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一相逢（GL)》百里忘忧

6、第六章 不能快乐

　　舒云为自己倒一杯马蒂尼酒带回卧室慢慢喝。
　　她其实并不嗜酒，心情烦闷时才喝，可是总是会醉吧，所以连清才会那么不放心。
　　刚送风眠回家，才知道两家竟然住得不太远。那孩子越来越看不清了，会比想象中要复杂很多。笑着挥手和她说再见的样子，和刚刚拥着她安慰的样子，办公室里认真工作的样子，跑业务时无往不利的样子，在工作停顿的瞬间凝神思索的样子，这些都是林风眠。她站在窗前，发现窗外的月亮很圆了，是呀，月的生日要到了。
　　情绪依然低落——其实从四年前连月那件事之后，她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风眠用干净的眸子望着她时，她更觉得悲哀。人最可悲的事情不是不懂珍惜，是不懂珍惜而后不能为这失去而释怀。她一直无法让自己快乐，是因为当初没有坚持一段感情，没有在该说爱时勇敢的说爱，她太市侩了，完全不能免俗。而连清本应该恨她，可是却选择了守护她。让她更是无法忘记当初对连月所做的一切。
　　16岁认识连清和连月，本来和连清是同学，却不知为什么和连月越走越近，最后发展到形影不离的地步。等到上大学，才知道那已经是一段爱恋。彼此纠结着，却也迷惑着，毕竟那样的爱恋是世人所不能接受的，小小的她们又怎么能承担。她自以为比连月成熟，自以为给不了连月幸福，自以为只有放手才是两人之间的正确选择。她只是自以为是而已，完全没有听过连月的心声，就自作主张的说分手。连月忍耐着，等候着，却等到了她的婚讯，她与池城的婚讯。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吗？连月问她，她不作答。你要这样对我吗？连月问她，她无语。连月终于负气离开，去了美国，她取消了和池城的订婚，两年后，连月在美国出车祸去世。她聂舒云的人生从此没有色彩。人生如戏，该散场的终究还是散了。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月，她一口喝完杯中酒，脸颊突然变红，这四年，她简直不敢想这个字、不敢想这个人，她是怎样的可鄙，她这样的人配不上一段好感情！
　　再也无法在屋子里坐，跳起来冲出卧室。
　　还在看电视的云姨意外地望着连拖鞋也不穿的她，这个把她从小带到大的人，就像她的母亲一样。
　　“什么事？小姐。”
　　“没有——”舒云有点窘。“我听见外面有声音，出来看看，以为有客人来。”
　　“这么晚不会有客人的。”云姨笑。是慈母式的。
　　“爸爸睡了？”
　　“是——”云姨拖长了声音又皱皱眉。
　　“最近有些忙，疏忽了你们，真对不起。”
　　“说什么话呢，我们自己能照顾自己，只是你爸爸还是很担心你。”
　　“知道了，我这不是很好吗？”
　　“池城送你回来的？”
　　“没有。”
　　“他是在追你，是不？”
　　“我一向只当他是哥哥而已。”舒云在云姨面前永远有耐心。
　　“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和你又认识这么多年了，应该试一试。人在小的时候都会犯错，云姨希望你能从过去走出来，不管做什么，只要你开心，我和你爸爸都会支持的。”云姨凝视她半晌。
　　“放下小月，让她在那边好好生活，不用再为你担心。你也快乐的生活吧！”
　　　舒云顿在那里不能言语，有些晕眩，喘息着，好半天才说：
　　“我回去休息了。云姨，您也早点睡。”
　　要快乐的生活，然而这世上哪儿有什么永驻的快乐呢？阴晴圆缺，浪高浪沉，谁能控制得了？
　　看抽屉里她和连月的合影，那上面年轻姣好的面容永远停驻了，可时光偷换，流年暗转，人已不在。终于舒云让自己哭出来，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放纵的哭出来。这哭声是那样悲恸，任谁听了都觉心疼。这都是谁的错呢？命运的安排吗？也未免太残酷了。记得谁说过，欢乐成为禁地，生死之后找不到进去的钥匙。

　　LR总裁室
　　“下午陪我出去吧。”舒云在文件里头也不抬的说。
　　“知道了。”是两个人的声音。
　　舒云抬起头，
　　“子萌，下午华盛的何总会来，你帮我接待一下吧。有林小姐陪我出去就行了。”
　　蓝小秘脸色阴郁，狠狠看了风眠一眼。风眠不在意地笑笑，这蓝子萌年纪也不小了，可是行为往往幼稚。
　　蓝小秘愤愤地走出总裁室之后，舒云才抬起头来，会开车吗？
　　会，大学时候拿的驾照。
　　和田去过吗？
　　和爸爸一起去过几次。
　　认识路吗？
　　应该吧！
　　于是两个人开车去和田，一路上风眠不时回头偷看舒云。
　　昨天没有休息好吧。
　　啊？哦。今天的舒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风眠那样漂亮的笑着。
　　什么？舒云不确定。
　　我们来这个约定，今天只说心里话吧。
　　为什么？
　　因为，想和聂总成为好朋友，这样的话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你孤单寂寞的时候，才有立场彼此相陪。
　　你也会有伤心难过的时候吗？
　　当然，我又不是神仙。听一首歌唱得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大抵都不愉快，只是有人肯尽量欢乐而已。
　　舒云看着风眠的侧脸，有些痴了。尽量欢乐吗？
　　不过我也听过最悲伤的句子：为什么人要欢乐，欢乐之后又能怎样？为什么人要相爱，相爱之后又能怎样？太悲伤了，每次想起这句子，我都会想起说这话的人。
　　谁？
　　风眠抿着嘴，目不斜视，半响之后才开口：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不过已经去天国好久了。
　　天国吗？天国何在？

　　和田原来有一片公墓，夏初时节很少有人来祭拜，所以很安静。山清水秀，空气清新。这里也是天国的一部分。
　　啊，真是好地方。风眠一下车就惊喜的叫起来。
　　是呀，所以想着我也要在这里找个家，等到哪天......
　　不要说，不要说那样的句子。舒云看见风眠清新明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她在害怕什么？
　　没有多想，从车上拿到早准备的百合花，沿着小路走进去，风眠跟在身后，表情已经平复。
　　你可以不去，留在车那边等我就是。
　　风眠摇摇头。
　　舒云在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坟茔前站定，突然解散了一头长发，那瞬间风情让人着迷。
　　我来了——最近好吗——好久没有来看你——你也知道——我忙嘛！要，生日了吧，给你买什么礼物才好呢——
　　我，很想你呢，不来看你，可是谁让你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呢。
　　这女人，这份不言而喻的凄哀，泪已经流干了吧，所以才让山上的风都冷，却让身后的人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