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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个男人 ...

  •   方渐承将郝俊柯送到上学大道上的宿舍时,已经十一点了。郝俊柯被关宿舍的老太太说了一顿,郝俊柯解释着指了指方渐承,老太太看过来的时候,方渐承不得不向老太太点了点头。郝俊柯向方渐承摆了摆手顺利通过了老太太的盘查。方渐承离开前,老太太冲他喊:以后送孩子回来要在十点以前,现在的家长怎么一点都不配合学校规章!

      妻子没有给方渐承打电话也没有回家。方渐承打妻子的手机显示已经关机,又不能这么晚打到岳母家里吵醒老人家,就直接回了家。

      方渐承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一早就再打妻子的手机,妻子不接。打到岳母家里,老太太说女儿正发脾气,不肯回去,要方渐承下班后来接她好好哄哄她。方渐承答应着挂了电话。

      妻子自从得知自己不能生孩子后总是很容易发脾气,周围的亲人都小心翼翼地顺着她。她的脾气说来就来还不容易消散,方渐承一想到下班后不知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消妻子的气,便头痛起来。

      晚上去了岳母家吃晚饭。岳母岳父私下里是向着方渐承的,但同时也把女儿宠得紧。妻子直到晚饭结束也不曾搭理方渐承,就让他一人打着圆场说着讨好的话。

      方渐承抢在妻子动手收拾前整理餐桌并接着把餐具搬去厨房洗刷。妻子于是仍然不理睬他坐到电视机前去看娱乐新闻。岳母说着我来我来,但最后还是由着方渐承坚持了。

      方渐承边洗碗边隐约听到两位老人像是在为他说好话劝妻子回家。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岳父拿着他的手机进了厨房,他急忙在擦手巾上蹭了蹭左手接过电话。

      喂?哪位?方渐承歪着脑袋耸着肩膀夹住手机,手里仍然没有停下。
      我想吃桑椹。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方渐承愣了愣。

      那个年轻男孩在电话里说:我要吃桑椹。
      方渐承楞了几秒,用沾了洗洁精的另一只手抹了下额头,但随即冷静地反应道:好。给我一小时,你们那大门口。说完,他毫不疑迟地挂了电话。
      他迅速地收拾完厨房,接着快步过去同正在轮番换电视频道的妻子说了好些甜言蜜语,然后适时地在她有些动容时表示工作上还有些事要赶,明天再来接她回家。妻子听完最后一句话,面无表情地关上电视机进了卧室。她原本要软和下来的心顿时又硬了回去。

      方渐承此刻顾不得这些,同丈人丈母告别后匆匆离去。岳母在他背后安慰着:专心工作不要担心,我会和老头子好好教育规劝她的。

      抱着侥幸心理,方渐承立刻驱车去了家水果大卖场,幸运地购得了最后几盒正要被处理的桑椹。

      郝俊柯在宿舍门口站得笔笔直,他仰着脑袋闭着眼睛。昏暗路灯下,他的脸和鼻子却异常明亮白皙,隐绰着泛着冷冷的光。他保持着那姿势还未睁眼就冲刚站停的方渐承说:你迟了十分钟。

      这东西原来这样难吃。
      郝俊柯拣出些烂糟糟地堆在一旁,并发表了以上言论。方渐承无奈地告诉他,那些看起来不堪的才是熟透了的才够甜蜜。郝俊柯耸耸肩将那属于甜蜜一组的捏在指间送到方渐承嘴边。方渐承一脸尴尬地后退了一大步说得走了。郝俊柯却紧逼近一大步将紫红色的黑色的桑椹用力抹在了方渐承的脸上。

      诶!大叔你怎么在这里?!顶着半长不短金发的男孩站在十米开外悠然地抛出这一句。他歪着脑袋撇着嘴,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而□□依然快要挂到膝盖。

      方渐承没有发成火。他用手背抹掉挂在脸上的残屑,但那几条暗得发黑的紫红一时半会儿是抹不掉了。
      不早了,回宿舍去吧。他自以为自己很镇定很风度地对等着他发作的郝俊柯说。
      没有被理睬的金发小子指着方渐承的脸大笑起来。方渐承依然没有理睬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小车前猫腰钻了进去。

      郝俊柯看着黑色小车远去,也闷闷不乐地要回宿舍。金发小子傻笑了一阵后觉得无趣,狠狠地朝方渐承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又朝郝俊柯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讪讪地也踱回了寝室。

