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铘炎天》亦静ilomi

9、第九章

　　1

　　数年前那次残酷的诛杀事件以魔女“神形幻灭”为结局而告一段落后，玄界各道的争端日益减少，最近两年甚至发展出友好相处的趋势。

　　这一趋势体现在仙道和灵道间尤为明显。

　　当然，这与灵道本质上区别于魔、妖、鬼道也有一定关系。在修炼渊源上，灵道与仙道、天道同宗，属于“仙派”；魔、妖、鬼道则是另一路数，属于 “魔派”。而曾经笑傲玄界叱咤六道的魔道，由于其核心人物伤的伤亡的亡失踪的失踪，现已落魄成六道之末，到了无人问津之境地，甚至还时常被妖道鬼道的那些所谓同源兄弟所欺凌。

　　识时务者为俊杰，灵道向仙道靠拢也是理所当然了。

　　莫灏宇开始在灵道悠哉游哉生活的时候，绿鹤童已经秘密潜了回魔道。临行当天，绿鹤童紧抓莫皓宇的双手，可怜巴巴地嘱咐：“邪儿，绿老有重要的事去做，你跟你林伯伯他们到灵王那边暂住一段时日，等绿老安排好一切，立刻就来接你！”

　　“你不和我一起么？”莫灏宇皱眉。

　　“邪儿……”绿鹤童面露难色，“这……”

　　“哎哎，算了算了。”莫灏宇摆摆手，“我听你话就是。”

　　“我的邪儿最懂事！”绿鹤童嫣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别有风情。

　　“……”莫灏宇不说话，心想绿老帅则帅矣…而帅得如此另类，实属罕见！

　　绿鹤童自走了以后，就完全销声匿迹，像是平白无故蒸发掉了一样。这天天气大好，晴空万里，和风拂煦。莫灏宇推开一扇窗，双眼无神地看着外面的青草绿树发呆。金灿灿的阳光照射进来，勾勒出她清瘦高挑的身形。这一窗、一人、一影，与外面明媚燎人的世界比起来，却又显得可怜冷清了点。

　　正在这时，林平儿推门而入，刚才的宁静瞬间便被其来势汹汹的动作所打破。

　　“老莫！”林平儿两三步窜到莫皓宇跟前，面带哭相：“我有个事跟你说！”

　　“你说。”多半不是好事。

　　“是这样的，”林平儿扁扁嘴，“我恐怕不能陪你了，林老头子硬要我今天就回凡界。”

　　“……”不是坏事，莫灏宇心想。

　　林平儿皱眉，“你舍得我走？”

　　“怎么会？”莫灏宇摇头否认，”我只奇怪为什么林伯伯这么晚才叫你走人。”

　　“你！”林平儿气鼓鼓，“你个死没良心的。”

　　“拜～”

　　看着林平儿怒气冲冲的背影，莫灏宇的微笑慢慢僵硬在脸上。前面的路连她自己都不知该怎么走，她怎么忍心苹果涉险？不过，有苹果这样的朋友，心里觉得很温暖。

　　林平儿走后，端木光明也跟着走了。于是，灵王辛辛苦苦布置的四间上房就空了两间。

　　“怎么才来几天就走呢？”灵王有点难过。

　　“王，平儿从小就贪玩，我们想拦都拦不住啊！”林木宏撒谎一点不脸红。

　　“也对。”灵王了然一笑，露出难得的温柔表情，“那孩子跟小查一个性子，从小就野得很……”

　　灵王复姓越滟，名流宣。话说这灵王，其实长得是相当有魅力的。他剑眉入颦，飞扬却不跋扈；他高鼻深目，薄唇窄脸，尤其笑起来，眼角弯弯且配上那扇形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漫画里走出来的翩翩美男子。特别是当他闭上嘴巴不说话的时候，那俊美的模样可以说是几近完美。

