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劫》身无彩凤

6、君王侧（2） 安生看着眼

　　安生看着眼前面色无华的女子，高声道：“传皇上口谕，浣衣局宫婢柳蝉蕙质兰心，特封六品随衣，主事景晔宫。即刻前往侯命。”见柳蝉把持得住，未露喜色亦无惶恐。安生脑中灵光一现，看情形自己来前她已知晓皇上旨意。事有本末，这其中怕还有些什么自己无从知晓的因由。
　　浣衣局一干众人震惊之余，都不敢相信闷声不吭的柳蝉居然一夜间咸鱼翻身成了皇上寝宫的主事随衣。在她们眼中这简直是平步青云的典范。只怪往日目中无人，都把柳蝉当自己丫鬟使唤，搞的现在到了套交情的时候，羞愧得开不了口。
　　安生笑盈盈扶起跪谢皇恩的柳蝉：“小安子给柳姑姑贺喜啦。今后一同伺候圣上还得姑姑您多关照。”
　　柳蝉对被尊称为姑姑一事，淡然处之：“安公公这是哪里话。该是柳蝉仰仗您提携才对。”
　　安生回道：“客气客气。柳姑姑赶紧回屋收拾下细软，与我回景晔宫复命。皇上下了早朝见不到姑姑，怕是要怪奴才办事不利。”
　　柳蝉点头道：“即使如此，劳烦公公稍等片刻。柳蝉去去就来。”支会完安生，柳蝉洒脱的一个转身远离人群视野。
　　红盈见众人围在柳蝉屋外探究，终觉不妥，正色道：“早膳时辰都快过了。难不成你们是想在这站一天？”
　　绿绾心中虽也满是疑云，仍旧配合红盈道：“没什么好议论的，都散了。别耽误了自个儿正事。”
　　目送众人三三两两离去，红盈皱眉，突地厉声道：“翠儿你站住，赶早跑趟珠玉宫把衣裳还回去。仔细点。往后你再出什么闪失，可赖不到旁人了。”说着把托盘重重推进翠儿怀里。
　　眼见天上掉馅饼，默默无闻的柳蝉如今一朝得势成了宫婢中地位数一数二的随衣，又是在皇上跟前当差。翠儿只要一想到柳蝉往后会怎么整治自己，整个人便三魂丢了七魄，什么脾气都没了。就这般呆呆捧着怀里东西，任由燕青搀扶着走出院子。
　　柳蝉在屋里听明意有所指的最后一句，暗自替死去的那位感激红盈。
　　绿绾见众人走远，转身招呼安生：“难为安公公大清早跑一趟，看这累的。”
　　安生目光坦诚道：“能给皇上办事，累也是做奴才的福分。”
　　绿绾本想打听柳蝉高升的事，转念一想，常听人说王德喜管他叫鬼机灵，即便知道什么他也断不会告诉自己这种小角色惹是非。于是巧言嬉笑，改口道：“我与红盈进宫七、八年，多半也算得宫里老人。惭愧自始自终都未曾得见圣颜一面。真真叫人羡慕安公公好福气。先是得王总管眼缘收做了徒弟，后又日夜伺候皇上起居，成了景晔宫的红人。哪像我们姐妹日子过的凄苦，连新来半年的小婢们都不把咱放眼里。公公可瞧见刚才那架势，您晚来片刻，了不得就打起来了。”
　　见绿绾眉飞色舞，说得好一番精彩，安生惊问：“有这等事？”
　　绿绾瞄了眼屋内，叹气道：“柳蝉往日就没少吃她们苦头。今日也是红盈见翠儿又借故编排她，委实看不过去上前训了几句。人家可顶嘴的厉害。”
　　安生听闻柳蝉时常受欺负，心中纳闷：难不成这位新上任的柳姑姑是软柿子？虽说长的是清汤寡水一张脸，却目光炯炯，不像是软弱可欺之辈。“新人不懂规矩，等板子落下来什么就都懂了。两位姑娘是浣衣局的老人，还靠二位替桂嬷嬷分忧，严加管教些才是。”
　　绿绾不推辞，大方道：“那是自然。现今好了，浣衣局出了个柳蝉也是给咱们这偏僻地儿争了脸。柳蝉人勤快又乖巧懂事，只是身子单薄了些。往后去了景晔宫人生地不熟，凡事有劳安公公多操心照顾着，可别让奴才们欺柳蝉老实。绿绾这里先谢过公公。”
　　带着进宫前几位夫人送的首饰、娘秀的香囊，包袱里随意装了两件在家穿的衣裳。柳蝉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听见屋外绿绾的话不自觉冷笑。过去怎不见这番热心？现在说给自己听，有何居心不言而喻。
　　“景晔宫那里我们师徒二人自会多担当，再说有皇上的赏识，柳蝉已今非昔比。哪个都怠慢不得。”安生这话说的实在。“柳姑姑收拾好了？”
　　柳蝉微微点头，垂首不语，像是不好意思让人久候。
　　安生转身对绿绾道：“劳烦两位姑娘转告桂嬷嬷一声。小安子改日再来拜会。”
　　经过红盈时，柳蝉抬眼对她无声一笑。
　　就着唇型，红盈读出了她走前留给自己的话。“多谢。”

