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乍暖还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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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有雨缠绵，江南水乡的雨夜就是这样，暧昧而淡漠，冗杂的温暖中又带着点点寒意，本是静到死寂的夜，却因有了雨，有了‘翩跹楼’，有了楼里的惜姑娘而糜烂开来，今夜，全城无眠，只因她要抚琴至天亮，而她只是‘翩跹楼’里的一个雅妓。
雨夜，楼外，一名男子，负手而立，饶有兴趣的望着喧闹的‘翩跹楼’，脸上的白玉面具泛着冷冷的清辉，他似乎在等着什么。
楼里，烛光暧昧糜烂，奢华的不似勾栏之地，所有的人都伸直了脖子，仰望着楼梯口绯红的纱帘，殷切的期盼着佳人素手轻撩帘，却久久不见那一抹惊艳。
帘后，惜红泪悄悄顺着缝隙望着楼下一字号桌旁的男子，他面貌清秀，举止儒雅，一席翠色长衫上绣着一对淡色的鸳鸯，缠绵暧昧，她略微迟疑，然颦眉退开。
身旁的鸨母诧异，“泪儿，怎么停下了？所有人都在等你啊，翠色鸳鸯也在楼下，这是可是你动手的大好时机了。”
惜红泪轻轻扶着怀中的古琴，本该七弦的琴，它却多了一根殷红色的弦，古怪诡异，“屏姨，他不是翠色鸳鸯。”
鸨母屏姨惊然，轻轻撩开纱帘端望，“你怎知不是？”
她浅笑，眼角流泻出柔媚，“直觉吧，他是有了翠色的俊秀儒雅，却没有鸳鸯的暧昧邪气，还少了一点坏。”
屏姨迟疑的望着她，“你这样肯定？可具秘报他既是翠色鸳鸯啊。”
惜红泪缕过额前的发，“屏姨不信？”浅笑来到纱帘后，忽有一阵风，撩起帘角，她挑指扶出一弦，飘渺的琴音瞬间湮没在楼下的嘈杂中。
屏姨望了一眼楼下，面色凝重，示意惜红泪一起退回楼廊深处。
一字号桌的翠衫男子已无声的委顿在地上，而旁边的人丝毫没有察觉，依然焦切的望着楼上。
“一个值得轩主动用全体杀手追杀并屡次逃脱的人，会这样轻易的被我杀死？”惜红泪抬眼望了望连绵的雨。
“恩。”屏姨点头，“那翠色鸳鸯到底是谁？他今夜有没有来？”
“他肯定在这附近。”惜红泪伸手挑逗着暧昧的雨，语气温柔而坚定，“他安排个替身来，就一定想看好戏。”
“可……”屏姨还未及说完，只听到楼下细瓷碎裂的声音，尖锐的划破夜空，她一愣，和红泪面面相觑，瓷器碎裂很正常，可是……夜突然变的这样静，静的诡异反常，不及多想，她们飞身奔向楼下，却在刚动身的一瞬呆住。
楼梯口的纱帘边，竟站着一个人！昏暗的夜色，冗杂的细雨，他泰然自若的屹立在那里，浅翠色的长衫上绣着一对缠绵的鸳鸯，附在脸上的白玉面具泛着月霜般的冷光，他掸了掸溅在长衫上的细雨，气质邪气而暧昧，“抱歉，在下刚才打碎了贵楼的酒樽，但，我是故意的。”
冷风闪过，回荡在一片死寂中，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不安的气味，屏姨神情自若，却暗暗捻出暗器，惜红泪知道，此刻他敌是友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屏姨要他死，而他，决非善类。
屏姨冷笑，忽抬手，一阵细风卷起无数雨丝，瞬间迷乱了视野，暗器猝然出手，尚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惜红泪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怀里的古琴，屏姨处理这种事向来是干脆利落，她只要等一下就好了。
带起疾风的暗器瞬间袭至胸口，而他只是整了整衣襟，泰然自若，疾风已然刺如翠衫，他突冷哼，猛然挥手，宽大的翠色刺花袖口带起一袭清风，竟如初春微风般，干爽温暖，未及反应，屏姨颓然倒下，死去，嘴角尚带着她得意的冷笑，胸口却赫然中了她刚发出的暗器，凤头钗。
“春拂柳！”看出他的招式，红泪惊然后退，霍然挑起琴弦，却只防不攻，对方的武功神秘诡异，似是残忍的反杀术却又儒雅谦和，红泪防御着，缓缓靠向窗口，楼下太静了，她透过纱幔观望楼下，大骇，踉跄后退，“你……”
满楼的人，或男或女，或青春或年老都似熟睡般，静静的倒在地上，脸上均带着片刻前的神情，似乎很平静却平静的了无生气。
他应该在笑，面具是冷的，眼神者笑意弥漫，“惜姑娘为何如此惊讶？”
“他们全死了？”红泪稳住身形，暗暗收紧琴弦。
“哦，是啊，他们太吵了，我实在忍不住就让他们闭嘴了。”
雨，没有止的欲望，烛光依旧暧昧，清风依旧缠绵，夜却悄然改变，今夜，永眠，翠色长衫，淡色鸳鸯，红泪粲然一笑，“翠——色——鸳——鸯。”
语气柔媚，却如细瓷碎裂，当啷落地，他的眼眸顿然一亮，“不愧是‘阑珊轩’最出色的红颜杀手啊。”
红泪浅笑，“你知道‘阑珊轩’的轩主动用了全部的杀手来追杀你？”
他点头。
“你也知道‘翩跹楼’明看是勾栏之地实者是‘阑珊轩’的分会，以女色诱杀‘猎物’的杀手基地？”
依旧额首。
“那你肯定也知道今晚‘翩跹楼’是个陷阱，就是在等你这个‘猎物’跳进来了？”
他扶拦而立，“是，我都知道。”