　　风流的灵王虽妻妾众多，却惟独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刚才他所提到的小查。不过，灵王的这个独女来历颇为神秘，并且没人知道她亲妈是谁，当然除了流宣王本人。然而，父女俩似乎闹过一次不小的矛盾，导致“野丫头”某天突然离家出走，还让她那神通广大的老爹找了近半个世纪都没找出丁点影子来。

　　这件事使得流宣王相当沮丧。其实，他是相当爱自己这个小女儿的，宠她到不行，几乎是溺爱的程度。他总说，孩子的妈去的早，这孩子需要更多的爱才行。

　　“王，其实木宏这次来，就是想跟您说小查少主的事。”林木宏正色。

　　“你说什么？”灵王迅速回转身，眼神凌厉，一扫之前嘻哈模样，竟如天神般庄严俊逸。

　　2

　　“亲爱的，你就那么肯定本王会答应？”灵王咬牙切齿。

　　“王，木宏起初也没多大把握。”林木宏低眉，“不过小查少主说了，您若是不答应就别再盼她会回来，所以……”

　　“哼！”灵王猛转身，愤愤一甩衣袖，“你们简直太无理取闹，完全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王，我尊贵的王！”林木宏连忙鞠躬成九十度直角，恭敬兼恭维，“您英明无边神通广大，小查少主也这么认为，她说只要您出手，这事绝对能办成。”

　　“哼！”灵王继续哼哼，但是得意的表情出卖了他，“漂亮话一大堆。”

　　“木宏句句肺腑之言啊，王！”林木宏几乎声泪俱下。

　　“哎！”灵王终于破功，“本王真是作孽，亲生女儿居然向着别人！”

　　“王，小查少主是那是助人为乐的好心呐！”林木宏大唱赞歌。

　　“她说过何时回来么？”灵王小心问，生怕这个只会给自己添乱的宝贝女儿还要在外晃荡几百年。

　　“王，小查少主说了，只要您答应，她会考虑……”

　　“野丫头嚣张之极！”灵王大吼，“气死本王！”愤然离去。

　　于是，第二天，莫灏宇便和满脸黑气的灵王一同走在了去往蓝葵山的幽僻小径上。

　　“灵王，我好累啊，咱们能不能歇下啊？”

　　“大宇，本王也很想歇，但这天色已不早，咱们必须尽快才是。”

　　“呃，那咱们能不能换个方法走路，比如御空飞行之类？”

　　“哎！”灵王更加愁眉苦脸，“你以为本王愿意走路么？这蓝葵山为天道所辖，若本王运用灵力，肯定会被那些天道小子们发现！本王堂堂一道之君，岂能落下私闯他人境地的笑柄？”

　　“为什么咱们不能光明正大去呢？”

　　“啊啊，都说了是私闯嘛！”

　　“为什么咱们要私闯呢？”

　　“因为本王要去偷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你就知道了。”灵王微眯起眼睛，“快走吧，差不多要到了！”

　　如此，二人又继续往前行进。

　　也不知走了多久，路仍然蜿蜿蜒蜒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眼看乌云罩顶，山雨将至。莫皓宇弓着背，加紧步伐，以免落得太靠后。眼前的羊肠小路，不知会通向哪里，她只好硬起头皮走了。

　　“灵王，灵王，我走不动了！”莫灏宇体力实在有限，逐渐跟不上灵王矫健的步伐。

　　“哎——”灵王长叹口气，回到莫灏宇跟前，弯下腰无奈摇头，“大宇，你走运了，来，本王背你！”

　　“啊？”莫灏宇受宠若惊有些不知所措，“这，这……”

　　“不要磨蹭了，快上来！”灵王顺势便蹲了下来。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噢。”莫灏宇果然很不客气地迅速爬上了某大王的尊背，心里一阵窃喜，脚下也顿感轻松。

　　在别人背上的确舒服得多，莫皓宇神经向来也够大条，居然毫无防备地进入了梦乡，实在是累坏了。而可怜的灵王还得背个肉包继续跋涉在山路上，心下颇为恼火。

　　路已经越来越窄，草丛越来越茂密，雨也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使得周围的空气充满了潮湿的泥味。这时，莫灏宇醒了过来，揉揉眼睛，幽幽地问：“灵王，咱们好久才到呢？”

