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得不成年》我说

5、小黄毛

　　郝俊柯并不认识这个染黄头发的同学。他正坐在第四组第三排正啃着一个煎饼，坐他隔壁的同学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示意门口有人找他。于是，他就看见这个染黄头发的同学松着一边的胯，整个人朝左边倾斜着，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自己。郝俊柯没停下咀嚼的动作，也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却见那黄头发同学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找我？郝俊柯已经站在门口，茫然地问着。
　　黄头发一把搭上郝俊柯的肩膀，将他往外带：“哥们，咱到那边小树林聊聊。”

　　自从再遇到郝俊柯，方渐承便不再做那些梦了。但他并没有解脱，梦中的焦虑折磨正接着在现实生活中上演。

　　每周三的下午，是郝俊柯要求固定见面的时间段，其他时间方渐承仍然要时刻做好准备随叫随到。
　　“叔叔你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那时候，郝俊柯追加了这样一句话。但，方渐承宁可这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要求的是最时髦的电玩掌机或者别的应该的物质需求，而不是这种令人搞不明白的无意义的见面。随叫随到便算了，固定的见面时间，有必要么？？是要扰乱我的日常安排么？方渐承这样想到，然而无论怎样想，他郝俊柯的任何一个要求对方渐承来说都是不能违逆的。到了现在，方渐承所不能失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只能选择唯唯诺诺。

　　郝俊柯的眼眶下带着青紫的痕迹，他垂下眼皮，长睫毛的阴影刚好盖住这片青紫。但在这个人面前，他绝不会垂下眼睛去掩饰。
　　郝俊柯观察什么从未见过的物件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渐承，直到把方渐承戡的无地自容到低头。方渐承低下头轻咳了声又抬头用手指比划了下自己的眼角，问道：这里怎么回事？

　　学校的小混混看我不顺眼找茬。唉，要不是叔叔你，我便能考个重点高中，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小混混，令我无故挨打了。说完，郝俊柯将视线撇到窗外做出一副低落的样子。他用眼角的余光等候着方渐承的反应。
　　果然，方渐承的表情更为尴尬了，恐慌与自责交替着侵蚀这伪装的镇定。

　　郝俊柯的心里乐了，其实那小混混的脸上的颜色绝对要比他郝俊柯的精彩。小树林中的两个人约定好似的奉行打人要打脸的宗旨。外强中干就是形容黄发小子那种人的，而他郝俊柯正是相反的类型。

　　两个人干坐在茶馆中，一个很不自在，一个百无聊赖。

　　方渐承想，这真是一种折磨。他不能忍受郝俊柯一句话也不说地盯着自己看，更不能忍受对方一张口就让自己背负更大的罪名。他小心翼翼地问郝俊柯：有什么特别想去玩的地方么？想要买点什么么？还想吃点什么？……
　　郝俊柯都用摇头表示，似乎看毛方渐承就是此刻他最大的娱乐。

　　方渐承的妻子回到家没见丈夫倒见屠刚穿着自己丈夫的睡衣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
　　屠刚的下巴上冒着一片胡子茬，头发杂乱成一个鸟窝，他像个野人似地僵硬着四肢趴在沙发上，听见动静也只是缓慢地扭过头，用饮酒过度而暂时性沙哑的嗓子招呼：嫂子你好，好久不见。
　　我一点也不好，你怎么在这？
　　她不喜欢丈夫的这个朋友甚至有些讨厌，便又冷冷道：方渐承人呢？
　　屠刚的野人脸上还陪着笑，话却说得直让方渐承的妻子想抽他：啧。去找二奶了吧。

　　方渐承的妻子不再理会屠刚，收拾了下自己的换洗衣物就又回了娘家。
　　屠刚装摸做样的道歉着说自己胡乱开玩笑错了之类的话，却全程笑着目送着方渐承的妻子摔上门离开。反正，他们互不喜欢。

　　方渐承艰难地熬过了一个下午，回到家便见屠刚这个大个子模样滑稽地蹲在沙发上朝自己笑眯眯。方渐承嘟哝了声你这家伙怎么还没走，便脱了上衣直接往屠刚头上扔去，直接用行动去驱赶这傻大个。
　　屠刚扒拉下罩在头上的衣服，只字不提方渐承妻子回来过的事情，却追问方渐承去了哪里同谁约会了。方渐承本来就烦得很，又想起屠刚是知道以前郝俊柯的事的，便一五一十的吐露了出来，妄想这个朋友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不过，他指望错人了。
　　屠刚的第一反应是：这郝俊柯现在的模样一定很赞吧？带给我看看？第二反应是：啧啧，这小子八成是对他的大叔念念不忘，有前景。

　　方渐承见屠刚作着一副意淫的傻样，半真半玩笑般将他一把推下沙发，看他四仰八叉在地板上。
　　你干吗！屠刚怒目而视。
　　别想有的没的，人家还没成年。方渐承义正言辞。
　　噗。说什么这种话，哈哈，这可不适合你。屠刚却笑开了，乐得在地上打滚。

　　方渐承突然很想狠狠揍屠刚一顿。

　　方渐承这么想的时候，屠刚却正色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这郝俊柯好像缠定你了。不想要物质补偿，就是要耗你时间，大麻烦，迟早要出事。
　　方渐承颓然地坐到沙发上，叹气道：我是有愧于他，他提任何要求都是不为过的。
　　得了吧，你满脑子正在想的还不是怎么不露痕迹地迅速摆脱他？屠刚翻了翻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方渐承身边，拍着方渐承的肩，一字一顿：保持好你伪善的好男人形象，别让兄弟我失望。

　　荒石酒吧内。
　　小酒保厌烦地骂在他面前不停走来走去的小黄毛道：你个未成年，别老在我们酒吧里晃来晃去影响我们做生意。
　　小黄毛的脸上手臂上都挂了彩，却仍然痞得不成样子。他跳到吧台上，更卖力地在小酒保面前晃悠。
　　小酒保咬牙切齿：他妈的老三也不管管这小子。他拿出一个鸡毛掸子横扫小黄毛的腿。

　　小黄毛一开始避着鸡毛掸子跳来跳去，摇头晃脑地挑衅小酒保。但没多久，他不小心踩了自己过长的裤脚，差点栽头下去，这才安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合了他满脸的青紫。

　　这几天严打，老三那好像没什么生意，你怎么还赖着？小酒保问小黄毛，偶尔也该去上个课吧？

　　小黄毛趴在吧台上，心里咕哝：没脸去学校了，败在一书呆子小白脸手里了。他趴了一会，突然抬头眸子亮晶晶地朝小酒保闪，害对方忍不住哆嗦了下。

　　上次有个帮别人来拿货的男人，你认识他不？
　　哪个？小酒保记不清。
　　就三十几岁的样子，穿得很体面的那个。小黄毛继续亮晶晶地看着小酒保，竟然还带了点羞涩继续说：就是我本来想敲他一笔的那个。
　　小酒保对他描述的人印象糊，却因为小黄毛的样子起了层鸡皮疙瘩。
　　干吗？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大叔？小酒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