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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命鸳鸯 ...

  •   三天了,贞娘不吃不喝。母亲没有来劝过,没有来看过她一眼,下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的说贞娘可怜,有的说贞娘又犯邪了,有的说太太心狠,有的说贞娘要是听太太的话就不至于过苦日子了。到了第四天,贞娘已经气若游丝。父亲怕出人命,吩咐母亲去看看贞娘。母亲来到贞娘的床边,冷冷地盯着她,贞娘勉强睁开双眼,娘,你放我走吧!只这一句,泪如雨下。母亲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房门。

      过了半晌,丫头小环进来了,小姐,太太说你可以走了。贞娘如蒙大赦,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骨碌爬将起来,就要往外走,可她四天未进滴米,一阵眩晕摔倒在地。小环忙唤人来救醒。贞娘醒来见到母亲坐在身边疑是梦中,母亲举手示意她躺下,贞儿,我知你怪我们心狠,这些年未曾问过你的死活,可你毕竟是娘的骨肉,娘再狠再气也不想眼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既这样也是你的命。我刚求了你父亲放你走了。吃了饭你就离开这里吧,早在你为了那个在婚礼当日弃你于不顾的人磕破头求我们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说完,母亲让下人伺候贞娘进食,自己悄悄的离开了。贞娘把饭菜连同眼泪一齐吞入腹中。

      脑海里浮现当初遇到那人之后,自己如何的一见倾心,如何的义无返顾,如何的舍生忘死,拼了全力的去爱,铁了心的守侯。她知道,娘伤了心。她知道,娘想让她过好日子,可她不想像娘一样活,她想要她追求的,哪怕只是个梦,即使苦,因为是自己想的也就不苦了。

      贞娘踉跄蹒跚地回到家中,张嫂连忙过来照顾她,殷切地说,贞娘,你可回来了,这些天冷先生都急疯了啊。听说冷先生在你被带走的那天去你府上找你被打的不轻啊。贞娘顾不得身体孱弱拉着张嫂道,他现在在哪?伤的如何?张嫂见她这样心急如焚也不好隐瞒,贞娘你别急,你若是不好了,倒叫冷先生也不安生了。他当时伤的不醒人世还是旁人见了认出来,一起抬了送回他家的。这几日也下不来地,躺在床上也不好好养着一会没人看着就又嚷着要去找你。贞娘听了肝肠寸断,一时不待就要去见冷先生,张嫂见劝她不过只好扶了她同去冷先生家。

      贞娘见了遍体鳞伤的冷先生,哽咽难言,颤抖双手想抚摸伤处却又怕他疼,那悲戚之神态直叫在场的人都心酸不以。冷先生见了贞娘,哪里还顾得自己的伤痛,一把拉住贞娘颤抖玉手问长问短,他们可曾难为你?为什么只几天工夫就消瘦成这样了?贞娘,你不要哭,我这点伤不碍事的,我一个大男人却保护不了你,我真是没用,贞娘,你怪我吗?贞娘用手掩了冷先生的口,泣不成声。

      贞娘和冷先生这对苦命鸳鸯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冷先生的外伤已无大碍,只是贞娘本就孱弱故而面部还欠些血色。冷先生每天照顾的无微不至,恨不能代为受过,真是捧在手里怕碰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贞娘看在眼中喜在心里。这一天,冷先生见贞娘情绪很好就扶她到院中的桃树下坐了,贞娘爱花,只是却不常赏花,她爱美好的事物却又怕美好的事物,她总是在美丽绽放的时刻就想到它凋零的时刻,伤感就自然的流露了。两人并坐在落英之中,冷先生深情的凝视着贞娘,贞娘反羞红了脸,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冷先生柔声道,贞娘,你知道你有多美,看一辈子也看不够。有了你,我才明白一个男人应该怎么活。贞娘笑说,算了吧,你当我是小毛孩子吗?你们男人哪个不是朝三暮四的?就算是个天仙三五天过了,不新鲜了,也就抛在脑后了。贞娘,你怎可不信我?我对你如何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贞娘见冷先生真的起了急,叹了气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是女人,我比你更清楚男人的秉性女人的命运。从小看到母亲受的苦,看到那个大屋里每个女人的眼泪,晚上睡不着总是能听到不知哪房哪屋的女人在唉声叹气。自古男人皆薄幸,自古女子多痴心。就算哪天你嫌了我,要讨小,我不会嫉妒,我明白。冷先生搂过贞娘,贞娘,你怎么这样的好,我何德何能有了你。我怎么还舍得你再受苦?贞娘,有我,你就会过上快乐幸福的日子。贞娘想,一个男人说了这样的话,他就是你托付终身的人了吧。

