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劫》身无彩凤

18、 折服 正是因为丽

　　柳蝉心中百结横生。是了，昔日君震弦看她的目光如火炙热，肆无忌惮。每每自己视线与之交缠，总会被他逼没了底气。自从桃花宴后，说不肖也好，说闪躲也罢。这个人，她是不愿多见的。至于他向爹爹求娶自己一事，早前她也知晓一二。还对二哥咒骂君震弦是好色之徒，嘲笑他痴心妄想。若此刻他眼底的决断是真情流露，柳蝉不知爹爹是否选错了效忠的皇子、而自己又是否错过了一段好姻缘。至少，君震弦眼中容得下宇文一族。而君震轩……
　　“本王说笑的，你别当真。”君震弦瞬时的转变让柳蝉愣在原地。可他不顾柳蝉的惊异，自顾自笑道：“只是闲来无事，想看出报仇雪恨的戏码。如此简单。”
　　话音刚落，眼中已是云淡风轻一片柔和，寻不到半分冷意，可接下来出口的话语却冰寒刺骨：“皇上对丽妃的死一直抱憾，这一本万利的愧疚之情你可以好好利用。皇上需要一个在丽妃事件上恨他的人去谅解他的苦衷，这个过程就是他正在追逐的目标。而且人选绝不会是淑妃，皇上心里怪她没有去尝试挽回丽妃。另一方面，正是因为丽妃死了，不再对他构成威胁，他才会放任一个帝王拥有弱点，他才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深情怀念去凄凄哀悼。只有这种单项的情感不会动摇他的皇权，也无需去顾虑结局。都说女人的心是水做的，总是太过感性易被打动。本王不希望你被他多情无奈的假象迷惑而停下步伐。即使重来一次，丽妃也逃不过一死。”
　　大邺王朝的秘密，不需杀尽宇文一族也能保住。宇文期若真想保全爱女安危，绝不可能把遗诏的事告诉朱雅。这不是保命符，而是催命咒。君震弦相信，朱雅什么都不知道。君震轩本可以一辆马车载她去深山老林之中远离红尘安度余生，或为她选个僻静的寺庙让她从此孤灯伴佛。可是他选了最无望最绝情的一个，并默许旁人替他动手执行。君震弦了解他的二哥，他个性中流淌的懦弱是绝不能忍受一个他爱过的女子用质问怨恨的目光去看他念他想他，甚至恨他数十年、恨他一生。他要拥有宇文朱雅对他原原本本的爱，记忆中她双眸中深情不二的温柔，只有杀了她，才能永存不变。这，就是当今天子对待爱人的方式。
　　君震弦的分析透彻，直达重心。粉碎了这几日柳蝉对君震轩隐隐泛起的一丝温情。
　　她坚毅的抬头，道：“多谢王爷提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停，不会。”这个男人，并不像他人前表现的那般玩世不恭。
　　君震弦看着她无声的笑，赞道：“扶持楼安甯上位，你做的很好。她的受宠不但可以为你隐去锋芒，必要时也能祸水东引。万一你触怒圣威，本王的身份不便出面求情。在后妃中就需要一位肯保全你的主子替你在皇上面前美言。本王听说柳家与楼家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楼安甯见识到你对帝王的影响后，她会像救命稻草般牢牢抓紧你。只有争取到你，她才有后起而上的资本，才能在诸妃中占尽先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东太后过几日便斋戒期满，你去请安时要特别当心。她历经两朝风雨、权欲沉浮，猜忌远在帝王之上。但碍于你正受皇上重用，太后一时不会为难你。若你能促使皇上放下心中芥蒂，与她关系和睦。你背地里使些什么小手段，她也懒的计较。但你要知道，太后能容你立足只有一个底限，你不是宇文一族的党羽。一旦暴露，本王只能学你日上三柱清香。”
　　柳蝉听的入神，提着狂乱不安的心轻声问道：“那淑妃呢？她真的参与谋害丽妃？还是说，忠义府也在其中？”
　　君震弦察觉出柳蝉的异样，对淑妃似乎有较多关注与不忍：“忠义府的事本王现在不能告诉你。一步步来，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至于黎雪辞，她作茧自缚已是强弩之末。你看皇上这段时间可曾去过曦泉宫。见到她便想起死去的丽妃，皇上是不想不愿也不敢去。倒是艳阳宫那里你需多上心，宁妃的善注定不会长远。她怡然自得的性情是从无人的低谷中捂出来的，此刻她正在云霄之巅品尝傲视群芳的滋味，她最怕的便是有朝一日从云端再次掉入低谷。这种畏惧会把她一步步逼入绝境。即便她把持得住不陷进去，后宫依旧是个惯于为恶人创造机会的宝地。况且皇上本就是念在郁大人的功劳上对宁妃礼遇，这种恩情用尽时，为了保全自己在宫中地位和家族的利益，宁妃会放手一搏尝试争宠。争宠说穿了就是排除异己。后宫女子难有人能逃出这个怪圈。在这些人中你终究是只雏鹰，切记勿急功近利。算错一步落错一子，都会招致满盘皆输。好汤，该是熬出来的。”
　　一番话说的柳蝉心服口服，她分不清事到如今对雪辞郁伶，怜悯怀恨哪方多些。先皇曾说过，诸多皇子中如意是绝顶聪明的一个。现在看来，所言不虚。定了定神，垂目谦恭道：“柳蝉早前对如意王多有不敬，望王爷海涵。若王爷不弃，就让我这宇文一族最后的星火，为王爷一效犬马之劳吧。”君震弦心中一动，凝视着柳蝉眉间一份难隐的矜傲，道：“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柳随衣果真会说话。”
　　柳蝉微微一笑，接口道：“谢王爷赞扬。”
　　君震弦嘴角一扬，道：“皇宫不是荣辱不惊就能笑看风云的地方。你记着。”
　　柳蝉看时候差不多，淡淡笑道：“今夜听王爷一席话另我茅塞顿开。既然王爷享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那份逍遥，柳蝉不便打搅。至于宇文一族的仇……来日方长。”说着屈膝告退。
　　君震弦看着柳蝉款款远去的背影不发一语，回味着她那句“来日方长”。
　　将军，九泉之下您欣慰嘛。宇文一族的脊梁，从不曾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