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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祸根始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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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府 书房
一袭家常深蓝锦纹长袍,腰上随意系着一只双龙戏珠白玉佩,一只明黄色苏绣荷包,简单却不失气势,四府的主人四阿哥坐在书案后,手里习惯性地攥着一串佛珠,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眉头紧皱,似有难解之事,连带得屋里的气氛也沉闷起来。
如果不仔细观察,不会发现墙角书柜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衣人,他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全身的黑衣让他融在书柜的阴影里,使得原本就看起来不起眼的他更加没有存在感,如同他本来就是这个屋子里的一件家具或是一件摆设而已。
“怎么样?”
“回主子的话,云福晋身体已经大好,现在太医换了方子,只是服一些调养补气的药,但是偶尔会有些胸痛咳嗽,另外……还有云福晋救了一个长的像女人的男人”前半段的话,黑衣人说的如平常一般流利自然,但是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却明显小了许多。
自从云福晋搬到别院,自己原本的任务就多了一项,那就是监视云福晋的日常起居生活,然后汇报给四爷听。云福晋在昏迷中被年福晋赶到别院养病的事,已经在皇家传开,人人都认为云福晋已经彻底失宠,因为一向宠她的四爷都没有到别院去看过云福晋,这不是失宠是什么?但是黑衣人却知道,云福晋并没有失宠,因为如果失宠的话,四爷就会对云福晋不闻不问,而不是现在的每天派人监视,然后把云福晋的一切事情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他听。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云福晋居然会私自收留一个受伤的男人,这下让他很担心四爷的态度,所以说话就那么有气势。
但是四阿哥好像并没有对他的话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在听完之后沉思一下,道:“恩,知道了。冬日已近,她一向畏寒怕冷,小顺子,你去告诉高福让他给别院送些银丝霜炭去,还有貂绒大衣、水貂披风和狐狸皮围脖什么的捡上好的好的多拿几件,不要说是爷给的”。
四阿哥心里明白,自从寿儿失踪之后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让淡云心灰意冷,离自己越来越远,以致上次居然说出那样的话。自己当下是有些恼怒,甚至恨她不识大体,但是闲下来仔细想过,淡云自从嫁给自己就没有过过几天省心日子,府里面女人的战争,妊娠的辛苦,产子的危险,失子的悲痛,岫云思过,及至遇袭受伤,别院养病,这一桩桩一件件,恐怕都是淡云心里的刺。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造成的,是自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什么时候,关心她也成为不能明讲的一件事了呢?如果淡云知道那些东西是自己让人送去的,依她的脾气,恐怕会当场把东西扔到高福的脸上去……
“是,爷,奴才晓得,这就去”小顺子一溜烟地出去,屋子里又陷入寂静。
“主子,要查那个男人吗?”那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做好你的事!”言语里有丝恼怒,好像是嫌他自作主张。
四阿哥这一怒,屋里的气氛重又开始沉闷。
“他去了八爷府?”半晌,四阿哥开口。
“是,属下亲眼看到的”黑衣人人沉着回答,虽然四阿哥问的突兀,但是黑衣人很快就跟上四阿哥的思路,并没有因为四阿哥突然转换话题而忙慌。
“年羹尧……”四阿哥念着年羹尧的名字,语气意味深长,但是他一贯的冷硬表情,让人听不出他话里是否还有其他的意味。年羹尧,他的翅膀是越来越硬了,以为自己做到四川总督,就可以自立门户了吗?
“主子,依属下看,他这恐怕是做戏给爷看”
“希望他懂得玩火自焚的道理”
接下来两人开始商量着什么,却被门口越来越大的喧哗声给打断了。
“苏培盛,怎么回事?”这四府里谁不知道书房是禁地,任何人不准到此喧哗,平日里走过书房侍婢奴才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天这人是吃了豹子胆吗?四阿哥还在书房就敢这样,真是活腻了。
苏培盛走了进来:“回爷的话,是年主子和高福”
四阿哥听完脸上似有不耐之色:“怎么?”
“这……”苏培盛有些支吾。
“滚!都是些不中用的!去叫高福滚过来!”
高福听到苏培盛的传唤,一刻不敢耽搁地赶到书房,进门就跪下:“奴才该死,扰了爷的清净,请爷责罚”高福虽然害怕,但是并不紧张,依他多年在四府伺候的经验,四爷虽然严厉苛刻,办事不留情面,为人狠觉,但是赏罚分明,不会滥罚下人。何况今日之事,确不怪他,再加上牵扯到云福晋,四爷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只要把事实说清楚就好。
“哼!”四阿哥鼻子哼了一下:“原因?”这高福是个有规矩的,极有眼色,办事能力也不错,自从四阿哥建府就领着管家,不管是大事小情,从未出现什么纰漏,深得四阿哥的心意,连德妃娘娘都曾经夸过他,这四府里的规矩他应该都清楚,今天在书房门口喧哗,定是事出有因。
“高福不敢欺瞒主子,适才小顺子来传话,说是让奴才挑些上好的银丝霜炭和御寒衣物给别院主子送去。奴才就听了爷的吩咐,亲自到库房挑了,刚带着丫头出了库房就碰上年主子,年主子说相中了那件白狐狸面金线斗篷,当下立刻就要拿走,奴才怕不好交代,就告诉年主子说是奉爷的命给别院送的,如果年主子喜欢的话库房里还有,可年主子不依,非要那件,奴才不敢应承,年主子动了怒,说奴才假传你的命令,要拖奴才到书房来治奴才的罪,奴才据理力争,这才惊扰了爷,奴才该死,请爷责罚!”不亏是四府的人,这些话说的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叫她来!”四阿哥有些头疼,这个女人,一天不折腾点事她就难受,怎么就那么巧让她给碰上了呢?她挺着大肚子不在屋里呆着,出来瞎转悠什么?
