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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恶魔在身边(下) ...

  •   “这画是我家小姐先看到的。”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憋红着脸,站在画摊前。
      “你都说是看到,又没付下定钱,凭什么这画就是你家的了。这画是本大爷我先看见的!”一个穿着丝质袍子,外套精绣马褂,嘴角边长着一粒大痣的男子嬉皮笑脸道:“画,爷是买定了。除非你叫你小姐出来让我们大伙儿见上一见,大爷我跟她才好商量呀!”说完和身边一群长相猥琐的纨绔子弟,一齐看向小丫头身后的轿子。
      小丫头听了脸越涨越红。瑜伽挤在人群中间,兴致勃勃地向旁边的人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九阿哥满脸嫌弃地跟在瑜伽身后,也被挤到人群中间,哄哄嚷嚷,左拥右堵,心里非常不快。
      瑜伽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哎呀,是他们两个在抢一幅画。这画是那位轿子里的小姐先看中的,但是还没付钱。然后那个男的也看上了这幅画,所以两个人就争执起来了。”
      “他们抢的是什么画呀?这画很好吗?”瑜伽问道。
      “那可不,卖画的人说这是王冕的真迹呢!”
      “王冕的真迹啊~”哇塞,真的假的,值老钱了。瑜伽扒着人堆往上蹭,拼命地想看清楚那幅画。
      “真的很不错啊~”瑜伽赞叹道,虽然没专门学过中国画,但是毕竟和自己所学相投,再加上来到这里以后,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瑜伽在宫中也见识了不少稀世名画。瑜伽心里觉得这是副真迹,但是还不能万分确定。
      “你看是真的吗?”瑜伽朝九阿哥靠了靠近问道。要说这些古画名品,还得问这些古人。更别说这位一直呆在皇宫里,又开古玩店的阿哥了。而且听说九阿哥画梅的技术也是一流,在宫中也常被康熙称赞,说这是他“不务正业”中唯一的长处。这件事问他应该是没错的。
      看瑜伽朝自己投来期待的目光,九阿哥只好先放下心里的不痛快,勉强向前努了努身子,用力想看清楚画。
      “像是真的!但是看不太仔细,还是不能确定。”九阿哥方才为了看清楚画,不得不伸手搭了一下人家的肩膀,借了点力,往上够了一下。此刻耐不住腌脏,正想拿绢子擦手……
      瑜伽听完九阿哥的话,心里一亮,两眼发光。真货,好想要呀,即使得不到,能看到这样的真迹,也是百年难得啊。
      于是瑜伽想也不想地拉住了九阿哥的手,挺身往前钻,用尽全力为自己二人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画摊最前面。
      “怎样,仔细看,是不是真的。”瑜伽一边看着画,一边拉了拉九阿哥的手问道。
      九阿哥的手被瑜伽这么一握,只觉得她的手很小、也很软……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但是随即又矛盾起来,想松开,先拿绢子擦手,却又怕再拉不上。最后只好任瑜伽握着,身边人再拥挤,摸来蹭去仿佛也和自己没了关系。擦不擦手,干不干净已经不再重要了……
      九阿哥心乱地看了看画,最后确定地说道:“是真迹。”
      画摊后的少年朝九阿哥报以一笑,开口道:“此画是晚生祖传之物,只是今日家中有难,实在需要银钱,否则是断然不会变卖的。今日承蒙众位都如此看重此画,而晚生虽然迫于无奈必须变卖此画,却也希望它能有个好主人。既然这样,谁能为此画配诗、词各一首,且能另画一副梅花图。谁的诗词画作高明,此画便卖与谁,不知这样可好。”
      大家听了都点头,小丫头走到轿前,俯耳贴着轿帘说了几句后,接着又走回摊前说道:“我家小姐说使得。”
      唯独大痣男听了脸上不悦。
      “你要卖便卖,还做什么诗画,大爷我可没时间跟你耗,到底要多少,开个价吧。”
      像这类家里有几个钱,自己本身文化水准又不高,却偏偏爱卖弄风雅的公子哥,另瑜伽十分无语。
      卖画少年对男子礼貌地说道:“依晚生看来,公子您肯定也是饱读诗书之辈。今日正是大显所学的好时机,既有机会买到名画,又不至于和这位小姐加深误会,岂不两全其美。”
