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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因果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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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云淡
七十五章
这一次受伤,对我来说无疑于是再世为人,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外伤让我自己看了都觉得都触目惊心,每次香儿和清儿来给我上药,都要唏嘘一番,更严重的是内伤,感觉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从我醒来已经又过了大半个月,我还在床上度日如年地熬着。
进了六月,天一下热了起来,虽然还是早晨,躺在床上就已经汗如雨下,喊了清儿香儿两个把我扶到窗前的美人榻上,这儿临着窗,偶尔会有微风吹来,稍稍缓解一下屋里的闷热之气。
“主子,你就躺在在这,不怕受了风吗?”香儿不放心地问。
“不会,躺在着吹吹风,不会那么闷,你忙你的去吧”我把吹到脸上的头发撩开,摇摇头说。
“那香儿给你打扇吧”这小丫头从桌上拿来一柄苏绣仕女团扇轻轻晃动。
我没有拒绝她,兀自望着窗外密密的树荫发呆。
自我睁开眼,身边就只有清儿香儿还有众丫鬟,四阿哥没有出现过,更不要提四府的人,我就这样带着一群丫鬟像被打入冷宫一样,过着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日子,不过还好吃穿用度一如往常,不然我真是觉得自己是弃妇。
微微叹口气,心里为当初挺身救四阿哥的举动暗暗后悔——我已经被他伤透了心,为什么在那样的危急时刻,明明贪生怕死的我会把生的希望让给他?他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刺杀、陷害不知经过了多少次,何必我好心?救个素昧平生的人,人家不给点什么回报,至少会有一个谢字吧,可是救了自己的丈夫呢?换来的就是不闻不问吗?是恩断义绝?还是人情凉薄?
喉咙一阵发甜,血腥味已经涌上,我捂住嘴,生生地把它又压回去,然后是如我所料地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主子,主子,你又不舒服了是不是?”香儿丢下扇子,慌忙地为我端来水杯,另一只手轻抚我后背。
“没事”喝口水,我无力地躺在榻上,这些日子我已经习惯了如此虚弱的自己。
“怎么了?”清儿从外面进来,看见我一脸苍白,不由大惊。
“主子刚才又要咯血”香儿带着哭腔说,
“啊?那我请太医去!”我还来不及喊住她,她已经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过了大约有两盏茶时间,清儿的声音响起:“主子,太医来了”
香儿忙扶着我往床上去,清朝虽说男女大防虽说没有前朝那么严格,但是像我们这种皇家女眷一般请脉都要躺在床上,隔着帘子,从帘子里伸出胳膊,再往胳膊上搭一块丝巾,方能请太医诊脉,真真是麻烦之极。
“香儿,算了,就在这诊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折腾,反正这里也没有旁人,那个太医也那么大年纪了,索性就请他进来,在这里诊便是”
香儿面露难色:“这……”
我拍拍她的手:“听我的吧”
香儿不情愿地出去请了太医进来。
那太医正是上次诊出我喜脉的那个,看着他诊完脉,又看了看我身上的刀口,复又坐下,嘴里开始嘟嘟囔囔说一大串中医名词,直把我绕得连头都疼起来。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太医,你就直说,我到底是什么毛病,什么时候会好就行了”
那太医好像对我肆意打断他的话有些不满,但是碍于我的身份,只好慢慢回答:“福晋前番遭受重伤,身前所受剑伤虽然伤口极深,但所幸并未伤及要害,其余如胳臂刀伤这样的外伤也不打紧,老朽自会开些有助伤口愈合的金疮药,只是这内伤有些麻烦,依脉象来看,福晋所受内伤伤及脾肺,五脏具有损伤,体内有淤血未散,好在这咯血并无大碍,只是把淤血排出,不过这淤血排出之后须得小心将养,老朽会给福晋开些清淤散血,滋补提气的药,福晋可明白?”
看来真是伤得不轻啊,这杀千刀的刺客,做人何必这么绝?我已经被当胸刺到,何必又把我一脚踢飞,弄得我浑身里里外外没有一处完好,真是缺德啊缺德,我是上辈子挖你们家得祖坟还是怎么地,让你对一介女流之辈下此狠手?