　　景晔宫是皇上寝宫，对于柳蝉而言自然不会陌生。但柳蝉一遍遍提醒自己万不可流露出对去路的熟悉，故意走在安生后方由他带领下前进。为了不冷场，安生问了柳蝉好些问题。家住哪里？可有兄弟姐妹？排行第几？想念爹娘嘛？宫里可吃得惯住得惯？
　　柳蝉面面俱到。感叹自己还是丽妃那会儿，从未留意过这个在君震轩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如今看来倒是个识好歹的聪明人。只对晋升的事闭口不问缘由。
　　临近宫门，柳蝉的心开始忽上忽下的折腾。没料到无才无色的自己还有再进此处的一天。想是老天爷不忍自己一败涂地帮了一把。不论是老天有眼还是君震轩真心愧疚。进了景晔宫的门，自己绝不能再输。失去的，柳蝉发誓要全数讨回来，害得自己与家人阴阳两隔的罪魁祸首幕后元凶们都要血债血偿付出代价。即使皇上亦不例外。
　　人性？感情？她没有了。难道君震轩有过？
　　安生引着景晔宫里一干太监宫女们一一见过新任随衣。王德喜身为内监总管位居正六品，随衣同样是六品领侍但比之次了一级，为从。放到宫女行列算是头把交椅。况且柳蝉是皇上钦点的，自是高人一等。
　　无需安生支会，众人皆端着笑脸热情相向。水秀、月明更是殷勤地接过柳蝉随身带的包袱帮忙收拾。而柳蝉也一改往日的卑微姿态，落落大方与众人寒暄。言语间毫不避讳浣衣局杂工的出身，直道自己从未伺候过宫里主子恐难当大任。如此坦诚的直白，众人面前倒是博了份好印象。
　　换上象征宫中地位的一袭浅蓝色衣服，柳蝉望着“御下常在”的腰牌发愣。
　　水秀在旁打趣道：“奴婢们给新上任的随衣沐浴更衣是传下来的宫规。姑姑现在大可害臊个够。往后只要皇上在景晔宫安寝，就该是咱们柳姑姑好生伺候了。”
　　见柳蝉咬着下唇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月明差点没笑出声。轻轻推了下水秀，道：“你少贫，没见柳姑姑脸红的都快滴血了。”
　　许是柳蝉年幼又表现得谦卑，二人心中没有顾虑，直把她当自家小妹一般玩笑。柳蝉乐得如此。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三声敲门：“姑姑。”
　　月明朗声道：“可是皇上回来了？”
　　“总管差人来传话，皇上今日在艳阳宫用膳，不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