      夜里,冷先生见贞娘坐在梳妆台前把玩一只白色的玛瑙物件,就好奇的问贞娘那是何物,贞娘不语。半晌道,你知道我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第一次在私塾中偶然遇见他,心中就赞他是个人中龙凤,剑眉星目,气宇不凡。后来听先生说他为人谦和有礼,勤奋好学。便觉他是自己想嫁的人,一心一意要做他的妻,死了灵位上也刻着黄氏之正妻。造化弄人,他心里没我,说实话,我原本不必这样的。可我想,如果我像蜗牛一样的爬,终有一天可以爬到他心里吧。所以我在自家的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在列祖列宗面前承认自己忤逆不肖,宁愿以断绝父女关系为代价也要嫁他。你知道,我是旗人,旗人最要脸,旗人最敬祖宗,要我自绝于天地祖宗是多大的羞辱啊!可我做了。父亲说就当没养过我,他利用他的权势让黄家的族长定下了这门亲事,可谁能想到他带着他的心上人在婚礼的前一天逃了。我能怎么办?我还是嫁了,我以为我等他一辈子,他总有累的一天,会想起他的家,想起家里还有等他的我,他的妻。可他杳无音讯。他心里不会有我,今生今世也不会。贞娘说到这里转过身看着冷先生,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疼我爱我。老天是公平的,它把你给了我。冷先生激动的抱住贞娘,贞娘,老天也把你给了我。你不嫌我样貌家世都配不上你,也不嫌我以往放浪不羁的漂泊生活。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怎么能不疼你不爱你?你那么善良有才情又总是替别人想,我不来照顾你你会累坏的。

      贞娘将白玛瑙放回匣中,吹灭了蜡烛,冷先生反应过来时只见到身着一袭素色水衣的贞娘宛若一朵睡莲,长发齐腰,款款腰支如弱柳扶风。贞娘,你不会后悔吗?不,不会。我答应了你的。

      冷先生原是经过风月之人,面对白璧无瑕的贞娘除了怜爱实是不知如何疼爱才好。贞娘对自己说,从此,你与黄姓之人再无瓜葛,这个男人才是你的天,你的一切。你不可负他。

      自从两人行了周公之礼,贞娘对冷先生越发的依靠起来,言听计从,大凡女子给付了男子贞操就肯为他生为他死。贞娘初试云雨颇为尴尬,冷先生就以己之经历教导,贞娘虽是柔顺聪慧但对此道并不热衷,只是又怕冷先生有所察觉或是不满,勉为应付。彼时,贞娘这等心思细腻之女子难免不会察得冷先生旧日情债之蛛丝马迹,心中未免有了些须芥蒂。

      这日,有家太夫人过寿请了名班唱堂会祝兴,贞娘对戏有所偏好,在同龄女子中不多见。冷先生少不得陪她听戏。名班名伶果然名不虚传。贞娘最喜这班中名伶唤碧痕者的压轴好戏,惊梦。余音饶耳,缠绵不绝。贞娘一时高兴另赏了碧痕一只镯子,谢赏之时,碧痕特特的来为贞娘敬茶,见到一旁的冷先生,碧痕像是见了故人,眉眼含春,冷先生,久未蒙面了,想不到在这里遇着您的大驾了。冷先生面露尴尬,敷衍了事。幸得旁人招呼碧痕谢主人赏方是解了围。那碧痕临走不忘柔声细语,冷先生,您可别忘了来听小女子的戏啊。竟是不见了贞娘一般,放肆的向冷先生抛去秋波。

      归家途中贞娘问冷先生与那碧痕是何知交,冷先生先是支吾,后在贞娘一再追问之下说出早年在外闯荡时曾与碧痕做过露水夫妻。贞娘无语。冷先生连忙地解释,心中只有贞娘一人再无其他女子。像那碧痕不过逢场作戏的戏子也不曾真心。看他急成那样,贞娘倒怪起自己小性来,于是笑他傻,自己不过是看戏累了,本就少言有什么奇怪的。风流是男人本性,又是过去的事,自己怎会怪责。冷先生见她确是没有责难的意思,心里巨石落地。