      大家都觉得卖画少年说的十分合理,大痣男见卖家开口,又受了他的称赞,自己要是现在退却脸上无光。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应战,但是心里还是有所不甘地朝小丫头笑道:“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诗词书画,还不如呆在家中刺绣女红,反正这画已是本大爷的囊中之物,你又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不如叫你家小姐快点回去,找个男人早点嫁了得了。”说完一群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小丫头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这京城中哪个男子不想一睹自己家小姐的芳容。思慕、暗恋、整日为小姐发狂的男人多的去了。这个无赖有眼不识金镶玉,若不是小姐嘱咐不准生事,自己非要他的好看。让他知道轿中坐的是谁,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猖狂。小丫头憋着一肚子委屈,红着脸瞪着大痣男。
      瑜伽看小丫头受气的小模样很是怜惜,又加之讨厌这个男人一副看不起女人的模样,心里也有气,站出来说道:“笑话,凭什么女人就非得在家相夫教子,谁说女子不如男,所谓女人头顶半边天,到底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瑜伽的一番慷慨陈词引来众人侧目,大痣男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文弱书生样的人道:“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说话却像个妇道人家。”说完大痣男瞥见瑜伽拉着九阿哥的手,一脸淫溺地嘿嘿笑道:“我当是为什么,原来是这样。”
      众人都随着大痣男的眼光看过来,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下拉拉扯扯,围观人的眼光变得鄙夷起来。瑜伽没松手,反笑嘻嘻地道:“他是我兄弟,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说话做事都不太灵光,出门在外,我不拉着他怎么行呢!”瑜伽压着笑,抬眼假装深情地看了九阿哥一眼,又惋惜地摇了摇头,顺便故意又把九阿哥的手使劲捏了捏紧。九阿哥心里有火,但是却发不出来,任凭瑜伽这么编派自己,自己居然还能承受下来。心下又只在意她握着自己的手,再大的火气也熄了。于是九阿哥只好面上不做声响,私下里突然反手握紧瑜伽的手,瑜伽吓了一跳,想挣脱,却出不来了,脸上也不好有什么反应,只能继续笑嘻嘻地看着九阿哥。
      旁边的人听到瑜伽这么说,都将目光移向九阿哥,好一个风神俊秀的男子,没想到尽然是个痴儿,真是造物弄人,于是大家纷纷叹息起来。
      瑜伽闹够了,想脱出手来,于是又笑道:“虽然我这位兄弟脑子不太好使了,但是他却偏偏喜欢画梅,所以对此也有些见地。小九儿,乖,还不松开手,好好赏赏这画。”
      大家见瑜伽身高比起九阿哥相差一头有余,却是哥哥。而九阿哥虽然长的高,却被唤作小九儿,还得用话哄着。倒也有趣,只是碍于人家已经不幸,不好当面笑出来罢了。
      这边瑜伽想挣脱出九阿哥的魔爪,九阿哥却以退为进,偏偏拉着瑜伽的手不松了。
      大痣男在旁边讥笑道:“我看你俩不像兄弟,倒像情人,不伦不类……既然你兄弟是弱智,又怎么可能懂画,还不让到一边去,少在这里添乱。”
      “要是你兄弟真的懂画,就让他留在这边欣赏好了。”卖画少年温和地对瑜伽说道。
      瑜伽朝他笑了笑,又看向大痣男说道:“就是我这个痴儿兄弟还能赢你。”
      说着不算,争执渐渐从大痣男vs轿中小姐,转变成瑜伽&九阿哥vs大痣男。围观的人觉得有趣,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多起来。瑜伽本来觉得这类绣花枕头公子哥腹内肯定都是没用的稻草,没想到不过一会儿他竟然真的作出了诗词也画完了画,而且质量都还不错。瑜伽本想即使如此,就凭九阿哥赢他还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九阿哥压根没想配合自己,真的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让他作画他不依,更别提想让他帮自己作首诗了。瑜伽生气地使劲甩了甩九阿哥的手,谁知他不但不松,反而越握越紧。一时气结后,恢复冷静的瑜伽发现看来还是要靠自己了。于是绞尽脑汁地思索起来……
