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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韶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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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时候,屠刚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父亲出现在陈伯家。方渐承和陈伯正坐着聊天,见到屠爸爸,忙起身打招呼,同时冲后边的屠刚笑了笑。
屠刚果然装着一付得体乖巧的样子,在陈伯和屠爸爸的眼里颇有些前途不可估量的后起之秀的感觉。但方渐承却看出他摩挲着茶杯的手有点发抖,眼神也越来越游移。
几个男人谈了一通局势事业,渐把话题扯到了屠刚身上。
小刚这孩子今年也快28了吧?陈伯笑眯眯地问,有定下来的对象没?
嗵,屠刚手中的茶杯滚落到了地上,褐色的茶水撒了他自己一身。只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渗了出来。
小刚,屠爸爸立刻扶住屠刚,关切地用手去探儿子的额头,陈伯也站直了身体隔着茶几将手帕递了过去。
方渐承心里纳闷,一向身体倍棒的这小子今天怎么了。却听见屠刚轻颤着说,我没事,刚一瞬间有点头晕。渐承哥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吧。
方渐承得令,挽着屠刚向过道尽头的洗手间走去,留下两个长辈依然追随着的关切目光。
进了洗手间,方渐承关好门,换了个嘲弄的语气:好了,别装了。是不是接下来要我送你回家?屠刚想向方渐承翻白眼,但双手撑在水兜上,高高大大的身体却止不住地要向下滑。方渐承看着这有点滑稽的一幕却并不觉得好笑,他露出古怪的神情,上前一步扶住屠刚颤抖的肩膀。
不会吧,方渐承见屠刚的苍白皮肤上的细密汗珠并不假。
怎么回事弄成这样?
渐承哥,这回你得帮我。屠刚见方渐承听着就继续说,渐承哥,你先把我带到你车上,路上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呆会就跟爸爸和陈伯伯说我贫血头晕要回去休息。
方渐承知道屠刚一旦称呼自己为渐承哥,不是有求于自己就是要发生大件事了。于是点了点头,又架起屠刚往外走。
屠刚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断断续续地要方渐承开到一个叫荒石的酒吧。方渐承没有听说过这个酒吧,在屠刚指的方向绕了三圈才看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灰灰的牌子上一些灰白色的灯管扭曲着组成“荒石”两个字。这个牌子在视平线以下,原来是个下沉的地下室。
方渐承停下车,却见屠刚整个人滚在了座椅下,便有了一些猜疑。等到屠刚勉强着说话要他进去找一个叫老三的人并说是那屠刚的东西时,方渐承对自己的猜测已经肯定得八九不离十。他坐在车上沉默,本不肯按屠刚的请求去拿东西。可没多久,车后的人已经在哭了,眼泪鼻涕一齐流着整个人紧成一团瑟瑟地抖。屠刚的整张脸湿乎乎粘嗒嗒地团成一团,哥,我求你。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方渐承进了这家叫荒石的酒吧。里面很暗,三三两两的有几个人分散在角落。他游移了一下,问那个小酒保,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老三的人?有几个人循声望来,小酒保戒备地看了看方渐承,用不高不低地声音回答,没有这个人。
方渐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了声,压低了声音继续盯着小酒保问:老三在不在,我是来拿屠刚的东西的。
屠刚是谁?小酒保没有停下手头的事,故作心不在焉地问。
方渐承想到在车里缩着发抖的屠刚,心里窝了一团火,压着声音透着恶狠狠地气势说:他人在车里,下不来,快把叫老三的喊来把东西给我!
小酒保翻了他一眼,问了方渐承车在哪儿就噔噔噔跑到外面去了。不一会儿,他又回来拿起吧台上的电话快速地按了几下。然后对方渐承说:等着,老三派人拿给你。
方渐承皱了下眉头坐在高脚凳上,问另一个酒保要了杯水汩汩地往喉咙里灌。
方渐承喝水的功夫,不知从哪儿蹦出个顶着头长长短短乱七八糟的黄发的半大小孩,从头到脚的痞气。小酒保偏了一下头示意把东西交给坐着喝水的男人。
啧。竟然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方渐承毫不掩饰他的厌恶情绪。
那黄毛孩子,踮着腿,站也没个站相,斜着肩膀用下巴看人。他也不着急把东西给人,打量了方渐承一会儿,伪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哟。原来是哥们你呀。
方渐承并不奇怪小混混的自来熟,反正他们肯定不会再有交集。他摊开手,说:东西。
小黄毛换了个腿踮着连着换了个肩膀斜,他继续用不死不活的调调:哟……叔叔。你先把钱拿来呀。
小酒保用奇怪的眼神瞥了那两人一眼,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方渐承愣了愣,问:多少?
