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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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为什么偏挑这种时候？”莫灏宇板着一张脸道。
她不高兴，当然有理由。现在半夜三更，乌漆麻黑，他们一行人睡衣打扮，站在“钱柜花都”正门。
“因为‘玄凡门’的入口就在里面……”端木光明解释。
“你不要问这么多问题好不好？耽误了时间进不了门，再找入口很费事，你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命可是你的！”林平儿黑脸看向莫灏宇，“不然我也不想这种时候穿成这副造型出来。”
莫灏宇看着林平儿睡衣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多拉Ａ梦图案，心理稍微平衡了点。
“喂，你确定这隐身符没问题？”林平儿突然转头朝端木光明发问。
“放心，保管没问题。”端木光明浅笑。
“你笑什么？”林平儿有些发窘，“不准笑！”
“我又没笑你身上的那些机器猫，哈哈！”端木光明不知死活。
“你找死么？”林平儿火气上涌。
林木宏不悦，“这种时候了，你两个还有心情吵架？”林木宏其实也有些尴尬，他的睡衣上印了个金发的外国露胸美女。
绿鹤童倒是衣冠楚楚，他四下招呼，这才将众人劝了进去。
前几日“花都”才被绿鹤童闹得鸡飞狗跳，而现下已经装修回了原来的面貌。
“邪儿，把这个拿好，万一有个意外，用它联系。”绿鹤童严肃道：“离开这么久，玄界的变化无法预料，总之谨慎些好。”
莫灏宇接过那颗光滑圆溜的翡翠色石头，疑惑道：“用这玩意联系？”
“不要小看它，若我们走散，它不但能保护你的安全也能让绿长老在最短时间找到你。”
“绿兄……”林木宏欲言又止。
莫灏宇没注意到其余几人脸上的表情，后来才知道，绿鹤童那时给她的这翡翠石头，不是什么石头，而是绿鹤童修炼上千年的原神魂体，也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魔元。魔元对一个修炼者来说，几乎是全部。绿鹤童这样做，真的是很冒险，这样使他不但只余一层功力且对自身损耗极大。很多年后，莫灏宇想起这件事仍心有余悸。
“是时候了！”林木宏激动，“赶快！各就各位！来，预备……”
莫灏宇觉得林木宏像在指挥赛跑，口令喊得跟裁判一样。紧接着，他们五个身穿各色睡衣的人围着一根圆柱站成一圈，状似精神病人。然后，她眼前晃过一些昏花的图案，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身在何处。
当莫灏宇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遭的景色已然全变了样。是的，她回来了。但随即她便惊恐地意识到，她居然是单独一个人！闭眼，深呼吸数次后，莫灏宇终于有了心情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片迷朦的幽谷里，林影幢幢，时不时还吹来阵阵凉风。一时有些紧张，竟有种亲临恐怖片现场的感觉。
殊不知，她已经步入了炎天宫之闻名遐迩的迷幻阵内。
２
天空变成玫瑰红，不可思议。
枫叶林逐渐融化在暮色中。
竹林从地面冒出来，不时裹着冷风的嘘嘘声，整齐而有节奏。
雾散去，风静止。
眼前清晰起来。一个身穿白布裙子的小女孩在笑，嘻嘻，嘻嘻……“你是谁？”莫灏宇诧异。
“我就是你啊，嘻嘻，你就是我呀，嘻嘻……”小女孩转身，手里多出一把野雏菊。
“什么？”莫灏宇心怦怦跳，“你从哪冒出来的？我怎么会是你，啊不，你怎么会是我？”
“我是你你是我是你是我是你是我是你……”小女孩说个不停，仍是笑嘻嘻。
“你是我是你是我是你是我……不不不…我这是怎么了？”莫灏宇用力甩了下头，“喂小妹妹，你真把我给弄糊涂了，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止住了笑，不再看莫灏宇一眼。她回转身，朝竹林深处跑去。
“喂，等等！”莫灏宇急忙追上去，“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小女孩头也不回，渐渐消失在尽处。莫灏宇茫然，望着重重叠叠的林影，恐惧突然冒出来，一股森森寒意直从脚底往上窜，她有些发抖：“真是活见鬼了！”