      “怎么?还作不出来了。哈哈~”大痣男一伙耻笑起来。
      瑜伽心里虽然着急,脸上却仍然得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所谓输人不输阵,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算了,清朝以前其他背过的古诗也用不上了,幸好,《红楼梦》作为瑜伽平时最爱看的书,里面还是有应景的诗。来不及对冒用曹雪芹先生的作品说抱歉了。
      “咏红梅花疏是枝条艳是花,春装儿女竞奢华。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九阿哥知道瑜伽几乎什么都会,就是从来和诗歌不沾边,从没见她做过什么诗。本来自己也就是故意不出声,想让她着急一下,最后再帮她,没想到今天怎么……九阿哥略带惊讶的地看了瑜伽一眼,瑜伽趁势将手抽了出来,偷偷地瞪了他一眼。
      “好诗……”
      “好诗啊……”
      ……
      瑜伽看着反应良好,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大痣男本以为瑜伽没戏了,不料他还有两下子。
      “诗作完了,那词和画呢?”大痣男嘲笑地看这瑜伽问道。
      “这个……”瑜伽看了九阿哥一眼,心里气他不帮忙,一连着又想起他平时也是个视女人为操纵于股掌之间的玩物的人,所以索性豁出去也不叫他帮忙,接着道:“这有何难。”瑜伽练的字终于派上用场了,虽然不怎么好看,但也算能见人了。于是拿出刚买的扇子,写道:
      卜算子咏梅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好一个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九阿哥在心里默默念着,不禁又看了瑜伽一眼。瑜伽这时候只准备负水一搏,大不了用毛笔画素描,正待动手。一旁站着不响的九阿哥突然伸手拿过瑜伽手中的笔,沾上墨,翻过扇面。几笔挥就一幅山崖梅花图,笔墨凌厉,昂扬向上,豪放不羁,尽显梅花的劲峭冷香、风韵傲骨。
      旁边的人看完画后都大声叫好,瑜伽也惊异怎么九阿哥又帮自己了。正盯着他发愣,卖画少年已经将画送到了瑜伽跟前。大痣男在一边气得直跺脚,但碍于围观的人都觉得实至名归,心里再不甘,也只能作罢。一伙人狠狠地看了瑜伽一眼,扬身而去。
      这边瑜伽还在发愣,九阿哥已经接过画,付了银子,拉着瑜伽的手就走。
      “等等……”瑜伽抽不出手,被九阿哥带着往回走。
      “这位公子请稍等。”只见那个小丫头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说道:“我家小姐说,公子若有闲,请来花软阁一叙,到时自当感谢公子今日之情。”瑜伽还没回答,小丫头红着脸冲瑜伽抿嘴一笑,便一溜烟跑开了。
      “花软阁是哪里?”瑜伽抬头看着九阿哥问道。
      只见九阿哥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回道:
      “是青楼……”
      “哎!!!是青楼,那不是你的地盘吗?”瑜伽惊叹道。
      “什么我的地……”九阿哥看着瑜伽,皱着眉头道:“不许去。”说着拽着瑜伽就走。
      “可是今天是七夕节,咱们晚上不是说好还要放花灯吗?”
      “不放。”
      “你不是一直有事儿要跟我讲吗?”
      “没有。”
      “那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
      “不放。”
      “刚刚是我的不对,不该那么编派你,对不起。”
      “……”
      “我都说了对不起了,你能放过我了吧。”
      “晚了。”

      灯没放成,街没逛成,吃没吃饱,喝没喝到,事儿也没闹明白。这是怎样一个混乱的七夕呀~瑜伽心里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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