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云淡（清穿）》茶香一缕

76、第七十六章 从此放手

　　午后的一场大雨，把连日来铺天盖地的热浪彻底击退，躺在美人榻上望着窗外，享受着微风送来的阵阵凉意，这些日子以来，这里是除了床之外我待得最多的地方，坐在窗下，只能透过打开的窗户看见有限的一点天空，感觉好像坐牢的犯人一样，或者如坐井观天的那只青蛙？
　　自嘲地笑笑，又转向窗外树叶经过雨水的洗涤，显得翠绿欲滴，空气里微腥的青草味儿和微微花香让我精神一振，如果没有心中的抑郁之气和万千难解的疑问，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日子，这份难得的惬意，如此度过余生，真乃美事一桩。
　　这样想着想着，思绪开始慢慢混乱，终究陷入一片昏天黑地。
　　朦胧之中，觉得鼻子下面有些痒痒，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双略带恐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见我睁开眼，像是松了一口气，继而一下把我拥进怀中，牢牢抱住，像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面对这一切，我无动于衷，只是胸口的伤处隐隐作痛，喉头发甜，忙推开他，一口血吐了出来。
　　“淡云，淡云，你这是怎么了？”来人正是久别的四阿哥，看见我吐血立时慌了神。
　　刚才不知跑哪儿去的清儿与香儿听见四阿哥大叫，已经跑了进来，一个帮我拿帕子擦嘴，一个忙着端水来给我漱口：“回爷的话，主子无碍，太医说把体内的淤血呕完，好好养着就可以了”
　　“哦，这就好，这就好”
　　两个丫头把我刚才吐出的秽物麻利的拾掇干净，又悄悄退了下去，这两个丫头自打跟着我进了四府，这已经几年了，对四阿哥的恐惧一直没有减退，从来不在四阿哥的面前多待。
　　看见两个丫头退下，四阿哥一把握住我的手：“云儿，你受苦了！”
　　我作势翻身，从他手中抽出手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他何必如此假惺惺？
　　“云儿，你在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吗？”
　　“……”
　　“云儿，我知道，那日是我不对，没有保护好你，你为我受伤，我却被皇阿玛派去江南，没有在你身边陪你，你……伤心了吧？”说到这，虽然我背对着他，但仿佛能感到身上有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戏演的真像啊。
　　“云儿，是我的错，这次回来，我一定好好陪你，你不是想知道寿儿的下落吗？我……”他刚说到寿儿，我神经立刻绷紧，转过身看他的眼睛：“寿儿找到了？”
　　由于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口，我不由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他看到我这样，伸出手抱着我：“你慢点，慢点，急什么，仔细动到伤口！我这不正要告诉你吗？慌什么！”
　　我也顾不得推开他：“你说有寿儿的消息了？”
　　“是，之前我们已经查到那名青衣人的下落，只是你在岫云寺，就没有告诉你，本想趁你回来那天告诉你的，谁知道……之前我手下人查到那青衣人带着孩子往扬州去了，我这次到江南办差，正好李卫是扬州知府，寿儿失踪的事，他也得到了消息，平素也暗地小心查找，现在知道寿儿八成是在扬州了，你且调养身体，寿儿我定然会找到，你放宽心就是”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稍稍有些安慰，说实话，自从孩子失踪，我已经没有把他找回来的打算，这年头寻人的技术如此低下，孩子又是那么小就丢了，小孩子长起来一天一个样，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总不能把每个孩子都集合起来看胎记吧？再说，我自己也略知历史，这钮钴鲁氏好像就生了乾隆么一个儿子，按照历史发展的话，这个孩子找回来的几率不亚于我穿越时空的几率这么小……
　　“如此，寿儿的事，有劳爷费心”
　　“你又闹什么别扭！”他听到我如此冷淡的回答，显然不甚满意。
　　“爷，年氏在我昏迷的时候，借口怕过了病气将昏迷中的我，移到这个别院的事，你知道的吧？”他的眼线无处不在，这一点我是早就领教了的。
　　这他不防我有如此一问，良久，点点头。

