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万骑铁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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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骑铁流去无迹
“陈公子，”李将军大氅拂地，眉有剑光，英俊得星月失色，“这位小姑娘我和她很有缘分，希望你把她平安送到长安城车骑将军府中。”我一听他居然将方才的戏言当了真，喉头发紧，肚中空虚，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只苹果，下意识地放在嘴边。李将军给了我们很多的吃食，我嘴馋，放了一些在身边。
黑笨球目光闪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啦就是啦……什么意思？人家很不好意思的嘛……张开牙齿，咬住苹果皮——最好他说出什么让我脸红心跳的话，我就正好假装吃苹果。
李将军注视了他一忽儿，微笑：“明人也就不说暗话了。”看一看我，我的嘴巴张得溜圆，他说，“我李迟十六岁从军，刀尖马背上见惯了血腥，从不惮于以恶人之心度他人之腹。”他的目光化若长刀，直刺入黑笨球的眼睛：“这孩子挺可怜的，这十天沙漠走出去会很辛苦，你可以杀马……嗯……”他的眸光一深，似有威胁之意，“不要将她当作了你的……嗯？”
“咔嚓！”我牙齿一错，咬了一大口苹果——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黑笨球的脏脸腾腾然升起一阵黑雾，眼睛凶得能吃人。
我嘴巴里咀嚼着苹果肉，脑子跟着飞快转。这两个人在打哑谜，我不能指望他们说直白。我自己从头到尾将这几天的遭际细细想了一回，只觉得背上似乎有一盆冷水醍醐灌顶！一股股恶心泛上喉头，我强将苹果咽了下去。
我一直觉得这个黑笨球带着我走进沙漠有些古怪。听着李将军的半句话，我明白了我会被他骗入沙漠的原因——他竟然是要将我当作血食！
匈奴人生性残忍凶暴，部落与部落之间常发生战事，甚至本部落里也常因为权位更迭而发生流血事件。胜王败寇，那些失败的人有时候会逃入沙漠保全性命。食水带得不够，便会将同伴杀死吃掉，补充体力以图东山再起。
我若是个在汉境长大的孩子，断然不知道这样残忍的事情；我若当真只有七岁，光凭李将军这半吐半露的一句话，也断然联想不出这样的事情。偏偏，我已经初识人事了。我想到黑笨球将我带入沙漠前的古怪行为，想到他吃生鼠的血腥野蛮，心中阵阵作呕。可笑我还将他当作活命的稻草，拼命救他性命。真真是将我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我越想越气愤，咔嚓咔嚓用力咬苹果，声音太响，引得两人都看向我。
既然他们都将我当作不懂事的孩子，我索性摆出小孩子不懂事的模样：“李将军，这个果子真好吃。”
他哄小孩子般道：“很好吃么，以后到我府中，尽管放量吃。”我和黑笨球还有十来天的沙漠路，如果没有遇上李将军，我早晚成为他的唐僧肉。看着救自己性命的英雄，我这颗美人心又开始芳心荡漾。
我含笑与李将军目光交汇，温馨甜蜜自在其中。
一个冰凉的声音打断了我们这种温暖的交集，黑笨球目有冷光：“李将军好眼力。”
李将军待他更冷：“我已经给足了你二十天的食水，这小姑娘跟你也无怨无仇，希望公子好自为之。”
黑笨球沉默地看着我吃苹果，眼睛里有一种黑暗的阴鹜，冷极而笑：“李将军既然与这个丫头有些渊源，为何不派人手护送，免得对我横生疑窦。”
李将军闻言，正色而道：“我这里的军士九死一生跋涉沙漠，都是要上战场立军功的，李迟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将军果然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这三万人也不算跟错了人。”黑笨球从怀里取出一方素丝，“这是我方才绘制的扎克草原地形图，朱砂标示的是匈奴人五天前的兵力驻防图；这铜绿色标示的是，我揣摸出的兵力分布大概动向。”他将素丝平铺，“将军长途奔袭，以三万兵力对截烈的十万大军，胜算的关键就是这一次横穿沙漠能够顺利寻到主力营地。李将军，”他顿了顿，“信与不信，用与不用，我也就管不着了！”说毕，站起身来拂袖欲去。
李将军余光一扫那素丝，轩长的浓眉如鹰翅一般微微扬起，手指按住素丝，细细察看着。
“还有一句。”黑笨球停住脚步，衣袖在风中飘荡。
“请说。”李将军端然而坐。
“将军既然想将她带回去，打算怎么安置她呢？”
李将军答道：“将军府这么大，要让这个小姑娘安身立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欢天喜地插嘴道：“我到将军府中，做奴婢做丫头都是愿意的！”本来就是做这个的么……
“她和你的渊源原来不过是奴婢？”黑笨球说话阴阳怪气，有明显的敌意。