      贞娘实是喜欢碧痕的戏所以后来也催过冷先生,但冷先生想是怕贞娘多心一直推说不喜碧痕风尘做派,戏也就没再听成,碧痕之事也就过去了。过了几天,贞娘去冷先生那里给他送换洗衣物,进了门碰到附近茶坊的老板娘秋霜也在,二人稍是寒暄,秋霜起身告辞,冷先生留她吃了午饭再走,秋霜说是来了这半天怕店里伙计照顾不到,于是冷先生执意送秋霜回去,让贞娘先在家等他。贞娘送至门口客气的请秋霜无事尽管来访。望着二人默契的背影,贞娘忽然想起以前听到的关于两人的传言,那秋霜嫁了个有学识的丈夫,家境也不差,只可惜丈夫常年在外,她一人支撑着茶坊生意,虽是中人之姿,可她口齿伶俐,做事滴水不漏,每日迎来送往八面玲珑。一个女人家做生意又这样的性情未免就会和一些男子有些个扯不清,贞娘对这样的人谈不上喜欢,但邻里住着,见了面招呼一声,闲来聊聊家常,没什么深交,看着倒也和气。冷先生为人仗义和这秋霜也是旧交,二人常来常往,他人对此也是多有议论。贞娘独守空闺时与心兰也曾私下里提及,都认为外人议论的未必不是实情。现在贞娘回想起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胡思乱想间冷先生返回,见贞娘午饭未烧,呆坐不语,上前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贞娘不想瞒他,就将适才想法及他人议论具实以告。不想,冷先生听了脸色大变。贞娘,你又不信我!我与秋霜兄妹相称,况且她是有夫之妇,你不要因为不信我而污了她的名节!贞娘对于冷先生的愤怒始料未及,圆瞪双目。你怎能把我说的那样不堪?我是无事搬弄是非之人吗?污人名节?她若像我一样行的正名节怕被人污吗?更何况她那样八面玲珑周旋于各色男子之间是人所共知,不独我讲。冷先生拂案而起,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和她是清白的!兄妹来往也能招人话柄,可笑!贞娘幽幽道,别忘了,你我也曾兄妹相称。那时我只当你是兄长。贞娘起身离去,冷先生视而不见。

      回至家中,贞娘心里委屈,将此事告知心兰,心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现是何想法?若是忍了也就相安无事了。只是外人议论,哎,就算真是那样,他对你也还是真心实意。听了心兰的话,贞娘反笑了,我怎么就这样小气起来。倒是你,真的是帮着自家兄长讲话啊。心兰说,你可别冤枉好人,我自然和你更为亲近。

      两人各自想到对方的好处,心中都有些不忍,放下秋霜一事不提,重修旧好。

      冷先生交游甚广,成日间为友人四处奔忙,贞娘知他脾气所以不曾干预,只是日子久了不免心疼,就劝他,你整日为他人做嫁衣裳几时能为自己想想呢?两个人的日子不比一个人自由洒脱。冷先生微笑,是不是近来我太忙,无暇照顾你,你又起了疑?我是个男人当然有男人的事要处理,我怎不知现在有了你,不能像先前那样胡闹了,你放心,我自有主张。贞娘还欲再说,冷先生敛了笑容阻止了她。贞娘了解他素来说一不二的个性,也就罢了。

      在冷先生眼里贞娘就是个孩子一样,小孩子要人疼要人呵护,但人都有累的时候,小孩子看不出就会犯错,又不好说她,一来小孩子心性嘛,都脆弱,听不得人说;二来,原本确实是无心之过,也不忍说她。这样一来两人相处起来就多了份小心翼翼。这“小心翼翼”虽是为了对方着想,但终究是层隔阂。

      冷先生受人所托要去外省跑个差事,贞娘虽是不舍,但男人的事自己也不便多言,由他去好了。细细的打理了行装,千叮咛万嘱咐送出了门。回来看到房内像是空了不少,贞娘想,原来一个人的时候日子是怎么过的?

      自冷先生走后,贞娘每日魂不守舍,食不甘味,整日记挂着冷先生可是又会不知照顾自己?可是醉后无人服侍?可是又仗义疏财不顾自身死活了?就这样恍恍惚惚数着日子。

      这天正在房中做着活计,想着冷先生的归程,忽听到冷先生一声声急唤“贞娘”。贞娘吃了一惊,想是自己思念所至幻听。正想着,冷先生奔入房内,真真切切站在面前,一脸风尘仆仆,行囊未卸。贞娘又惊又喜,一时不知先帮他拭汗还是先去倒茶,你,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这是。。。。。贞娘喜得不知说什么好。冷先生一边把随身行李搬入屋内一边向贞娘诉说途中经历,喜气洋洋。贞娘哪里还在意听他的见闻,一心只在看他是否消瘦,是否无恙等等。正是小别胜新婚,是夜,二人自然缠绵悱恻。

      不久,贞娘母亲的寿辰将至,贞娘想着同冷先生一同前去拜寿,就和冷先生商量寿礼的事情。冷先生的意思是,无论什么你自己定夺吧,做儿女的尽孝是伦理。只是一起去拜寿就算了吧,你母亲不会接纳我,大喜的日子冲撞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贞娘却有不同的想法,你我已成事实,不论母亲如何终是母女连心,她见我和你过的好也不会多有责难。我实是想大家都和和顺顺的。往后才可来往。自此二人有了纷争,各执己见不肯让步。

      隔阂有了要消除就很难,争吵有了想停止也很难。人在吵架的时候总是针锋相对,尤其贞娘那样倔强的性子,冷先生那样强硬的男人。两人你一语我一言,句句都像是刀子剜在对方的心上最痛的地方。这不再是两个相爱的人,而是两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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