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云念珂

5、林花谢了春红

　　你负了我。从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你要的，我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的。。。。。。。

　　贞娘闭了眼，泪水流了下来，贞娘走了，不回头。

　　王志雄对于贞娘最后的印象就是那天戏院中像盛开的花儿一样的贞娘，还有那页告别的纸：
　　志雄兄长：
　　见字如面。
　　请您原谅小妹的不辞而别。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我永生难忘！在我最困顿的时候你拉了我一把，救了我的命。有生之年我不会再来上海，在这里我丢了我的心，丢了对人性的信任。多亏有你，我没有丢了自己。我走了，本不该来。

　　愚妹贞娘字

　　贞娘冒雨回了家，那个她出生长大的地方，那个阴森的大屋。那里是她的起点。

　　老刘发现躺倒在雨中的贞娘，下人们七手八脚抬进屋。请来了大夫把脉。贞娘的母亲请过大夫喝茶，老中医拈着花白胡须，慢慢喝了一口茶，将药方呈上，说，请太太放宽心，老朽看令爱的脉象并无大碍，只是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并未动了胎气。我开一副方子，吃上几天保管药到病除，到时候母子平安。呵呵呵呵。。。。。。

　　贞娘的母亲听了前半句心放了一半，可听到后来说什么“胎气”“母子平安”犹如晴天霹雳，惊得手下一抖，打破一只茶盏。下人们从未见过太太这样慌张，都是一惊。太太定了定神，让过大夫到了内室，喝退了下人，才轻声问，老先生适才是说小女有了身孕？

　　老朽行医多年，虽不是华佗在世可这喜脉还不会弄错。已经两月有余。这老中医见贞娘母亲这光景像是不信他，面上有些不悦。

　　老先生不要误会，我也是想弄弄清楚。您有所不知，我们这样的人家家不好管，事情多，人心也乱。若当真如先生所言，那老妇人请您行个方便再开张方子把那孩子拿掉吧。

　　这如何使得，医者治病救人，怎么能做这有损阴德的事。既是太太的女儿，那就是太太未出世的外孙，太太何出此言。

　　贞娘的母亲听到这里，泪水夺眶而出。老先生，你当我是那蛇蝎心肠要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嘛，若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怎么不知那是人命关天。虎毒不食子啊。我一个妇道人家支撑这偌大家业熬了这些年，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可她天生倔强走了弯路，做娘的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步步的错下去吗？我也是不得以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贞儿啊，你真是要了娘的命啊。。。。。。

　　老大夫听了一番为人母的肺腑之言，又见她哭的悲悲切切，实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不免也助其伤感起来。悄悄在纸上写下“麝香”二字。

　　垂着头往出走，快到门口，停下脚步，无奈的劝还在悲哭的贞娘母亲，太太慎重啊，人命关天。。。。。。哎。。。。。。

　　贞娘醒来，母亲扶她靠在床沿，看到女儿气息奄奄，母亲一阵辛酸，强忍落泪。

　　贞儿，娘刚刚找过大夫给你把脉了，大夫说你只是感染风寒，并无大碍，趁热喝了这药调养几天就好了。

　　母亲扶着贞娘喂她俯身喝药，药刚到贞娘唇边，贞娘却不喝了，母亲，这药的味道怎么那么怪，好象很香。

　　傻孩子，是你病糊涂了，这是大夫开的方子，我叫他们去药铺现抓回来的，又是我看着熬的，有什么怪？快喝了药就都好了。母亲语重心长的说。

　　贞娘摇摇头，还是喝不下。

　　母亲只好耐着性子劝她喝药，可贞娘不知怎么，对这药的气味就是有些说不出的厌恶。

　　好言好语劝了一会儿，贞娘还是不喝。母亲一气，把药碗放在桌上，恢复了惯常威严的语气，训斥道，贞娘，你走到这步怪不得任何人，自做孽不可活。我实话告诉你，大夫刚刚给你把脉说是喜脉。我豁出老脸求人家才得了这打胎的方子。你还嫌你丢的人不够吗？你若还想好好的像个人一样的活着，就把这药喝了。就当它是“孟婆汤”你走一趟“奈何桥”投胎转世重新做人。我是你的母亲，我不能眼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知道我是你的亲娘。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为你！你好自为知！

　　贞娘的脑袋空空的白白的，好久才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直愣愣地盯着那碗药，脑子里浮现出冷先生冰冷的面孔，蕊锦妩媚的身影，心兰紧闭的大门，上海陌生的街道，自己抱着公鸡出嫁的情景，还有别人的闲言碎语，母亲冰冷的声音，孟婆汤，奈何桥。。。。。。

　　第二天，贞娘家里多了一副牌位，上书，爱女贞娘之位。

　　后来有人说，那天夜里贞娘投水自尽了，也有人说贞娘和王志雄去了法国，还有人说贞娘在上海改名换姓，成了交际花，整天周旋于各色上流人物之间，出没于各大豪华娱乐场所，被巨商富贾簇拥。只有心兰的说法与众不同，她说贞娘一定是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每当桃花盛开的时节她一定会抱着她清秀可爱的儿子在那里嬉闹，她一定笑的很美很美，她一定为她的儿子取名叫“珂”，她的身上一定带着那块白玛瑙。。。。。。

　　贞娘就这样消失了，日子还像流水一样淌过，把贞娘连同她的故事一起冲刷干净，人们很快就会忘记曾经的一切，即使在那方生她养她的土地上也不再会有人记得她曾经存在过。也许唯一记得有过一个叫贞娘的女人的就是那个老算命先生，他不会忘记当贞娘向他摊开手掌，那是怎样杂乱无章的手纹，看了一辈子手相，老算命先生被贞娘难住了，贞娘的命只有天知道。。。。。。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常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