李将军剑眉一敛：“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黑笨球的眼神，仿佛谁也不在他的眼睛里，“我只是好奇这个小丫头有多少修为，让将军你另眼相看。如今看来，不过如此。”他的语调让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向李将军靠拢一些。
“你这个地图很有些意思。”李将军已经把素丝上的标示看了个清楚。他们的话题从女人转到了战争上……（在我的心上人面前，谁敢说我现在还不是女人，我和谁急！！）
“越是有意思的地图，做了手脚就越看不出来。”黑笨球不理会他的称赞。
李将军笑了：“大漠之上，本没有这么像样的地图，战机与实地还是要灵活变动的。陈公子今日的相助之情李迟受领了。”
黑笨球望天嘲弄：“这张地图有五处微错，以将军的才干未必看不出来吧？”
“兵者，诡道也。就算地图处处标示清楚，五天过去了，大漠之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大颖朝的细作是不是都吃干饭的？我看那军事地图差谬百里。”黑笨球自己人才没落，还一个劲儿看不起别人。
“匈奴人对汉地向来以掠杀为主，汉奴看管很紧，加之汉匈两族形貌肤色相差很大，所以我们的边境情报线很难建立。”李将军也很感慨。
“在下还有一些消息，对将军此战必有用处。但我不白给，预备拿来换些好处。”
“陈公子，李迟这里有御酒一壶，可否请公子边喝边聊？”
黑笨球似乎很希望得到他的邀请，也不客气，重新坐下，把一套欲擒故纵的手法耍得炉火纯青。有军士送来一小坛酒水，两个人就着月光拿着酒盏你一杯我一杯起来，双方说话各藏机锋，唇枪舌剑。李迟要从黑笨球的话中套出扎克草原的地形，黑笨球则似乎对中原情形非常感兴趣，两个人又彼此提防，似乎都不肯一下子吐尽……这一坛酒也算喝得比较热闹。
只是我听着无聊，连天上的月亮也被他们闹得直打哈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去，嘴里还含着一口苹果。
模模糊糊记得，黑笨球向李将军换的好处是关于我的。他说如果我打算留在将军府里，要李将军不把我当作任人驱策的奴仆。他凭什么去要求李将军？但是，将军欣然答应，继续和他谈论军机大事。
黑笨球虽然人品不怎么样，我觉得他对我不坏。
只是，他将我当作血食诱骗入沙漠的事情，我一时还不是特别转得过弯来。转不过来又如何？他是武林高手，我是普通女孩，对他有恨影响我生活的心情。
所以，我决定，我、不、恨、他。
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很快会成为我人生道路上的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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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周围又是一片空茫茫的沙漠。我几乎以为昨日是一场梦境，待坐起来，看到不远处黑笨球拉着两匹健马，又摸到自己口袋里的糖饼果子，才清醒过来。
“李将军呢？”想到要和这位吃人魔王单独相处，我有点头皮发炸。
“都已经走了。”他将马毛捋顺，“你还真睡得沉。”回头伸手，“过来吧。”
我无意识地后退一步，他有些不耐烦：“快上马，沙漠里天气变化不定，越早离开越好。”
我还是后退一步。
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民族，每一个人都生了四条腿，靠着骑马不事生产，掠夺为生。所以，他们特别忌惮汉人骑马骑得好。我爹娘自然都是会骑马的，我身为第二代汉奴，其实并不会骑马。黑笨球看出我的迟疑：“你不会骑马？”
我想，他会不会让我们两人同乘一匹？那可不行！我再怎么样宽宏大量，也是有底线的。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更何况我是经常见到猪跑的。我咬牙跺脚，抬起我的小胳膊小腿，决定创造一个最短时间学会骑马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我面前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飒露紫。
马帅哥自以为英姿勃发风流倜傥，看我怯生生朝它靠近，显然是个生雏。
马鼻子里喷儿一声，甩了甩马鬃，扬起瘦长马脸。我好似听到那马儿在说：“嘿嘿！这十天跑得老子骨头都散了，正没处撒气呢。得！来了个解闷的了。”
我心中给自己打气：军马，全是一些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紫苏儿VS飒露紫，究竟谁能成为最终胜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