浓雾来了，开始弥漫，渐次遮住树木、石道、远处的山峦、天空……
白茫茫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来呀，来练剑呀！”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哪？我看不清……”莫灏宇使劲喊，但声音就是传不出，像被闷在锅里一样。
“我就是你呀你就是我呀，来呀，来练剑呀！”小女孩的声音突然离得很近，就像朝着她耳朵在呢喃。
“呀啊啊啊～鬼啊～救命哇哇哇！”莫灏宇吓得浑身打颤，拔开腿就使劲跑。
“嘻嘻，嘻嘻……”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宽的石阶，窄的石阶，上上下下，交叉迂回。莫灏宇一直跑一直跑，但就是挣扎不出这片迷雾。
笑声还在继续，始终萦绕在她耳畔。疲倦袭来，大脑开始麻木，恐惧感也随着困乏而慢慢退去。脚步沉重起来。这是在朝谁走去？为什么要朝那个地方走去？莫灏宇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却感到周身愈发无力，眼皮越来越重。
“对了，破碎反而让路变得鲜明，走下去，就是这个方向，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这次是少女的声音。莫灏宇努力看向那声音发出的地方，却发现仍是那个手捧野雏菊的白布裙小女孩。脚无意识地朝前走……神魂颠倒如痴如醉…… 眼神空洞，仿佛失掉灵魂。
女孩的声音还有少女的声音源源不断从心底窜出，她着了魔般，脚步越来越快，根本停不下来。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只有破碎了才会开始鲜明。我是你，你是我，我是你是我是你是我是你是我……
“邪儿！”绿鹤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快停下来！”
莫灏宇眨了眨眼，速度有些放慢，但没有停下的意思。
“前面就是万丈悬崖了，你听绿老的话，快快停下！”绿鹤童焦急大叫。
“快到了……”莫灏宇茫然呢喃。
一片白茫茫中，绿光乍现，开始照亮四周。
青芒冷焰，至上魔力的极致色调，绿鹤童修炼千年的魔元特有。只见无数道华丽的绿光筑起一张极厚的屏障，将莫灏宇牢牢保护于其中。紧接着，破空之声响于天际，随即绿芒迅速汇于一点，愈发炽亮。待这光芒达到极致，便见一个亮点倏然划入了莫灏宇的眉心，转而遁于无形。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像被人用劲狠命撕扯，痛得恼火：“啊啊啊，谁在扯我头发？”
绿鹤童焦惧惊恐的声音再次飘荡在林间，“快止步！”
“咦？”莫灏宇茫然，“什么悬崖？”
“你再走两步就玩完了！”
“玩完？”莫灏宇眨眨眼睛，又伸长脖子往两步外看了看，“两步？两步是啥…啊啊啊！”她最后一个啊字喊得是一波三折。真是好险……再两步，她就成人肉馅饼了，这么高的崖要是摔下去，绝对粉身碎骨。莫灏宇抚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冷汗涔涔。
“邪儿，你还好吧？”绿鹤童问。
“还好。”莫灏宇环顾四周发现一个人影也无，于是疑惑道：“你们在哪？”
绿鹤童声音有些憔悴：“我们在莲修殿，也就是魔坛总部。你怎么会跑到炎天宫了呢？
“什么莲修什么炎天，我连这两个地方都没听说过，我怎么会知道自己落这儿来了。”莫灏宇有些心烦，“绿老，你问我我去问谁？”
“不要着急，我们会想办法尽快赶过来。听好了，你如今被困在迷幻阵内，此阵会使误入其间的人产生幻觉为幻象所迷而意外送命，正如刚才你差点掉下悬崖一样，到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哦。”莫灏宇木然，“我向来倒霉。”
“放心，绿老拼了命也会保护你！”绿鹤童发誓。
“也不用这么夸张。”莫灏宇皱眉，“绿老，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我一到这里，心就特别乱？”风阴凉，穿过树林灌入她单薄的睡衣里，泛起无数鸡皮疙瘩。
“莫莫…莫莫，我是苹果我是苹果。”林平儿的声音响起，“你听得见么？喂喂！”
“听得见。”莫灏宇面无表情，还有苹果，拜托你不要喊得这么肉麻。”
“平儿，那不是对讲机！”林木宏说。
“林平儿，你以为自己是长江一号还是黄河二号？”端木光明调侃。
“你活够了咩？”林平儿伸手就是一拳，直击端木光明后背。
