部分灵力的三日月敏锐地感知到，审神者的体内出现了某种异变。
这种状态——是在挣扎？
“三日月殿，这是怎么回事？”话语沟通看着无效，只能徒增痛苦，担忧着爱尔是否能撑住的药研和大和守彼此交换眼神，最终集中到三日月身上。
松开按在对方额头的手，三日月闭上了眼。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即便这个选择实质是自损八百的无奈之举，但始终注视着审神者的三日月其实一开始就准备使用那样东西，然而在第二诅咒之中，他也后怕使用的效果会出现问题。
但因为精神波动，此时的第二诅咒灵力溃散，无法形成新的攻击，亦不用担心会被打断，是使用“那样东西”的最佳时机。
“长谷部君交给我的东西，没想到真的在这里会派上用场。”从广袖中取出一枚纸笺，三日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下在一边背着身子，力颓地拥着孩子的加州清光。
“加州君，我不知道这会导致什么，最后也只能再征求一下身为她初始刀的你的同意。”
“这段记忆，你确定要把它删去吗？”
那枚信笺，正是出阵时被干扰心神后爱尔做出的决断。当时被诅咒迷惑心神的她告诉长谷部，若是之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就请删除掉这段记忆。
针对审神者的诅咒，和针对付丧神的不同，它由记忆和心性而生，只要不记得自己曾经怀抱过善意，只要不记得自己曾经砍碎过刀刃，那么诅咒便无法生效。
从出阵到现在，这段时间的记忆，只要将其删除审神者便可恢复正常，恢复到最初那个与付丧神保持界限，戴着面具的虚假“英雄”。
加州清光愕然，他本想随波逐流地应下，却没想到三日月直接点了他的名，下意识地他以为对方是在推卸责任。
这段记忆里他并没有过多参与，但是自己真的有权力否定她这么长时间的成长与经历，让一切倒回到原点？
直到三日月走了过来，将信笺递到他眼前。
一边被压制住的爱尔似乎知道那枚纸意味着什么，她猛力挣扎想要夺过那张纸，周身的黑色灵力一遍遍凝起又一遍遍破碎。“不行，不可以！”
但是加州清光已经看到了信笺，虽然想让灵纸具有消除记忆的效果只需要附上灵力就行，但当初的审神者还是多此一举写了一行血字。
“如果真的到了这地步，就撕吧。”
“不要小看了我的觉悟。”
“混蛋千代真姬。”
几乎都能想象出对方写下这些字时有多么不甘。
他点了头。
“谢谢，抱歉。”耳边传来三日月的声音。
当三日月纤长有力的手指捏起信笺两端时，审神者再次发出了怒吼，但随着第一道缝隙裂开，似乎是出于灵魂里某种本能性的不舍与不甘，那声怒吼变成了某种哀求。
“不要，求求你们了，不要！”
但这次，才过了几秒，她就失去了声音。
付丧神们一慌赶紧去确认，却陷入沉寂，面前的少女缩紧了身子，太阳穴上青筋凸起，一双眼滚圆瞪着地面。她的嘴唇被死死咬住，那些不甘的呜咽被压制在喉咙口，就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正在阻止她做出妨碍他们的举动。
在信笺彻底撕裂时，被压制的审神者终于发出一声悲鸣，与此同时面前的孩子也昏了过去，她一头扎在他胸口的红围巾上，双眼紧闭，像是睡过去般，表情倒也没有初见时那般痛苦。
在同一个时空节点，作为同样的个体，孩子的记忆也被清空了。
她将不记得自己在这之前的所有事情，但总有某些东西留在了灵魂深处。
加州清光则一直看着那张信笺落下的残片，看着它们飞舞看着它们落下，恍惚中想起当日牢笼里审神者最后对她说的话。
【我啊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一起活下去吧。”他下意识地呢喃。
三日月最后的询问不过是形式主义，审神者失去记忆后他又将重新成为她唯一信任的刀。所以三日月才要让他表态，他要让他明白，那个一直在奔跑的人所具有的觉悟。
他本可以在她失忆后阻止她，现在他却无法背叛她的觉悟。
也正因此那把名满天下的至美之刀才会道谢，也会道歉，因为一切都不是他们双方所能选择的道路。
大和守走了过来，三日月蹲下确定爱尔的呼吸正常后和药研一起将骨喰和山姥切的本体带回，几个人极有默契地将审神者和孩子带到了安全地带。
不过啊主殿——加州清光默默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你的所有行动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就算有一个人回到了起点，但是另一边的人早就不一样了。
即便在第二诅咒的面前，他们没有办法立刻就做出改变。
有一只狐之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只不知名的狐之助一声不吭地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然后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这也算是，黑暗本丸的特殊待遇吗？
孩子被留在了房子外面的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并不知道时间会如何对待她，却只知道，她会在茫然中一往无前地活下去，然后在某一天，来到他们的本丸。
“我曾经问过审神者为什么初始刀会选择我，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回答的吗？”
在穿过走廊时加州清光突然开口道。
“怎么回答？”
“她说，”加州清光苦笑了一声，“这都是命运。”
在那个清晨姣好的日光里，她微笑着转头，笑靥如花，“这都是命运啊，清光！”
“清光，和红色真配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