      再半个小时这一天就算结束了,方渐承边细细洗着自己的脸,边习惯性地思考这一天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结果令他有些沮丧,特别是他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屠刚的催命铃又响个不停。
      喂?方渐承一边擦身体一边接了电话。
      ……方渐承,来陪我喝一杯嘛。屠刚的口齿有些含混不清。
      没空,方渐承懒得和醉鬼多罗嗦。睡了,晚安。
      电话挂了没多久,那铃声又不依不挠地响起。关了手机,座机又响了。
      你有完没完?!方渐承提起话筒就没好气地呵斥道。
      渐承?屠刚的父亲的声音。
      啊,伯伯。不好意思,刚才有人打恶作剧电话,我以为又是。方渐承的反应不慢。
      这么晚打搅你是不好意思。屠刚的父亲的声音也透者疲累。他说觉得最近屠刚有什么异常,问方渐承知不知到他在做什么,刚才打屠刚手机却一直不通。
      方渐承连忙安慰这位老来得子的父亲,说知道屠刚正在为贸易公司的事作应酬,约好了过会儿自己去接他,不会有事的。
      屠刚的父亲安心地挂了电话。方渐承却懊恼自己总在做些不知所以的事情。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套上衣服下楼开车,径直往九号桥的方向驶去。

      乌烟瘴气。方渐承皱着眉头下了以上定义,他在皮夹子的暗夹里翻出这家俱乐部的卡片朝守门的扬了一下。他的卡片是俱乐部创立初期发行的特别版,守卫拦住他同领班一起研究了半天才将他放进去。方渐承多少有些不耐烦。那时侯,俱乐部的老板也还不叫沈韶峰,氛围也没这般乌烟瘴气。沈韶峰当时只是屠刚他们那些卤莽年轻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方渐承好些年没有来这里了,无论屠刚怎么描述这些年的变化,他都无动于衷。年少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他和创渐这里的刘远也已不再是朋友。他一直认为沈韶峰这个人,并不值得去结交相处,因为迟早是麻烦。尽管当时不断好生劝说提醒刘远,但刘远已经爱沈韶峰死去活来,再也听不进他的话了。
      今天再来这里,硬生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茫然地凭记忆穿过吧台,挤进窄小的走廊。走廊墙壁上那些以他和刘远品位挑选的画都已经换下了,墙壁的颜色也被漆成黑糊糊一片。烟一样的彩色灯光下,有个年轻人扶着墙软软地前行,迈了几步后,推开了和墙壁一般颜色的门撞了进去。
      靠……一进来就吐!扫兴!门自动关上前,一个大大咧咧的熟悉声音含混不清地骂开。是屠刚。

      方渐承推门进去,只见四五个人东倒西歪的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刚刚进入的那年轻人则跪在茶几旁对着一个果盆呕吐。空气里尽是令人作呕的味道,但其他人却好似完全没有在意,一个个软瘫在沙发上,不愿动弹。屠刚一个人坐在墙角的高脚凳上轻声咒骂着,他的左手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根烟,右手有节奏地跟着他嘴里的碎碎念扣击着墙壁。
      沈韶峰竟然这么大胆?!方渐承不相信沈韶峰这种精到骨子里的人会允许屠刚他们在明处玩这样危险的游戏。要是不巧警察来突查,这也太容易被人撞见了吧?

      在方渐承要去拉起屠刚前,又有人进了来。沈韶峰抱着胳膊靠在门上,语气刻意:
      总算是有人来领走这些个造麻烦的了,差一步我可就要打110了。
      方渐承忍不住回头看了沈韶峰一眼,他想知道这个害了刘远并有可能再害屠刚的人精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很得意。
      沈韶峰的脸上并没有摆上任何情感,他侧过身体拉开门,扬了下下巴,示意方渐承快些带屠刚离开。在他扬下巴的同时,方渐承发现沈韶峰的脸同几年前略有些不同了,但凭那模糊的印象他还是不敢肯定。虽然那眼睛鼻子嘴巴看上去都像是原来的样子,可原来沈韶峰给人的印象是虽然标准但是平淡,现在的却是精致,精致得让人想仔细瞧个究竟。

      屠刚被扔在车后座,他歪着脑袋眼睛微阖并孩子气地半张着嘴,身上的衣服被方渐承胡乱绑着的安全带弄皱了,显得有些可笑。这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方渐承干脆半路将车停靠在路边,也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偶而一辆车经过,车灯射进方渐承的小车中,扫过这两个疲累的不堪的大男人。在他们孩子般的睡脸上,一种慌不择路的寂寥跟着那灯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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