切。这还用问,5千嘛。小黄毛面有得色地在方渐承面前晃着五个手指头。
这时候,小酒保插话对方渐承道:别理他。钱早付过了。接着又转头喝斥小黄毛:小心老三知道了扒你皮!
小黄毛悻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粉末放到方渐承手里。他将握着粉末包的手贴在方渐承的手心上不拿开,晃了晃脑袋,冲方渐承痞痞地说:叔叔,给个联系方式呗。
方渐承拧着眉毛,拿住粉包甩开小黄毛的手,头也不回地往上离开。
小黄毛冲着方渐承的背影皱了下鼻子,恶狠狠地切了一声。
屠刚吸食完没多久,仰头靠在车椅上面露飘飘然的神色。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屠爸爸。
小刚,你怎么没在家休息呢?现在感觉好些了么?你渐承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回去让你阿姨多给你做点好吃的,以后少在外面疯啊。
屠刚一付虚软的样子恩恩啊啊的应付完他老爹,随即变了张脸趴到方渐承的椅背上。
方渐承,送我到九号桥那里。
方渐承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将车靠到路边停下,开了车门,让屠刚下车。
屠刚扒拉着椅背不肯下,嘴里叫嚷着:哥,你别呀。
两人就好像在比谁力气大,一拉一扯地引来了一些无所事事的人围观。
方渐承被人看得不耐烦起来,一下把屠刚拽下车,留给他一句“哥哥我不再奉陪你。”就钻进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屠刚轰走围观的路人,蔫嗒嗒地叫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然车到中途他又改变了主意,让司机往九号桥开。
九号桥的一家俱乐部内,屠刚和一群年龄多在26上下的年轻人们混在一起。这家俱乐部是其中一个年轻人开的,屠刚同这个年轻人交好,于是经常带着一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们来光顾。
俱乐部的外面是两扇铆着一排排金属大铆钉的足足有四米多高的厚重铁门,右边的门上有一条小小的不起眼的缝隙告诉熟客那里有扇小门可通过。除此之外,这个俱乐部既没有灯箱标牌标示更没有一个窗口对着外面的街道。不知情的人们路过只是诧异一番那两扇大铁门,并不知晓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门里面是个和门外的肃穆外圈相反的地方。走廊里飘荡着轻烟散着一股异香,熟客们都从另外一条曲折的小道偷偷进来,来找他们乐子,各种各样的乐子。
在嘈杂声中,屠刚将嘴贴到俱乐部年轻老板沈韶峰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沈韶峰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偏偏头示意屠刚跟上自己。
他们进了一间漆黑的房间。沈韶峰没有开灯,点上烟,问:你是在怪我?不信我?
屠刚看见烟头亮了亮,沈韶峰精致的脸也被那微弱的红光照得显了下但很快又隐入了黑暗。
屠刚舔了舔嘴唇,带着气恼和沮丧,说:你当初说这玩艺控制得好就没事的,想不用就能不用的。可现在,我的量大了,一天不吸就难受得慌。
你这人总是那么放纵自己,难怪控制不好。沈韶峰冷淡地提出,要不,我让老三以后减少给你的量?不过,到时候可别又忍不住像上次那样揪着老三不放。他们做生意最后总还是以客人要求为上的。
不,屠刚咽了咽口水,好似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般吐出如下的话:
我要戒。
但不能去外面戒,你帮我。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先前你承诺过的。
戒不戒,还不在你自己?沈韶峰嗤笑了声,说:我只能叫老三别供给你。但你要是去找别家,那我也没办法。
说完,沈韶峰离开了黑房间,将屠刚一人抛在漆黑中。屠刚一屁股坐下,抓了抓头,搜肠刮肚地骂了几声沈韶峰,心里极不是滋味。
怪不得,私下里朋友们都说,姓沈的不厚道,尽拖“兄弟朋友”下水。
沈韶峰自然知道这些背后传言,然心里说得却是:老子牺牲那么多好不容易有了靠山,这时候不狠狠整你们这帮“兄弟朋友”,更待何时?!兄弟朋友,呸!有你们一个个好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