“爷,你要给茗兰作主啊!这死奴才吃里爬外,罔顾主子命令,都欺负到茗兰头上了!”年氏甫一进门,就开始告状,身子甚至还依偎到四阿哥身上。
“站好!成何体统!”四阿哥貌似不喜欢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感觉,一把推开了原本如无尾熊一般靠着四阿哥的年氏。
“是”年氏不情愿地挺着大肚子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爷,你要为茗兰出这口气!茗兰不能让一个狗奴才给欺负了!”
“你要那件披风?”
“是,那件披风白底红面用金线绕成的梅花,冬日里茗兰穿着在雪地里一定好看,爷说呢?”
“既然喜欢,就去把你屋里那盆玉石翡翠盆景拿来换”那个盆景,花盆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通体雪白,浑然天成,上面的根雕却是用青玉雕就的一棵迎客松,其干低矮,平分二杈,一枝昂然斜伸,宛若凤凰引颈;一枝平展四射,恰似凤凰开屏,精美却不奢华张扬,俊俏却不流俗,是件难得的精品,还是年羹尧从云南带来进给他的,淡云素来喜欢这些稀奇的东西,本来说给她送去玩的,却被年氏抢先强要了去。
“这……”年氏心下当然舍不得,只好转个话题“那高福擅自给别院送东西,爷都不管吗?”
“高福没有告诉你那是爷的命令吗?”四阿哥冷冷地说。
“说了,可是爷……”
“既然说了,你为什么质疑爷的话?是谁给了你胆子?高福都知道听我的命令行事,你呢?你身为一个主子,难道连奴才都不如吗?”
“可是,爷你这么久不去看那个女人,不是说明不要那个女人了吗?所以茗兰就认为是高福假传你的命令,想来找爷问问,有何不对?她不是被你遗弃了吗?既然这样那就不必要对她那么好吧?”年氏不服气地说。
“你们先出去!”四阿哥对高福说。
苏培盛、高福、黑衣人、小顺子鱼贯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四阿哥和年氏。
“爷说过,不要随意猜测爷的心思!”
“可是爷……”年氏欲辩解。
“茗兰也是为了咱们府里着想,那个女人她……”
“不要再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说她,我警告你!”
“茗兰是为咱们四府着想啊”
“你倒是操心的事挺多,只是你操心的事是不是有点多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遇袭的幕后黑手是谁,不要以为你把病重的她擅自送到别院得事我不计较你就没事,不要以为前一段你跑到别院去示威的事没人知道,这四府里,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我不说明自有我的道理。至于淡云,不劳你费心,我要冷落她还是怎么样,都论不着你操心。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你,已经快要接近这个底线了,劝你还是不要再触怒爷为好,这样你还能舒舒服服地做你的侧福晋,你该有的一样不会少,同样地,不该是你的东西不要妄想!还有你那个好哥哥,顺便告诉他,不要玩火自焚,爷可以容忍他一时,不会容忍他一世,许多事情需要想清楚了再做!”
一席话,听得年氏冷汗直冒,她本来以为有些事她做得很隐秘,有些事已经过去,那个女人已经正式成为下堂妇,住在别院爷不闻不问就是最好的证据,却不料,今天看见高福挑了府里最好的皮毛衣服准备全都给别院送去,一时气不下,抓住高福理论,却不料反而惹来这顿奚落。
“敢问爷,在你心里,茗兰占的什么位置?难道茗兰就不值得爷疼吗?何况,茗兰还怀有爷的孩子呢!”年氏不甘心地挺了挺肚子。
“你自己知道答案的,何必要自取其辱?”四阿哥并不看他,只是在桌上捡起一本折子,淡淡地说。
“茗兰要听爷亲口说!”年氏用难得的坚定语气说。
“你有个好哥哥”依然是淡淡的语气。
闻言,年氏泪流满面,一句淡淡的话不打紧,却使得她心中的那点期望和美好彻底幻灭,她从来不知道一句话能对人造成这样深的伤痛,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入她的心脏深处,自己仿佛能看到那缓缓流出的鲜血,爷,你怎能这样狠?是啊,她有个好哥哥,她爱的良人只是因为她有个好哥哥才对她好,她的一腔柔情,满腹心思,她的曲意承欢,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因他而起,因他而灭,难道就是为了换来这一句“你有个好哥哥“吗?他只看到了她的心机,那么她的错处,那她的付出,她的心酸,他又何曾正眼看过?初进四府,她也曾经单纯善良毫无心机,也曾经心高气傲,自比白莲,可是在这皇家,又有几个人能保持本性?他就能保证那个淡云当真百年如一日的纯洁干净,不染一丝污垢吗?
“爷,你定要如此绝情?茗兰跟你好歹夫妻一场,你为了她,把茗兰的一片真心扔在地上姑且不算,末了还狠狠地踩上几脚,你怎能忍心?茗兰当真如此不堪?一点值得爷留恋的地方就没有吗?哪怕你说对茗兰有一丝情意也比那句话来的暖心哪!”
带着失意,带着泪水,带着不甘,年氏满含控诉的眼睛看了四阿哥一眼,缓缓走出了书房,她心中的愤恨和嫉妒几欲冲出胸膛,重回书房找四阿哥理论:难道多少年在四府里机关算尽,所有人都得罪遍,就是给她作嫁裳吗?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占据他的心?姿色?才情?家世?还是那点所谓的单纯?愤怒的火焰在她心头燃烧,连冬日的寒风都压不灭她的熊熊怒火……
情到深处,恨也浓,四阿哥的深情,不但造成了年氏的嫉恨,同时也造成了淡云以后无尽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