　　“快了！”灵王皱眉，因为他突然感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仿佛前面隐藏了某个奇怪的东西。莫非……

　　“呃，灵王呐，你有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莫灏宇耳朵警觉地竖起。

　　“你听见什么了？”灵王惊讶，他那么厉害的灵觉也不过只是嗅到了些微的气息而已，没想到身后这小子……呃……女扮男装的假小子竟能听见那东西发出的声音？不简单——

　　“呃，好像是有人在笑，有点像那种拼命忍又没忍住憋在肚子里的闷笑，让人感觉怪怪的……”莫灏宇一面伸长了耳朵仔细凝听，一面把听到的声音尽量描述出来，却没发现灵王的脸色已经相当不好看了。分明是有人在暗地里嘲笑眼前这位自诩是那伟大无双尊贵无比的一道之王。

　　果不其然！

　　莫灏宇的话刚一说完，树林后面就想起了一连串低沉且压抑的笑声：“哈哈哈，”只听那声音继续，“灵王，哈哈，灵王竟背个小白脸呀，哈哈哈，笑死我啦，哈哈哈……”

　　其时，但见荒山野岭之间，一个瘦骨棱棱、修长清俊的少年摇摇晃晃从树丛后跌出，明显一副笑岔气的模样。少年眉眼弯弯道：“哟，灵王大驾光临呐！”

　　“呵，本王是特地来找你的，我亲爱的！”灵王不愧是灵王，心理素质之好，瞬间便和颜悦色谈笑风生了。

　　“哟，灵王找我？”少年笑得更欢，“找我却为何还要带外人来呢？”

　　“大宇，你先下来。”灵王对背上发呆的某人轻声说道。

　　“灵王，你背上的小白脸是谁呀？”少年咧嘴，“好歹背了人家千里迢迢跑来找我，再怎么说也得介绍下嘛！”

　　“我不是小白脸。”莫灏宇插嘴。

　　“哟，小白脸的声音好好听呐！”少年转眼便蹿到了莫皓宇跟前，举止轻佻，“呵，竟是绝色！难怪我们伟大的灵王也……”

　　砰！一阵耀眼白光划过，少年被震出一丈开外。

　　“哎，这厮非要惹毛了老子才甘心。”灵王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袖子，仿佛刚刚那暴力的一掌完全与他没有丁点关系。

　　莫灏宇还没从前一幕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便觉眼前闪过数道蓝光，随即少年微恼的笑声响起：“没想到堂堂的灵王居然也喜欢玩阴招。”

　　“过奖过奖，我亲爱的。”灵王更加和颜悦色。

　　“哼！”被叫做老灵芝的少年显然已经动气，“越滟流宣，找我到底何事？”

　　莫灏宇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看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听他口气，竟敢直呼灵王大名！

　　看来，在玄界这个地方，不仅人不可貌相，这辈份这岁数也同样不可貌相！

　　“大宇，上去咬他一口。”灵王漫不经心道。

　　“啊？”“什么？！”

　　莫灏宇惊魂未定，而灵芝更是怒不可竭。

　　“大宇，随便什么部位，只要你可以下嘴就行。”灵王倒是不慌不忙。

　　“越滟流宣，你这个疯子！”灵芝怒吼，“你以为那小子想咬就能咬到？我灵芝虽修行不及你，却也不是如此不堪一击！”

　　“哎哎，我亲爱的灵芝兄，你贵为世间顶级补药，多少发挥下仁义精神，给面前这可怜的孩子咬一口又何妨？”灵王莞尔，修长的手指指向嘴巴大张的莫灏宇，“灵芝兄，你看人家大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咬你了。”

　　“啊啊，我没有！”莫灏宇赶紧闭上因震惊过度而至今未能合拢的嘴巴。

　　“哼！”灵芝转身，“休想！”作势便要遁地而逃。

　　“想溜么？”灵王轻笑，“恐怕迟了。”