“唉……”林木宏叹气，“又打起来了。”
“……”莫灏宇二话不说立刻挂了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莫灏宇都快睡着了。
等她好不容易撑开眼皮，却发觉四周景物又变了。她使劲呼喊，却丝毫没有任何人的回应。正觉奇怪间，莫灏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过她已经来不及反应，只是片刻间就冒出一阵冷汗，全身麻木冰凉且头晕目眩。
而更要命的，莫灏宇惊魂未定，新一轮的危险已经来临。她听见身后传出断断续续的细碎声，那声音仿佛长了无数爪子，让她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被撕咬的恶心感。她难受得要死，甚至生出了跳崖一了百了的念头。
但是，她前脚才一迈出，后脚便马上弹了回来。她承认，自己长这么大，当真还没见过如此阴森又黑暗的悬崖。摔下去那是绝对连肉渣都不会剩！而且若是死在那样森冷的黑暗当中，光是想想都叫人心凉。她是打死也不敢跳了。可那折磨人的奇怪噪音偏还越发响亮，如巨浪般排山倒海传进她的耳朵。莫灏宇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在逐渐被抽空，身体也慢慢失去了重量……眩晕、窒息……人最痛苦的时候莫过如此。
刀尖上跳舞。
她不堪重负，脚下一软，竟直直朝悬崖栽了下去。
……
枫林的叶子，
零乱的影子，
还你回家的钥匙。
时间的口子，
滑落的链子，
原是狂图的现实。
……
３
风在呼啸，一片肃杀。
虹熠立于天宇峰上，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然而，他忽然有一种说不出却很清晰强烈的潜在感应：就是他不能再次失去她，而她，就是他耗尽了心力也没找着的莫邪！这种突如其来的感应让他震惊的同时也异常恐惧。
极度的不安！
月光蓝幽幽，使天宇峰周围的漆黑笼罩上一种鬼魅的色彩。可是虹熠的心跳，那么快，好像随时都会失速。骤然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急速地下坠！究竟，究竟为什么在黑夜里那个身体像冰石那样惨白？！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慢呼吸……集中意念，开放灵觉，他瞬间就把虹饮境上上下下角角落落都底朝天翻了个遍。
落叶飘过，微风清扬。
虹熠倏然转身，红发恣意而拂。只眨眼时间，他那的身影便融入了周遭无尽的夜色中。白虹赤电，呼呼划过林间又掠过峰峦，夺目。在以意念寻找的同时，他看见了那个女子！她的发早以吹散开，有几绺飘拂在她白皙精致的面颊。环绕在她身边的绿光（那绿光？来不及多想！）若隐若现，显得她更加苍白憔悴。虹熠心里疯狂地翻卷出阵阵漩涡般的绞痛。不可思议，她竟真的回来了！她回来了！！可她却为何又把自己置于险境？破阵术不是教过她么？仍是那么马虎大意……
莫灏宇经常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世上存在太阳一般热烈又澄澈的感情，因为太阳是触不到的，即使触到了，也只是飞蛾扑火的结局。但她此时悬空下坠的时候，落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恍然中，她看到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那俊美无双的眼里满溢着浓浓的情意。莫灏宇从来没被如此炙热的眼神凝视过，她莫名有种被阳光普照的感觉，有种想哭的感动，更有种特别的幸福，既甜蜜又温暖。她自嘲一笑，慢慢闭上眼睛。再度失去意识之前，她纠正自己：一个人飘浮的时候，绝对不会脚踏实地，不真实的东西不会存在，所以那样温暖的怀抱和那么温柔的眼神只是虚幻而已。
虹熠出神地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皱眉的样子、她浅笑的表情既熟悉又陌生。仔细看她，从头到脚，从她清秀的眉、微抿的唇到她瘦削的下巴、白皙的颈……蓦地，一股异样在滋生。他琥珀色的眼眸开始变暗变深。脸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微妙神秘又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