　　“人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淡云我虽不是你的妻，好歹也伺候你几年吧，养个小狗小猫也是有感情的，何况我还为你生儿育女，这些不算的话，退一步说话，我好歹也舍身救了你一次，那么将垂危的我扔下独自任你的年福晋把我移到别院自生自灭，换作是你是我，爷，你不觉的寒心吗？”
　　“我……”
　　“爷，我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你有你的大局要顾，我淡云并不是无妇人，自然知道年茗兰身后的年羹尧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说道这，他突然加重了握住我手臂的力量：“你怎么知道？”
　　我轻笑出声：“爷，你不要紧张，我不会坏你的事，毕竟你还是我的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你以为我整日里在深宅，外面的那些事我就不知道吗？你是我的丈夫，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清楚吗？正因为你对我还算有几份情意，我对年氏一再忍让，却不料一味地退让却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淡云这些日子养伤在床，闲来无事想了很多事，回望过去，我经常为这你去谁房里就不依不饶，与年福晋明争暗斗，现在想来觉得甚是可笑……”
　　“你……”
　　我长叹一声：“爷，事到如今，淡云的什么心都淡了，只想守着这一方小院，平平淡淡地过完余生，你尽可以放开手脚，不用再担心我会争宠吃醋，可好？”

　　四阿哥这次去江南是迫不得已，淡云为他受伤生死不明，皇阿玛又派他到江南办差，圣旨不可违，只好扔下淡云匆匆而去。在江南他没日没夜地敦促手下人办完事，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上次寿儿失踪他为了皇阿玛的办差圣旨伤了淡云的心，这次又是，心里对淡云万分愧疚。
　　回到京城连四府都没回，先到别院，本来以为会迎来淡云的滔天怒火，他也已经想好了安抚之词，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此言，四阿哥有些愣愣地：“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放手，对你彻彻底底地放手”不是没有看到他眼里的血丝，不是没有看到他风尘仆仆的面色，不是没有看到他皱吧如干菜的长衫，可是理智告诉我，这些与我所受的伤想必，我更想保护自己。
　　“你又无理取闹？！你以为这样以退为进是吗？”四阿哥有些火大。
　　“爷，你看着淡云的眼睛，像是无理取闹吗？”我定定地望着他，眼里一片澄清，只有淡漠和拒绝，伤心至此，我已经分不出更多其它的感情给他，对他只有痛心。“以退为进”？他真看得起我，和他相处这么久，他对我的了解，仅止于此吗？这就是我的丈夫啊，最熟悉的陌生人，说的就是我和他目前的饿状况吧，心里暗暗叹息。
　　四阿哥看着淡云的眼睛，心里有些慌，他从未看过淡云这样的眼神，即使以前跟他闹别扭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淡淡隐藏着对他的爱，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跟着他转，然而这次……
　　四阿哥扑上去，顾不得淡云身前的伤，吻住她的嘴，想让她收回她的话，这个吻，带着愤怒，带着失望，更多的是恐惧。他不容许淡云这样放弃，自从在树林遇袭手上留下她牙印的时候，他已经把她放在了心里，后来更是千方百计地想看到她，甚至为了得到她，不惜使自己与八弟的因为她更加紧张，看着她慢慢喜欢上自己，为他生儿育女，难道就是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我强忍着胸口像要撕裂般的痛苦，任他在我的唇上肆虐，在我的嘴里翻江倒海，任他发泄他的不满，我可以感觉到他的伤感，他的绝望，他的痛苦，自己的心中也在滴血，可是丝毫没有收回我的话的意思，如果我心软，那么以后会受更重的伤，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吧，就这样断了吧……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摔帘而去，留下我，沉浸在无边的伤感与伤痛中，我有预感，他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