“太医,那我什么时候能康复?”
太医捋了捋他那撮山羊胡,思考了半天:“老朽看得出,福晋之前受过类似的重创,加上这次使身体更为虚弱,如想痊愈,至少需要两年”
“两年?!”听他这样说,我差点不顾这副破身子一下蹦起来,这个太医是不是庸医?要这样半死不活地养上两年?我看还不如现在就病死算了。
目送太医离开,无力地躺在榻上,再一次为自己当初的鲁莽行为深深后悔,我是失心疯了吗?干什么要去救他,结果把自己弄成这副惨相,天不佑我呐!
“主子,年主子来了!”香儿小跑着进来说。
“她来做什么?”我纳闷。
这边香儿已经伏了身下去:“奴婢给年福晋请安,年福晋吉祥!”
我躺在榻上没动,也懒得看她在那装腔作势地说:“起来吧,不必多礼!”
真是天下红雨了啊,她那么矫情的人,也会说出这种话,我可没忘在四府的时候她是怎么惩罚那些对她不敬或者疏于礼节的下人的,这会儿跑这来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又不是她亲爱的爷,跟我装个什么劲儿。
她走到我跟前,拿着帕子捂着嘴娇笑道:“妹妹可是大好了?”
我斜睨她一眼,没说话,她是瞎了吗?但凡有眼睛的人看看我的脸色,还有胳膊上的绷带再闻闻这满屋子的药味就知道我还没好吧?
看我不说话,她也不以为意,径自在香儿搬来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我脸上和胳膊上扫了一下:“是姐姐的不是了,妹妹这伤得不轻哪!”
“年福晋,如果你来就是说这个的话,淡云心领了,我有病在身,恕我招待不周,你请回吧!”已经到这份上了,我就不想和她装什么姐姐妹妹,没必要也没心情。
“妹妹这是撵姐姐呢!”她站起来,扶着腰“得了,是爷临走的时候跟我说我怀有身子,多走动走动到时候生产的时候不受罪,我这不是听爷的话,出来转转吗?没成想就转到妹妹这来了,就想来代爷看看妹妹,谁知道妹妹还不领情!”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捶捶腰“这怀孕真是累人哪,妹妹当初也是这样吧?”
我面色一紧,又想起了我的寿儿。
年氏看我脸上不好看,笑得更乐:“哟,看我这记性,妹妹的小阿哥已经……”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骂粗口,她这哪里是真心避嫌,分明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哪里是来探病,分明是来炫耀,她把我弄到这个别院来,难道还不满意吗?真是个蛇蝎女人,怨不得她生孩子的产量倒是挺高,就是质量不怎么样,成活率为零,八成是没积阴德,果然,老天在这一点上还是开了眼的,想到这,我满腔的怒火稍稍降了一些:“年福晋,有句话你不知听过没?”
“什么?”
我在榻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背对着她说:“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你什么意思?!”她大声叫道。
“没什么意思,清儿、香儿送客!”
“你给我说清楚!你转过来!”就知道古人是比较迷信的,尤其是古代的女人,我说着句话就是让她心里膈应。
“年主子请吧,我们主子的伤还没好,改日再和你聊吧!”清儿慢声细语地说。
“你个死奴才,要得你管?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奴才!”说着骂骂咧咧地走了,也难怪,她本来是想来炫耀给我难过的,谁知道自己倒惹了一肚子不痛快,不骂才奇怪呢。
躺在榻上,任微风拂动额前刘海,我只盯着从万重树荫缝隙间,洒下的几抹圆圆影子顺着风拂不断变换,一会消失,一会复又出现,一会变大,一会变小,忽然想到了我自己,不跟这影子一样吗?四阿哥就是那风,我就是地上的影子,他对我好的时候,我可以气焰嚣张,他对我横眉以对,我就得在这小院里苟延残喘,我就是活在他庇荫下的一抹影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