“那你还来？”红泪费解，“你不怕我杀了你？”
他忽然笑出了声，“你现在还杀不了我。而且……”他顿了顿，邪气的看着惜红泪，“我来和你做庄买卖。”
“买卖？”惜红泪慢慢松开琴弦，她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动手，因为他有目的，“你是指……”
他一瞬不眨的盯着红泪，“帮我杀个人？”
死寂的夜空忽然闪过一道闪电，惊的雨似乎漏了一拍，“为什么找我？”
闪电照过他的白玉面具，冷霜般映出他的狰狞，“因为那个人只有你杀的了。”
红泪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只要杀了你，就是大功一件，轩主说不定会开恩还我自由呢。”
他没有笑，而是更冷却的看着惜红泪，“口是心非，你想要自由吗？”
愕然，她想要自由吗？走出这里她可以去哪里？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记忆深处一直纠结着一个噩梦，一个女子，面貌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女子……血……大片大片的殷红……不！她不要想，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握紧右手掌心，那里有个秘密，关于她身世的秘密，她不知道是什么，只是隐约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她不想去碰它，或者……做个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也不错。
愈演愈烈的雨扰乱了她是思绪，翠色鸳鸯瞥了一眼她怀中古琴的琴弦，一根殷红色的弦，开口：“这把琴叫‘陌桑’，你该知道它就是曾经血洗江湖的鬼琴吧？”
-惜红泪抚摩着怀里的琴，不语，五岁，得到它时就已知晓。
他步步逼近，眼神一点点寒彻，“它是有灵魂的，多少人得到了它却驾御不了它，而你，却驾御了这么诡异的灵魂，为什么？”
惜红泪仓皇后退，雨水打湿她的裙摆，晕成一片片殷红。
已然退至死角，浓郁的黑色湮没他的邪气，“就是因为你手心的红痣！”话语不重，却突 凸的烙在红泪耳膜里，握紧掌心，她愤然瞪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翠色鸳鸯。
“那是你的命，你掌心的红痣定死了你的一生，你注定了满手血腥，与鬼琴为伴，你……”
“住口！”惜红泪猛然勾起琴弦，铮的划过一道红光射向翠色鸳鸯！
慌然闪身，却终是被击中，他踉跄后退，仓然扶住楼栏勉强站立，翠色的长衫被红光撕裂，鲜血肆无忌惮的漫溢而出，浸染他的长衫和那对缠绵的鸳鸯，鲜血腥甜的味道糜烂在雨夜中，他急促的呼吸着，缓缓结开白玉面具，天际一瞬间黯淡，雨分裂了她的视线，迷乱了她的眼眸，那样完美到精致五官，苍白而坚毅，深邃的眼眸纠结复杂，却又纯澈如婴孩般干净无辜，是俊秀？或是美丽？近乎摆渡在妖媚与纯净，魔与仙的冲突，这样复杂而简单的容貌一寸寸瓦裂她的视线，让倾国倾城的她也汗颜。
他扶着楼栏一点一点的委靡下来，虚弱的坐在地上，仰望着她，微笑，眼眸纯净，明朗，孩童一般，雨水打湿他的衣襟，闪电划过，明亮跳跃在他的眉目间，美好的不真实，他就那样微笑着说，阿荣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当啷”视如性命的古琴仓皇落地，烛光，细雨，翩跹楼，一切的浮华荒芜在眼里，眸里清晰的只有他，那个曾经陪自己淋雨，在耳际低语，你是我一辈子的荣耀，我要把你放在心里，挂在嘴边，阿荣，只准我一个人叫的名字……纠结，缠绕，班驳的记忆里，他是她唯一的信仰，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信仰，雨夜，琴声，十指相扣，有种叫爱的东西带着温度，蔓延在四肢百骸，她是杀手，却不冷，屏姨曾经说过她的美丽是内在的，笑容温暖而媚惑，带着烛光般的朦胧，那是因为他给过她的温度……
“娓生……”她踉跄扑倒在他身旁，泪流满面，握紧他的手，陌生而冰冷，诧异的抬头，那样的眉，那样的唇，那样的眼眸一切如昨，没关系一定的流年制造的疏离，他就是那个等到今日的娓生。
“对不起……吓到你……你了……”他拂过落入红泪眉间的发，眼神温柔纯净。
红泪拼命的摇头，泪流不止，她从不轻易落泪，因为她的眼泪只为他而流。
他紧紧的抓住她的手，神情单纯无邪，抱住哭泣的红泪，在她耳际轻轻呢喃，“帮我杀了他……带着我的人头杀了他……一点一点杀了他……”
雨还在缠绵，就是这样暧昧，却带着本质的寒冷，那双冰冷而陌生的手，就是曾经的温暖吧，她拼命的点着头，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有雨，是夜，乍暖还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乍暖还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