　　空气更加潮湿，周遭布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灵王迈步徐徐走下石阶，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配合着他的步伐而变得更加紧滞。只见灵王帅气的脸上渐渐泛起一团诡谲的萤白光华，然后伸手掏出了一根白玉雕成的笛子。

　　“你、你要干嘛？”灵芝显然底气不足。

　　“哦？”灵王挑眉，“你说呢？”

　　“你真卑鄙！”灵芝脸色发白。

　　“哎，本王偶尔也想帮助一下他人。既然灵芝兄你不肯出力，那么本王只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这也是常情。”

　　一阵风吹过。

　　灵王手执玉笛，气凝舌尖，但见那流光溢彩的笛子上亮起一道红光，接着红光越来越耀眼直至成为眩目的白光，那白光随即又结成一张巨网，以迅雷之速将正欲拔腿的灵芝牢牢套死在其中，之后又开始往里逐渐收拢。

　　眼见灵芝即将变成灵芝干，旁观者莫皓宇心下不忍：“灵王啊，你看你都快把他给挤死了，稍微松点好不好？”

　　灵王看来莫灏宇一眼，回头朝着网内垂死挣扎的灵芝冷嘲热讽：“你看这孩子的心地多么的善良，而这孩子的营养又多么的不良！你一天道修行数千年的神物居然这么小心眼？你好没良心呐！”越说还越痛心疾首了。

　　到底是谁在受煎熬？被缚灵芝心里痛苦地叫嚣。“我认栽！我让他咬！”不堪重负的灵芝终于举白旗投降。

　　于是——
　　此时此刻，莫灏宇正在灵王的指示下蹑手蹑脚地朝满脸黑线的灵芝走去。

　　“快点儿啊！”灵芝没好气道：“磨磨蹭蹭地干什么？”

　　“可是，可是……”莫皓宇低头，开始拨弄自己的手指。

　　“你几岁了？！还玩手指？！”灵芝继续恶声恶气。

　　“嗯哼——”灵王横了发牢骚的某芝一眼。

　　于是四下突然变得很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啊啊啊啊——”林间回荡起刺穿耳膜的尖叫。

　　３

　　次日，莫灏宇多了一位邻居。这位邻居，就是那被咬得惨绝人寰的灵芝！

　　“哈哈哈，不愧是林木宏所栽培的。”灵王仍然捧着肚子大笑，眼角泛出喜悦的泪花，“大宇，你居然咬在了他那个地方，啊啊，笑死本王啦！哈哈哈……”

　　千万别想歪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莫灏宇无奈。

　　原来，昨天正当莫灏宇战战兢兢拎起灵芝的一条胳膊准备下口的时候，怎料那灵芝条件反射地一甩，直接将莫灏宇甩到了自己的脖子后面。紧张的小莫那时哪里还有半分判断力？她张嘴直接就向着灵芝的脖子咬去。那力度那气势堪比吸血鬼吸到了天下最浓郁最香甜的新鲜血液！

　　可以想象，这爆发性的一咬绝对非同小可，但莫皓宇那个时候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她根本不知下口的轻重。反正她闭起眼睛死命一咬，结果嘴巴抽筋，咬住就松不了口啦！于是，有着那千年修行的灵芝瞬间元气大伤，活生生被对方吸走将近七成的神力。

　　莫灏宇是误打误撞，竟然凑巧咬在了灵芝的命门上。灵芝当时立刻濒临绝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以那样凄惨的方式毁在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他的命门岂是随随便便就被人咬的？那可是他的卖身契啊！难道他就要这么平白无故地当眼前这小屁孩儿永远的仆人？灵芝连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他最怕的也是死，所以他最终，也没死成。于是现在，他好端端一个自由自在的天道神物，不仅神力骤减，而且还成了仆人！更何况，他的主人偏偏是一个无知无识的小白脸。长得好看有屁用！他灵芝对男人一点兴趣没有。林大宇？！这么难听的名字亏他也取得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